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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又过了几日,黄三还未回来。刚吃过晚饭,婉娘拿出群芳髓,整理在一个小木匣子里,用包裹包了递给文清,道:“走吧,我们今晚去送货。”

     沫儿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不自然起来。婉娘斟了一杯热茶正待要喝,见沫儿脸色异样,关切道:“怎么了?喝口热茶吧。”转手递给了沫儿。

     沫儿接过茶,无意识地一饮而尽。

     沫儿做了一个甜甜的美梦,梦见娘抱着他,温暖而舒适。可是很快沫儿就醒了,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一点光线都不透。身上半铺半盖着一床软和的锦被,十分暖和,头顶处还被人细心地放了一个小枕头。

     沫儿朝四周摸索了一圈。这似乎是一个大木箱,盖子打不开,疑似从外面锁着的。木箱不知道放在哪里,周围很安静。

     没有悲哀,也没有震惊。这是意料之中的,只是婉娘为什么不明说呢,还这么费劲地给他喝了一杯茶,黄三不在家,也不知他二人怎么把这个箱子搬运出来的。其实直接告诉他,他自己可以走过来。那个堂主,要自己做什么?喝自己的血吗?

     管他呢。听天由命。沫儿身形瘦小,在箱子里伸缩自如。被子很厚,带着闻香榭特有的香味。沫儿翻了个身,继续昏昏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颠簸将沫儿惊醒了。箱子被人抬了起来,脑袋的位置较低,头部撞向木箱,沫儿连忙拿起小枕头护住头顶。

     外面脚步繁杂,听起来有好几个人。一个道:“这里面装的什么?抬去哪里?”是老木的声音。一个尖刻的声音答道:“要你抬你就抬,废话真多!”是老花。旁边一人冷哼了一声,好像是老四。

     果然还是这几个薛家的家奴。老四的冷哼似乎引起了老花的不满,他骂骂咧咧道:“哼什么哼?两个木瓜!一点事都办不好!”箱子猛烈地抖动了一下,沫儿裹着被子滚到右侧。

     老四毫不客气,冷笑道:“缺阴德的!以为我不知道,小姐得病,是怎么回事?”

     老花声气急败坏,恶狠狠道:“你……你走着瞧!”

     老木在前面结结巴巴劝道:“四哥花哥,都是自家兄弟,不要伤了和气。”

     老花猛地松开了手,叫嚣道:“你们俩给我小心,哼哼,很快你们就知道我的厉害了!”箱子一侧着地,沫儿撞在了箱壁上,缝隙处透出一丝光来,但缝隙很小,看不到外面的情景。

     老四勃然大怒,也放下了箱子,喝道:“老花,这些年来,你仗着公子的势,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老花阴恻恻一笑,道:“嘿嘿,你俩想不想尝尝冥思派的手段?老大已经答应让我做冥思派的副堂主了!”

     老木似乎非常害怕,颤抖着声音道:“花哥说的哪里话,四哥是一时气话……”

     老四怒道:“老木住口!这活儿我他娘的早就不想做了!掘人坟墓,收人魂魄,他妈的坏事都做尽了!死后要进十八层地狱了!”

     老木无所适从,但显然对老花十分顾忌,赔笑道:“花哥,好歹我们十几年的交情,我们虽未入冥思派,可也为冥思派做了好多事,花哥你可不能兔死狗烹呐。”

     老花得意道:“这要看你们的表现了!”说罢威胁道,“不是我吹牛,冥思派要想找哪个人,就是他逃到天涯海角也能被抓回来!”

     老花显然占了上风,老四沉默了。

     老木谄媚道:“这箱子不重,花哥不用你抬,我和四哥就行了。”说着招呼老四抬起箱子继续前行。老花在一旁哼起了小曲,时不时训斥下老木抬得不稳、走得不正。

     走了长长的一段,箱子被放下了。从缝隙中透过明亮灯光和烛火的气息,该是到了一个房间里。

     沫儿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响动。老木小心翼翼道:“花哥,这个……”

     老花傲慢道:“你们,在这里看着,我,去汇报给老大。”说罢快步出去了。

     老四在后面狠狠地呸了一口。锁哗啦啦一阵响,老四喝道:“老木你做什么?”

     老木拨弄着锁具,道:“四哥,这箱子里是什么呀?这么沉,该不会全是金银珠宝吧?”

     老四烦躁道:“打听这个做什么!知道得越多,越没好处。它就是一座金山也和我们没关。”

     老木听话地缩回了手。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老木问道:“四哥,你说这个冥思派到底是做什么的?”

     老四沉声道:“这件事十分不妥当,我看我们俩要及时抽身才行。”

     老木傻呵呵道:“哪里不妥了?”

     老四顿足道:“你还没发现?老大这次派我们追那个小盗墓贼,要他手头的首饰,哪里是要交给官府,是用来启动阵法呢。”

     老木吸溜了一声鼻涕,道:“什么阵法?”

     老四过去将门关了,低声道:“就在咱这园子里,我见一个库房摆着木龛神龛,里面堆着好多死人头骨,一个黑衣蒙面的指挥着骷髅,在木台中间滴溜溜转动,还会咦咦呀呀地唱。我瞅着这事有蹊跷。”

     老木愣了片刻,道:“这么说,外面贤德里街坊说这里闹鬼,是真的啦?”

     老四啐了他一口,道:“所有人都知道,也就你,呆头鹅。”

     老木呆头呆脑道:“真是,我听见园子里经常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老花说是那边饭馆杀鸡宰狗呢。”

     老四不屑地哼了一声,不再做声。

     老花去了好大一会儿也不见回来。老木在旁边不住跺脚取暖,抱怨道:“老花死去哪里了,这么久也不回来。不会是去喝酒赌钱,忘了我们这茬了吧?”

     老四轻蔑道:“你瞧他那个样子,屁颠儿屁颠儿的,会忘不?”

     老木嗯嗯应着,又突然道:“不对呀,你说的库房我几天前刚去查看过,什么也没有。”

     老四恼道:“如今风言风语都出来了,人家还等着你去看?早搬走了!”

     老木懵懂道:“搬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