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林子龙走火入魔，成为废人。

     兴许对他的打击很大，大到能让一个人彻底心死的地步。

     他能走出来，秦鹄很佩服。

     可秦鹄要面临的，不是某方面的压力或挫败，而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这个选择，关乎他未来的信念，关乎他活着的意义。

     再大的困难，他都可以迎难而上。

     再重的伤痛，他也能咬牙坚持。

     可唯有这个选择，对秦鹄来说太艰难了。

     一个，是他十数年来目标与追求。

     一个，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不一样？”听到秦鹄的低喃，林子龙皱眉道：“如何不一样？”

     秦鹄叹道：“前辈，你可有做过抉择的时候？”

     “这叫什么话？”林子龙失笑：“人生在世，时时刻刻都要面临抉择，老夫又岂能逃得过？”

     “那，你有没有面临过格外艰难的抉择。这个抉择，将影响你未来一生，将决定你活着的意义。”秦鹄再问。

     林子龙闻言沉思了一会儿。

     不时，他便笑道：“如何没有？”

     “哦？”秦鹄一副聆听模样。

     便听林子龙感怀道：“当年，我成了废人躺在**时，我夫人衣不解带，终日不离的陪着我。”

     “那时我俩还未成亲，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天天这般难免被人指指点点。”

     “可她不在乎，甚至差点因此和家中决裂。”

     秦鹄面露迷茫，不知这和刚才谈的抉择有何关系。

     而林子龙也不急着解释，只是看向他，问：“你觉得，当时的我，最想干的事情是什么？”

     秦鹄想了想，犹豫道：“想办法重塑经脉。”

     林子龙连连摇头。

     “你我都是习武之人，自然晓得那是不可能的事。”他道：“当时老夫最想做的……便是去死。”

     听到这个答案，秦鹄却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是啊，毕生追求成为梦幻泡影，方才登上天梯便重重摔下，还再无站起的可能，换做谁，可能也会因此萌生死志，林子龙也不例外。

     但，这还是和他们聊的事情无关……

     “可，老夫没死。”林子龙盯着他正色道：“你可知这又是为何？”

     秦鹄再度沉思。

     最终，他憋住了本想说的两个字，表示自己不知。

     林子龙哈哈笑道：“你就是想说老夫怕死呗，遮遮掩掩的作甚。但老夫告诉你，老夫这辈子什么都怕，就是从未怕过死！”

     “那前辈为何……”

     不去死三个字，秦鹄到底没好说出来。

     林子龙则露出了几分柔情道：“因为我夫人。”

     “林夫人？”

     “小子，你可有中意的女子？”

     秦鹄立即想到了萧秋雨，内心一阵暖意，不自觉的露出了微笑。

     “有。”

     林子龙又问：“那你可愿为她而活？”

     秦鹄没有回答，因为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答案。

     萧秋雨可为他赴死，他怎敢辜负？

     “前辈，这与抉择有何关系？”

     “如何没关系？”林子龙淡笑道：“当初，我在死与夫人中，选择了她，这不就是抉择吗？小子，你要知道……有时候，活下去也是需要莫大勇气的。”

     活下去，也需要莫大勇气！

     秦鹄默念着这句话，心中忽然一片开朗。

     是啊，他不惧死，更不惧艰难的活着，如此，他还何惧之有？

     如此，他何必去拘泥于一个抉择！？

     而彼时，林子龙又一席话，彻底让秦鹄阴霾扫尽。

     “我抉择之时，抛下了我前半生的所有，包括为之不顾一切的武道。若你说信仰，那武道便是我当时的信仰！”

     “但我抉择之后，便有了新的信仰。是我夫人、是如玉，还有这林家镖局。把这一切经营好，是我新的人生目标。”

     “小子，人是会变的。人的信仰，也是会随着你的阅历不断更改的。既如此，又何必和过去不清不楚？”

     “人，只活在当下！”

     “此刻，你是如何想的，那你便如何去做。为之抛头颅洒热血，为之可付出性命，如此……自无烦恼，世间也再也没有什么可击垮你！”

     “肉身可灭，信念永存。”

     既如此，何必与过去不清不楚。

     人，只活在当下。

     此刻怎么想，便怎么去做。

     肉身可灭……信念永存！

     秦鹄直接呆住，心头那一层层迷雾，逐渐驱散、消弭。

     最终，化作一个坚定不移的信念。

     “是时候，和过去做个了断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毅。

     “多谢前辈，我，悟了！”

     秦鹄翻身下床，毕恭毕敬作了揖，久久没有起身。

     而林子龙也不去扶他，只是带着几分慈爱道：“小子，莫急着谢我。待你以后为此付出代价时，别记恨就是了。”

     为信念，一往无前。

     任何代价，而不能将之击溃。

     否则，那便不是信念，只是一个一时头脑发热的冲动！

     这个道理，秦鹄如何不明白。

     他真诚道：“前辈教我的这番道理，我会铭记于心。日后哪怕为此死无葬身之地，我也死得痛快，哪里会怪前辈。”

     “好，好。”林子龙满意点头，对秦鹄是越看越顺眼了。

     只是他下一句话，却让秦鹄差点跌倒。

     “道理也说了，心结也结了。你在我林家住了这么久，我刚还救了你一命，已经算仁至义尽，你……是不是也该走了？”

     “啊？”

     秦鹄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林子龙会在这个节骨眼上下逐客令。

     而且，还是一点余地都不留！

     就在林子龙离开客房不久，他的两个亲信就面目不善的闯了进来。

     美其名曰替秦鹄收拾行李，然后把他架了出去。

     好在林子龙到底没做绝，最后是把秦鹄扔在了林家后门，而不是大门前，好歹留了几分面子。

     不是，可这是为啥啊！？

     站在林府后的巷子里，秦鹄还在发懵，完全搞不懂林子龙的用意。

     你要怕麻烦吧，走之前就说啊。

     这会儿我这重伤未愈，直接给我提溜出来，好歹等我养好伤不是？

     秦鹄左想右想，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

     但他知道林子龙应当是有什么苦衷，偌大的林家总不是养不起他这个闲人。

     不过这里头的因由林子龙不说，秦鹄也不好问。

     毕竟现在他已经连林家都进不去了。

     “这下可好，要是有人要杀我，不得跟宰只鸡一样简单？”

     秦鹄欲哭无泪，刚还为林子龙开脱，又立马忍不住把林子龙骂了个遍。

     只是骂痛快了又如何。

     眼下，他该去何处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