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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毕岸终于开口,道:“你嫉妒王二狗夫妻有个伶俐孩子,索性一箭双雕,撺掇王宝同李婆婆闹,以至于李婆婆打骂王宝之事人尽皆知。”

     赵婆婆道:“不错。我一看到刘兰心给他吃了一块糕儿,忙趁着王宝喝水之际,喂了我这么些年收集的银蚕之涎,王宝一定是活不得了。谁知道你一根银针扎下去,王宝就醒了。听你说是兑了草头乌的断肠砂,我还暗笑,你还是嫩些。不过为防万一,我还是找了断肠砂丢到刘兰心的茶馆,以作为物证。本以为板上钉钉的事儿,没两日她竟然被放回来了,说是因为王宝完好无虞,不用重罚。”

     赵婆婆不无遗憾道:“唉,我也是老糊涂,低估了你的能力。想着赶紧让王宝死了,官府抓刘兰心偿命,既用不着我动手,又替我解了恨。一急之下,就中你的圈套。”

     公蛎憎恶道:“王宝一个孩子,你害他做什么?”

     赵婆婆怒目圆睁,道:“我同李宏都没有孩子,凭什么他们的孩子满街跑?”

     这理由和逻辑,听得公蛎瞠目结舌。良久才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想要孩子,干吗不让董石头生个孙子给你?”

     赵婆婆哼了一声,咬牙切齿道:“他?他同他爹都是贱种,我才不要贱种的孩子!”

     公蛎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因为恨丈夫,连儿子都恨上了。

     外面鸡啼之声此起彼伏,天快要亮了。李婆婆的状态越来越差,毕岸叫人来送她回去,并嘱咐喂些姜汤给她。

     赵婆婆仍然丝毫不见惊慌,微笑着目送李婆婆出去,道:“你是如何发现我的银蚕的?”

     毕岸道:“王宝拿了你的无心镜去当。”

     赵婆婆皱了一下眉,道:“这讨厌的小东西。你倒识货,我当时只以为没人认识。唉,大意了。”

     毕岸道:“银精做成的无心镜,又难看又贵重,寻常人家,断不会收藏这样的东西。”

     赵婆婆脸上显出赞许的神色。

     公蛎好奇道:“既然做镜子,为何不做得完整,也好掩人耳目。”

     赵婆婆对公蛎的无知有些不屑,道:“各种法器,花纹、铭文、造型都有严格的规定。银精用来限制银蚕,只能做成空心椭圆,外围再以两条螭龙镇压。那些外行之人懂什么,只看它像个镜框,便将它称为无心镜。”

     原来外面的造型不是双龙戏珠,而是螭龙。

     毕岸看了公蛎一眼,道:“螭龙是银蚕的致命克星。”

     赵婆婆似乎有些泄气,道:“好了,该我说的,我都说完啦,事情就是这样。反正老婆子我已经赚够了本。”

     看她那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公蛎恨不得扑上去将她的脸抽成破鞋底儿。

     空气有些凝滞,三人默默相对。公蛎看毕岸的神态,似乎有些不知如何处置的意味。

     毕岸率先打破平静,拉了个凳子坐了下来,无奈道:“本来以为您会彻底交代,没想到还是要我问。李婆婆走了,我们来谈谈其他的话题吧。我该继续叫您赵婆婆,还是叫您银姬?”

     “银姬?”正在闭目养神的赵婆婆睁开了眼睛,低声重复了一遍。黑衣人的影子隐约映射在窗户上,看起来像是阿隼的身影。

     赵婆婆挺直腰身,盯着阿隼的影子,脸上的表情飘忽不定,似乎在衡量要不要承认这个称呼。

     毕岸道:“听闻禁婆银姬精通媚术,见之无不倾倒。我一直以为银姬是个妙龄少女,没想到是个婆婆。”

     公蛎本来已经打起了哈欠,听道“禁婆银姬”这个名字,又恢复了精神:“禁婆,银姬,什么东西?”

     赵婆婆收回目光,嫣然一笑道:“小子,放尊重些,禁婆银姬,就是我。”又朝毕岸笑道:“你还是叫我银姬好了。每日赵婆婆、赵婆婆的,叫得人家都老了。”

     公蛎觉得哪里有些别扭。等赵婆婆手指点腮,歪头娇笑之时,忽然明白,是因为她一个年逾五十的老太婆做出这等妙龄女子的动作,看起来十分别扭。

     赵婆婆麻利地站起来,扭了下身腰,轻轻柔柔道:“啊,我这些年来,还觉得做婆婆也挺好的呢,怎么经你一提,我又想做回银姬了呢?”说着转过身去,一件件褪去衣物,就在毕岸和公蛎面前脱了个精光。

     公蛎的眼睛直了。这赵婆婆,不,禁婆银姬,皮肤光亮洁净,带着一丝通透,如同白玉雕成的一般。她个子小巧,却更显精致。

     银姬转过身来,连窗外隐蔽的黑衣人都忍不住发出一阵低呼。

     双峰挺立,玉臀微翘,柳腰轻摆之时曲线毕露。公蛎下意识捂住了眼睛,却留了极宽的手指缝。

     银姬咯咯笑道:“龙掌柜,你也看看人家的脸嘛。怎么总盯着胸部看?”

     公蛎浑身一阵燥热,往上看去。她的容貌已经变成二十几岁的模样,长相倒说不上十分漂亮,但眉眼如水,嘴角含笑,难以言说的娇媚,特别当她微微眯起眼睛,带着一丝慵懒的时候,更是魅惑至极,让人恨不得一把揽入怀中。

     此时,她便是这么一种模样,懒懒笑道:“毕掌柜,你觉得我美吗?”

     公蛎抹去嘴边的一滴哈喇子,偷偷看向毕岸。毕岸眼神如常,淡然道:“若是跟李婆婆比,那自然是极美的。”言下之意,再美也五十多岁了。

     显然这句话戳到了她的痛处,银姬笑容僵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更加柔媚,娇嗔道:“毕掌柜你欺负人。”款款走到床前,撕开被子取出了一件银色长袍穿上,然后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描眉,举手投足,无一不美。

     公蛎终于说得出话了:“禁婆是什么?”

     银姬从镜中朝他一笑,娇滴滴道:“龙掌柜不学无术,该打。”公蛎忽然觉得一阵不安,仿佛她的眼睛带着一种奇怪的魔力,要把人吸进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