杨逸见此大急,忙跃上甲板,站定后大喊道:“你究竟想干甚么?”
晏师晴见他又跟来,好不着急,忙摇头道:“杨兄你还来干甚么?”
尸傀显然只是冲着她来,杨逸一路追来实是没有必要,说不准还要平白送了性命。
杨逸不答晏师晴,此时已不仅关系她一人,依旧怒视尸傀,喝道:“你究竟要干什么!”
尸傀似乎也不耐烦,链子一晃将船帆扯断,杨逸怡然不惧道:“吓唬谁啊。”
尸傀转身便往船尾去了。
晏师晴见尸傀显是被说得不耐烦,生怕杨逸再问下去,令它恼羞成怒,出手伤人,忙道:“杨兄你莫要问了。”
杨逸本还想再追问,但见得晏师晴还在身旁,心忖:“我一条命算不得什么,但若真个惹恼了尸傀,连累了晴姑娘那便糟糕。”
复又想起方才尸傀险些杀了自己,却被晏师晴一句话喊住,不由疑惑想道:“晴姑娘绝不会和尸傀有何联系,怎的她一句话便救了我命?”
其实他不免想错,那时他和晏师晴都叫过住手,尸傀因何而停手,怎又分的清楚?
过江上岸,八极元宗无一人敢追来,一路向北,行得极慢。
其间尸傀依旧为杨逸二人寻事物饮食,算起来对二人倒是极好,休息时尸傀便站在身旁,不催不赶,只是一路向北。
尸傀所选之路,尽是荒山,一日行过一日,虽走得不甚快,但不知不觉间已然过了河间,入了关中。
越是往北,秋意越浓,杨逸心知尸傀要带晏诗晴去长白山,随着目的地临近,无论是他还是晏诗晴,心情皆是一日沉重过一日。
一月多时间过去,终于到了长白地界。
此处乃是许多名族发源之地,地势复杂,山高林厚,再往北去便高丽回鹘等国,入山越深,天气越冷,其间所见,巍巍山峰,奇雄险峻,飞流瀑布,气势磅礴,奇花异树,数不胜数,不负关东第一山之名。
再行一日,仰头便是巍巍雪峰,低头便见皑皑积雪,九月秋来,已是踏进了冰天雪地。
杨逸眼见奇景,怎也生不出欣赏情怀,他眼见晏诗晴眉头一日皱得比一日紧,心中叹息连连,不由想道:“终是到得长白,尸傀千里迢迢带晴姑娘来此,不知是想做什么,也不知师父和琴丫头现在何处。”
随着尸傀在长白又行了两日,由最初冰天雪地到春暖花开,此时又步入一片颇为贫瘠的深谷地界。
杨逸心知这等一步一风情,乃是因为长白山乃是火山聚集造成,地热情况不同,生长树木花草以及周围环境便大相径庭。但他心中细细算过,入山至少已有五日,若再这般走下去,只怕都能入了高丽国界。
举目一望,此处花木不生,鸟兽不至,比之前两日十里繁花,犹如地狱幽冥。
依旧行的不快,累了便觅地休息,尸傀也颇为平静,为他们寻来各种野果鸟兽充饥。杨逸也知它虽是绝世妖魔,对他们却算是极好,虽然心中忐忑,但别无他法,只能拿来便与晏师晴分食。
又行一日,到得一山谷大湖。
湖面广阔,烟雾升腾弥漫,如沸水般鼓着气泡,气味刺鼻。
晏师晴看着湖水,颇有些惧怕,沉声道:“前方无路,这僵尸带我们来作甚?”
杨逸疑惑的看着湖边尸傀,摇头道:“我也不知。”又想这僵尸厉害得紧,八极元宗这许多人同来连照面都不曾打便几近覆灭,也不知岳湘琴和道尊是否还在长白,能否赶来相救。
尸傀并未与他为难,只是不让晏师晴逃跑,但尸傀为何将晏师晴千里迢迢抓来,其意实在想不通。
那尸傀忽然发声,四周劲风厉啸,直如鬼哭狼嚎般骇人。
霎时间,平静湖面波涛汹涌,湖水由中央向两边分开,声势浩大,晏诗晴见此威势,不由身子一颤,脸色更加难看。
杨逸心中一叹,想道:“这尸傀抬手便是移山分水,委实不是凡人能抵挡的妖怪,纵使道尊来此,只怕也制服不得。”
他见晏师晴瑟瑟发抖,心中感慨,当日初见,此女如人间仙子般灵气逼人,此时看来,也不过一平凡少女!拉了拉晏师晴的手,柔声道:“莫怕,这尸傀该是懂得许多玄功妙法,我们紫微宫中大罗天罡也有此能。”旋即一顿,苦笑道:“只是我没学会。”他有意要逗晏诗晴放松。
晏师晴拉着杨逸的手便再不放开,她不过二十多岁女子,她直至此时仍是不知尸傀带她来此为何,只见得尸傀一路威风无敌,不由对自己将要面对的事物生出各种遐想,她又怎么可能不怕?杨逸便如她唯一依靠,若弃她而去,如何撑下去,她着实不知!声音发抖道:“你不会抛下我,对么?”
杨逸一愣,苦笑连连,晏诗晴起初还想要他独自离去,不料现在生怕他丢下自己跑了。点了点头,道:“我若要走,跟你走这许多路作甚?晴姑娘且安心,我说过要护你,便是死了也不会弃你而去。”
晏师晴苍白的脸庞泛起一丝笑意,心安道:“你是好人,他们误会你了!魔门天帝哪有这般好心。我若能活着回去,一定帮你解释。”话音落下,念及身处险境,如何逃脱?便美目泛红,又故作坚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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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逸看着她这委屈模样,想到不知在何处的岳湘琴,心生思念,想着她此时可也为他心忧?亦或四处奔波寻觅?不待他多想,湖水便分开两旁,如铁壁铜墙般屹立。中间便是一条笔直的青铜阶梯,直通对岸湖底,连接着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铜门上异兽狰狞欲出,古文依附,看着颇有些骇人,宛如连接黄泉碧落。
杨逸拉着晏师晴跟着尸傀走上青铜古道,握紧芊芊玉手,安慰道:“这该是上古昆仑西陵国的青铜工艺,此处该是西陵遗迹,不是宫殿便是古墓,你不用害怕。”
晏师晴感受手中温暖,也不那么害怕,奇道:“你怎么知道?”
杨逸沉默片刻,道:“我在昆仑见过,那里也有着一座神仙般的宫殿,琴丫头叫它瑶池天宫,里面住着一个美丽仙子,叫作月儿,便如此处一般,从水底开山而建,气派非凡!那座铜门就和这处没太大差别”
晏师晴疑惑道:“月儿?”
杨逸依旧拉着晏师晴,不紧不慢的跟着尸傀踏上青铜道路,解释道:“上古九国并非神话,神魔也不全是传说。我也知道的不多,但瑶池天宫乃是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又回头凝视晏师晴,认真道:“我说有人长生不死,你可相信?”
晏师晴手微微凉,掩不住心中震惊,但依旧点了点头。
杨逸将自己故事讲与她听,从淝水之战说到昆仑天宫,直说到岭南一难,晏师晴听得入神,倒忘了害怕,随着他一步步走向铜门,听到岳湘琴自毁花容月貌,怜惜道“她这般对你,莫要负了人家!”
杨逸笑道:“若不是你们正道说我是魔门天帝,我们该是能过得很快乐的。”
晏师晴脸生红霞,低头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