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四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云道长、矮胖子、公蛎和老铁匠,残破脏污的服饰,脸上的血痂子,手里的工具火把等,全都一模一样。
矮胖子难以置信,眨巴着眼睛伸手往前摸了一把,嘴里道:“太他妈邪乎了,怎么这么大一面镜子……”手摸了空,他脸色一变,笑容僵在了脸上。
看着对面那个同自己一样满脸衰样的家伙,公蛎艰难地嗓子里挤出一句话来:“双面俑……改头换面术之双面俑!”
其他七双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公蛎。公蛎急道:“其中一个,是假的!”对面的假公蛎嘴角动了一下,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叫道:“你是假的!”扑过来一把卡住了公蛎脖子。
他显然有备而来,下手位置又狠又准,正是公蛎的七寸。而那边,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分别对打起来,每个人都声称对方才是假的。
公蛎眼前发黑,勉强喷火,火势却极其微弱,碰到他的脸便已经熄灭,只隐约看到假公蛎脸上细细的纤维状痕迹。
这些双面俑竟然是石棉做的!
——他们的一切举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有人早算到了公蛎的火攻,改了之前使用稻草人的习惯!
公蛎要窒息了,他软绵绵地化回了原形,一条无角的螭龙在地上翻滚。假公蛎夸张地叫道:“快看,这个冒充我的是什么东西?”
剩余打斗的三对仍在鏖战,手上不停,只是用眼睛的余光飞快地扫过来一眼。
公蛎狠命摆动尾巴,但假公蛎顺手从背后抽出一个叉子,一下子将他的尾巴卡在了地上。
公蛎动弹不得。假公蛎狞笑道:“好小子,你敢冒充我!”五指咔咔作响,死命掐着公蛎的脖子。
公蛎恍惚起来。眼前的画面在旋转,两个一模一样的矮胖子哇哇叫着在地上滚动,已经辨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两个云道长打得眼花缭乱,只看到一团旋转的人影。两个老铁匠的打斗要沉稳得多,一招一式,稳而有力,其中一个露出弱势,正朝个公蛎这边节节败退。
假公蛎面如狰狞,因为过分得意,他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一个玩偶的样子,石棉填充材料上呆板的眉眼、猩红的嘴唇,如戏台上的小丑。它从心窝里拔出一根长长的银针来,口里仍然叫道:“你竟敢假冒我!”恶狠狠朝着公蛎眉心扎下。
公蛎下意识一闭眼睛,恰在此时,弱势一方的老铁匠一个踉跄退到假公蛎身后,而占据优势的那个高举铁锤一锤朝他头上砸落。
原本无招架之力的那个忽然灵活一闪,铁锤落下,刚好狠狠地砸在假公蛎的头上。假公蛎摇晃了一下,脑袋瘪进去了半边,手抖了几下,银针掉在了地下。
这一下刚好给公蛎解了围。他一个鲤鱼打挺高高跳起,抓住假公蛎撕扯成了两半,将石棉纤维丢得满山洞乱飞,怒气冲冲叫道:“是谁在捣鬼?出来!”
山洞嗡嗡直响。被压在地上的矮胖子叫道:“龙老弟快来帮老子一把!”压着他的那个矮胖子喘着粗气道:“龙老弟别听他的,他娘的假冒我!”
公蛎无所适从。两个老铁匠又打了过来,难分难解,同样的沉默寡言、冷眼冷面,不分仲伯。公蛎正在犹豫,其中一个老铁匠忽然朝公蛎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虽冷,却带着一丝关切,公蛎心领神会,飞起一脚朝对面的老铁匠踹去。但在跃起的那一瞬间,刚好面对一洼平静的水面,镜子一般映出背后缝隙中隐藏着的一个人影。
假老铁匠在两人的攻击之下,步步后退,最终一个趔趄踩入红水之中,马上“吱吱”冒出一串白气泡,左腿瞬间化为乌有,并变成一个丑陋的布偶。公蛎一脚将其踹入红水之中,急急忙忙提醒道:“石棉做的人俑,无法避开红水!”闪身朝缝隙之中追去。
但缝隙之中空无一人。
人俑同人虽然相像,但打斗时间久了便能发现蛛丝马迹,比如它的眼神稍显呆板,很少与人对视;说的话也是翻来覆去的几句。矮胖子是个话痨,各种脏话层出不穷,所以很快便分辨出了真假,在老铁匠和公蛎帮助下,将人俑一脚踹入了红水之中。
真假云道长却没有那么好分辨。云道长向来不正眼看人,鼻孔朝天,人俑学得一模一样,三人围着真假云道长团团转,愣是看不出有什么区别,不知道该帮谁。偏偏云道长最为心高气傲,照样面无表情,一句话不肯多说。
矮胖子怒了,骂道:“该死的牛鼻子,这个时候犟得像头驴!老子不陪了!”转身去旁边石壁寻找出口。
公蛎正紧张地看着真假云道长打架,忽听矮胖子高兴地叫道:“老子发现巫教的踪迹了!看这是什么?”将手中捡起的东西远远一晃。
其中稍占上风的那个云道长下意识转了下头,被另一个抓住时机一下刺中左臂,鲜血直流。公蛎还未反应过来,只见老铁匠飞快跃起,手持钢钉插在那个未受伤的云道长眉心。
它瘫在地上,化为一个石棉人偶。
云道长左上臂肌肉外翻,受伤严重,但他面不改色,撕下一块道袍自己包扎了下,冲老铁匠道:“多谢。”接着却又翻着鼻孔冷哼一声,神色倨傲道:“你不帮忙,我照样制服得了。”
老铁匠一言不发转身走开。倒是矮胖子看不过去了,勃然大怒:“他妈的牛鼻子,你知不知道好歹?你以为我们想救你,老子不过是不想看着你死在面前污了眼睛!你要寻死走远些,看老子拦不拦着你?”
云道长又发出了他的招牌式冷哼,独自走到一边。
矮胖子气呼呼半天,这才拿出手中的东西,给老铁匠和公蛎看:“瞧瞧,看老子捡的什么东西?定是刚才施法的人留下的。还是个娘儿们!”
公蛎探头一看,顿时激动起来,叫道:“你从哪里捡的?”
这是一支金丝点翠蝶形步摇,公蛎多少次看着它在苏媚头上摇曳生辉,风情万千。但如今这支苏媚心爱的步摇已经扭成一团,蝴蝶翅膀也少了一只。
矮胖子看公蛎的样子,好奇道:“你认识?”
时间紧急,公蛎顾不上细讲,简短说道:“这是我一个朋友,被巫教掳走囚在这阵里。我兄弟来救她。我今日来就是要找到他们两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