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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夫人似乎满腹心事,并未发现躲在花丛中的老木。过了片刻,老木听见她对着一棵树说道:“这件事做好以后,你想要什么报酬,我都依你。”

     从树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冷道:“我不会多要的,按约定即可。”

     夫人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道:“好,一言为定。”扭身去了。

     老木等夫人走远,才敢出来,周围并未见有其他人,也不知夫人刚才和谁说话。回到住处不多时,听到上房发出古怪的叫声,钱玉华倒在地上,双手挥舞,怒目圆睁,嘴里说道:“你滚开,嘿嘿,这个身体以后是我的了!”但声音不知何时苍老了许多,赫然就是刚才听到的与夫人谈话的声音。

     钱玉华用手撕着喉咙,表情极具惊恐,挣扎了好久,才嘶哑道:“你是谁?”这个却是他自己的声音。老木本来就胆小,大白天只听得毛骨悚然,颤抖着叫了声少爷。钱玉华看到他,伸手道:“老木救我!救我!”便昏了过去。

     婉娘听得目瞪口呆,道:“这就怪了,那个声音到底是个人还是什么妖怪?”

     老木见婉娘花容失色,很是得意,摇头道:“我没看到,只听到声音。”那次之后,老木又听到过两次老者说话,皆是在少爷发病之际。

     婉娘指指正院,悄悄道:“老木哥哥,你说是不是夫人不喜欢少爷,故意害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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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木猛一缩头,眼睛滴溜溜转,尴尬笑道:“这个……我做下人的,可不敢妄加猜测。”

     婉娘挥手将手帕子在他肩头轻甩了一下,撅嘴道:“老木哥哥怕我去告密不成?”

     老木的骨头都要酥掉了,慌忙笑道:“哪里哪里。只是这种话,我是不敢说的。”

     沫儿突然道:“夫人说话对着的那棵树,是什么树?”

     老木踮起脚尖,朝花丛远处一指,道:“喏,就在那边,一棵老梅树。”

     沫儿不由大为疑惑,自言自语道:“又是梅树?”伸长脖子朝梅树看去,但什么也看不到。

     老木茫然道:“什么?”

     婉娘娇嗔道:“我和老木哥哥说话,小安不许插嘴。老木哥哥,我看钱夫人还有一个小少爷,长得可真可爱。我布庄里有些好看的布料,给孩子做衣服正好,你能不能帮我说说去,让夫人帮衬下我的生意?”

     老木本来有些为难,看到婉娘嘴角的笑意,一拍胸脯道:“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了!”

     婉娘笑道:“多谢老木哥哥,以后再做衣服,我给你优惠。”接着随口问道:“小少爷今年几岁了?”

     老木晕乎乎的,恨不得将知道的都说出来:“小少爷名叫钱永,今年六岁。老爷夫人喜欢得很,这么大了,还天天抱着。我跟你说,小少爷身体也不好,同大少爷一模一样的毛病。我们下人都纳闷,也不知道钱家伤到了什么地方,怎么大小两个少爷,都得这种怪病呢?愿神保佑,他们都赶紧好了吧。”一边唠唠叨叨地说着,一边叹气。

     婉娘丢个眼色,沫儿竖起拇指,恭维道:“老木叔真是忠心耿耿。”

     老木讪笑道:“拿人家的钱,给人家做事,原是应该的。”老木虽然有些不辨是非,但心地善良,却也不是坏人。

     沫儿好奇道:“你说这小少爷的病同大少爷一样,家族病?或者小少爷发病时也有另一个声音?”

     老木挠头道:“不应当,钱家祖上都没人得过这种病。有没有另一个声音就不知道了,只是听那院的人说,症状同大少爷一样,抽搐,说胡话,突然之间不省人事。老爷和夫人都急得不得了呢。”

     老木将两人送至大门,才恋恋不舍地同婉娘告辞,又同偎在墙角的老赖寒暄了几句,回去了。

     走出钱府,沫儿失望道:“白来了一趟,连钱玉华的面也没见着。”

     婉娘嫣然道:“也算不错啦。”

     沫儿低头慢慢走着,寻思着大少爷和小少爷的病有什么联系,那日明明听见钱玉屏的娘吴氏说钱玉华是她的儿子,难道是钱夫人为了家产去害大少爷?

     沫儿想着老木的话,后悔道:“你刚才怎么不让老木带我们去看看那老梅树?说不定有什么古怪。”却不听婉娘回答,回头一看,婉娘早不知哪里去了,面前站了一个面孔清秀的小子,抱着一个同沫儿手里一样的蓝色绣花包袱,月白色短衫,梳着一个圆髻,乌溜溜的黑眼珠狐疑地盯着他,正是雪儿布庄的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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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沫儿没好气道:“看什么?没见过长得俊的人么?”话音未落,突然意识到自己正扮小安,心道这下穿帮了,想都没想撒腿就跑。

     谁知道小安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儿,见沫儿心虚,这里又离钱府不远,马上认定他是假扮了自己去收衣服钱,在后面连追带骂:“好小子,你是谁?干吗故意扮成我的样子?站着,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沫儿绕着圈子跑,回过头吐吐舌头,道:“来啊来啊,你追得上吗?”小安追不上,站在后面气喘吁吁指着沫儿大骂:“死老鼠,讨厌鬼,竟敢来骗收衣服钱,好吃懒做的家伙,让你拿钱吃了坏舌根,头顶生疮,脚底流脓,下辈子变成大王八,去坟墓上驼一辈子的碑!”

     小安把他当做骗子,句句骂得狠毒。沫儿气得七窍生烟,挽起衣袖本想回骂,又觉得自己男子汉大丈夫,同小丫头骂战不太好看,但听着小安骂又不甘心,忍不住道:“好你个丫头片子,整天打扮个小子样,不男不女的,爷什么时候去骗你的衣服钱了?……”还未骂完,眼睛余光见远处一人袅袅娉婷地走来,似乎是雪儿姑娘,顿时收了声,朝小安做个鬼脸,一溜烟儿地跑了。

     拐过街角,迎面撞到一个人身上,抬头一看,正是婉娘。沫儿气急败坏道:“你早就看到小安了,还不告诉我,我被那丫头狠狠骂了一通,你高兴了?”

     婉娘抿嘴笑道:“不错不错,终于发现找到能克制你的了。要不,我同雪儿姑娘说说,将小安买进闻香榭做伙计,怎么样?这丫头又聪明又能干,比你可强多了。”

     婉娘说一句,沫儿呸一句,听到最后那句,整个小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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