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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公蛎看着匣子中丑陋的殇璃,道:“怎么个用法?”

     毕岸道:“器物用久了,也会有灵性。秦王拿到这个殇璃之后,找当时的韩非子专程做了这个巫匣,用以盛放。”

     听到韩非子二字,公蛎不由重复了一遍,喃喃道:“韩非子……姬非……”不顾对殇璃的厌恶,将匣子抱在怀里翻弄起来。

     果然,在匣子底侧,刻着一个几乎难以分辨的小篆铭文“姬非”。

     公蛎倒有几分惊喜,道:“莫非冉虬、攰氏要寻找的法器,就是这个?”

     毕岸凝神看着铭文,道:“至少是跟这个东西有关。”

     公蛎摸着隐入额头的蛇婆牙,心中生出几分感慨,道:“若是这样倒也好了,算是给冉老爷一个交代。”但如今冉虬献祭,攰氏没落,这个法器便是找到了,也不知该如何处置。

     毕岸忽然道:“你知道血珍珠到底有何功效?”

     公蛎心不在焉道:“无非是卖个高价。”

     毕岸道:“不,若是单单寻求利益,哪里值得下如此血本?血珍珠是为了饲养这个殇璃。”

     公蛎的脑筋忽然好使了起来,叫道:“我知道了!殇璃能够治疗癫痫,按照习性仍然需以人脑喂养。不知哪个恶毒的巫师便发明了以人做珠母的办法,养出血珍珠来供奉殇璃。”想起当年巫琇提到血珍珠用途时那种得意,又道:“怪不得,若能治得了癫痫,这天下第一神医的名号,妥妥是他的了。”

     毕岸道:“还有一事,你未曾想到的。巫琇自己,原本……”

     公蛎灵光乍现,抢过来道:“巫琇自己患有癫痫!”

     毕岸道:“你还记得他利用两个长了脑瘤的孩子饲养血蚨一事吧?血蚨可包治百病,偏偏对癫痫只能缓解,不能根治。所以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寻找根治癫痫的法子,这便是血珍珠系列案子发生的根源。”

     公蛎看着那件腰身纤细的红舞衣,心想不知是个怎样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竟然遭此不测,对着舞衣拜了一拜,心中默念了一段往生咒,感慨道:“她竟能将这玩意儿偷出,也算是个奇人。”

     毕岸叹了一口气,道:“这个女孩子,姓桂,叫做桂容。”

     公蛎吃了一惊,讶然道:“莫非是……攰氏家族?”

     毕岸点点头,道:“阿隼去查过攰氏余脉,除了和睦平安四兄弟,还有一个幼妹,年龄同他们相差较大,三年前来洛阳寻找桂平,不知怎么落入巫琇之手。”

     也许是桂容无意中打探到了关于先祖法器的消息,有意身入虎穴探听消息;也许是碰巧被巫琇看中,掳走做了珠母,总之桂容最终偷了巫琇的红殇璃,逃到了钱家当铺,却没想到以自缢收场。

     阳光之下,殇璃看起来也没那么面目可憎了,公蛎将它拿出,托在手掌之中,忽然道:“红殇璃若真是姬非遗物,那巫琇又是从哪里得来的呢?”

     毕岸摇摇头,道:“巫琇、巫教、攰氏等关系错综复杂,攰氏一支只剩下少不更事的阿牛,巫氏一族剩下巫琇,讯息查找起来极其艰难。”

     公蛎用手抚摸着殇璃的脑袋,嫌弃道:“还长着一条蛇尾,真丑!”眼前一闪,殇璃额上的眼睛竟然睁开了,黑色的瞳孔中,依稀看到一颗“蝌蚪”在游动。

     公蛎还想盯着细看,却被毕岸劈手夺下,丢入巫匣之内。殇璃放回巫匣后,额上的眼睛又慢慢闭上了。公蛎吃了一惊,道:“难道它的眼睛是一只活着的殇?”

     毕岸将匣子盖上,道:“这个殇璃离开巫匣,便会自行进入人脑,特别是珠母。”

     公蛎恍然大悟:“去年我见那些女孩儿们,个个颅脑出现一个大洞,原是因为丢了红殇璃的缘故,只能暴力取出。”想了一阵,又不解道:“巫琇怎么会同巫教搞在一起的?他不是要自创门户吗?”

     毕岸道:“凭他一己之力,想要重振家业估计比较困难。如今巫教势头正旺,他投靠巫教也没什么惊奇。而且他同巫教原本是世仇,哪里肯甘居人下?所以昨晚才会冒险出手除去龙爷。”

     公蛎有些幸灾乐祸:“黑吃黑,该!”又笑道:“不过龙爷也够菜的,我们追踪了这么久,结果他一下子被巫琇给咔嚓了,我这心里还没缓过劲儿来呢。这也算是巫琇做的一桩好事。”

     毕岸却没有一丝轻松的样子,沉默了片刻,道:“巫教组织严密,龙爷即便是死了,暂时也不会对教众造成严重影响。所以启动地下金蟾阵一事,仍不可掉以轻心。”

     两人探讨了一阵,基本确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便抱着匣子回到院中。

     一阵清风吹来,梧桐叶子纷纷落下。公蛎伸手抓到一片飘飞的叶子,酸涩道:“原来已经秋天了。”

     毕岸将巫匣放在石桌之上,两人相对无言。

     斑驳的光影投射在毕岸的脸上,呈现一个俊美的侧影。公蛎苦笑道:“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嫉妒你的容貌,一门心思想要你的这副皮囊。不过一年时间,物是人非。”

     毕岸微微一笑,道:“如今还想要吗?我给你。”

     公蛎警觉道:“你要离开洛阳?去哪里?”

     毕岸摇了摇头,道:“哪里也不去。”他神态如常,但公蛎总觉得眉宇之间似乎缺少了一点精气神。公蛎忽然想起昨晚被自己吞掉的津还丹,努力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迟疑道:“是不是昨晚的津还丹被我……”

     毕岸冷淡道:“那颗津还丹本来就是给你的。”说着从石桌下拉出一个脏兮兮的包裹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包散乱的桃木珠子。毕岸拈起一颗,两指一弹,桃木珠子准确无误地将一片梧桐叶打落了下来。

     公蛎自然不会错过如此炫耀的机会,抓了一把在手里,摆出一个自以为潇洒的姿势一颗颗弹射出去,树叶随之一片片落下:“怎么样?”忽然想起还有一个欠条在手,浑身上下得乱翻一气,道:“你还欠我一大笔银两呢!”

     但这么多天,且不说不知丢在哪里,便是戴在身上,经过红水、泥浆,也早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