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九卿头都没转,目光还是落在宫魅千的身上,只是对着彩云冷声道。
“是、是!”
彩云急忙把毛巾浸入水里微微拧干后递给了夜九卿。
接过热毛巾,夜九卿小心地给她擦擦脸,看着宫魅千想要推开的样子,只是柔声哄着:“就好了,就好了。”
这个样子,对刚才的彩云,截然是像个人一样。
宫魅千不配合,夜九卿只能稍微擦了擦便作罢,而后微微侧头又问道:“药呢?”
“小翠姐姐还在煎,我这就去看看她煎得怎么样了……”彩云有些害怕此时的夜九卿,于是将热水放在一旁便快速离开了。
……“小翠姐姐?
药煎好了吗?
主君在催促了……”彩云走进膳房,轻轻地喊着小翠。
“快了。”
小翠没什么表情,药的味道很浓,但是她好像一点都闻不到一样。
“主君好凶,你赶紧煎好才是。”
彩云有些委屈,怎么小翠对她不好,主君对她也不好?
“凶……?”
小翠喃喃地念叨着,“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情绪的波动,她来了之后,他的喜怒哀乐都是由她而起……”“小翠姐姐,你在说什么?”
彩云没听见小翠说话,只是觉得小翠好冷漠。
“没什么。”
小翠低下头,将药渣子捞起来,然后倒进一个碗里,“药材熬出药汁,而最后药渣却被丢弃……”一片烟雾缭绕中,小翠的声音就像是被带走了一般,让人听不明、道不清。
……小翠把药端来的时候,夜九卿的脸色已经又黑了一个度了。
沉默着接过药,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将碗放下,另一只手温柔地扶起宫魅千,轻声哄着:“来,起来喝药了。”
宫魅千只觉得这个人都头重脚轻的,有些艰难地算是半起了身子。
夜九卿贴心地吹了吹,而后递在宫魅千的嘴边,道:“不烫了,喝吧。”
一股难闻的味道直冲鼻间,本来就难受,这下就更难受了。
看出了宫魅千的心思,夜九卿只是柔声哄着:“快喝,喝完了给你一味蜜饯。”
“蜜饯……?”
宫魅千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尽管是晕乎乎的,却好像莫名地想起了儿时母亲也是这样,在她喝完苦药之后给她吃蜜饯。
生了病的宫魅千显得格外乖巧,她忍着苦意,一口口地就着夜九卿送到嘴边来的汤匙,就这么喝完了。
终于结束了,宫魅千暗暗地想着,正想着总算可以睡觉时,可嘴边却尝到了一丝甜味。
在夜九卿哄宫魅千时,彩云已经赶紧去拿了蜜饯放在一旁,而夜九卿也很快地转身去给宫魅千取来。
“来,吃点,吃下了就没这么苦了。”
夜九卿柔声说着,看着宫魅千红扑扑的脸颊有些心疼。
宫魅千张开嘴含在嘴里,然后转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又睡过去了。
夜九卿大约沉默了半晌,而后站起来,负手而立,冷冷地说道:“跟我出来。”
彩云和小翠对视了一眼,便跟着夜九卿走出了门外。
……彩云莫名地打怵,许是外头的风大,可是眼前这人的气息,更是让彩云感到害怕。
小翠倒是还是那副表情,无悲无喜,就连风吹在脸上都无动于衷。
“今日,是谁伺候着夫人?”
夜九卿背对着她俩,冷声问道。
“是小翠。”
小翠低着头,立马回答道。
夜九卿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小翠,眼底冰冷一片。
这是夜九卿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看着小翠,这么多年来,他给她的眼神从来都是匆匆一瞥,又或者,就连半点视线都不给她留下。
“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些年头了吧。”
即使是一个问句,但是夜九卿问得却像是个陈述句。
“是的主君,今年是第六年了。”
小翠记得清清楚楚,就连哪日他们相遇也还记得。
“既然已经六年了,怎么连伺候夫人都伺候不好?”
夜九卿说着,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发出危险的信号。
小翠心里头像是被狠狠敲击一般,她立马跪下来,道:“小翠知错,不该让夫人伤风。”
夜九卿没说话,只是淡淡地将视线移向彩云。
彩云一个哆嗦,也直接跪了下来。
“我把你们两个交给夫人,是让你们好好去伺候她的,不是让她胡来、让她生病的。”
夜九卿转过身,不想再留半分视线在她们身上。
“小翠知错,还请主君责罚。”
小翠声音还是那样平淡,比起彩云,淡定多了。
“彩、彩云也知错,请主君责罚!”
彩云害怕极了,但是还是学着小翠的模样认错了,即使她并没有错。
夜九卿沉默了半晌,还是松口了,“罢了,念在你们也不是有意的,就罚你们一月俸禄。”
其实夜九卿是有考量的,宫魅千对这两个侍女感情还不错,如果夜九卿给她们体罚,宫魅千一定会生气。
他知道她善良,那他还是迁就些才好。
“多谢主君开恩。”
小翠说着,但语气中听不出来一丝喜悦。
彩云可是高兴极了,她也说道:“多谢主君开恩!”
脸上的笑容简直就要溢出来,只要不死不伤,那么扣一个月的月钱又怎么样!
反正夜国对她的俸禄也不薄,扣一个月没什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