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呜咽一片,承恩哭着抓着门框喊着不回头的男人:“爹爹!爹爹!不要丢下承恩和娘亲——!”
“承恩!闭嘴!坐好!”
宿华发狠地将承恩拽回去,摸出一把小刀,插进马屁股!
马儿受惊,疯跑起来,宿华用力勒着缰绳,粗糙的麻绳将往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心勒出血痕。
保护好大家……
一定要保护好大家……
宿华咬着牙驾驶马车,风声呼啸,身后再度传来铁铁马蹄声。
他们的马车不过是寻常,在这种速度下,车轱辘突然一个打滑,车厢猛地被甩了出去!
宿华因为惯性摔的更远些,车厢翻倒在地,一阵阵吃痛呻吟声传来。
少年清晰地听闻自己右肩咔嚓一声,他脸色苍白,强忍着痛楚起身往车厢处走,却看见承恩被几只手托着送了出来。
牢里关了大半个月,承恩从一个小胖墩饿出了尖下巴,这会被他的娘亲,他的婶婶们合力推了出来。
宿华忙伸手去拉车里女眷,一支箭矢破空而来,钉在车窗上!他心中一沉,抬头便见追兵已出现在路尽头,刀刃上的鲜血刺痛了少年的眼睛。
又是几支箭矢飞射而来,力道大的钉穿木板,惊的女眷们尖叫起来。
宿夫人一边安抚妯娌,一边对宿华交代:“承意,不要管我们,带承恩走!”
“母亲……”
宿华下意识地想去拉宿夫人的手,宿夫人怒呵:“还愣着做什么!快跑啊!!!”
少年似被母亲吓到,退后两步,然后一把牵起承恩往树林里跑去。
他的手已经被缰绳勒的血肉模糊,痛到失力,可他不敢松开。
藤蔓枝条抽打在脸上和身上,火辣辣的痛,他也顾不得。
他牵着弟弟的手,努力向前奔跑。
好像只要跑下去,就不必去想为了让他们活命而死去的亲人。
林中无法驭马,再加上天色渐暗,两人竟然真躲开了一波追击。
心惊胆战地逃了一整天,两人饥肠辘辘。
他们窝在一个树洞里,用枯枝和树叶挡住洞口,暂时休整。
“二哥哥……”
承恩摸着咕咕直叫的肚子,看着泪痕未干的少年,有些委屈地开口:“我好饿。”
宿华呆呆地盯着地面,没有回应他。
承恩见哥哥不理他,便去扯树洞的枯枝,谁知宿华猛地抬手拍在他的手背上,力道极大,手背瞬间红肿一片。
承恩蔫嘴就要哭,结果对上哥哥的眼睛却哭不出来了——
从前霁月清风的少年,这会眼里布满血丝,宛若恶鬼一般的眼神吓得他打了个嗝。
“你想死吗?宿承恩。”
少年声音沙哑,狠声道:“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喊饿是用什么换来的!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那样任性吗!你以为——!”
承恩怔怔地看着将头埋在臂弯里压着声音痛哭的哥哥,他的身体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小小的少年慢慢靠近宿华,生疏地顺着他的背:“二哥哥,不哭了,我不饿,我不怕饿。”
可两个孩子,又能逃到哪里呢?
宿华眼睁睁地看着承恩被一箭穿心,坠下山崖,崖下是汹涌急流,他就像一颗小石子,掉进去后连水花都未带起,就被淹没了。
爷爷说,要保护好宿家,可他连承恩都保护不了。
箭矢刺进皮肉时他甚至松了一口气,不必逃了,也没有人可以再牺牲了。
再次睁眼时,他已经顺流而下,到了尧州地界,被临江的一户好心渔民所救。
那一箭射中胸口,可他胸口放着承恩硬塞给他的长命锁,长命锁替他挡了力,因此他才活了下来。
但他已经不想活了。
亲人都已逝去,他还如何独活呢?
渔民见他失了求生意志,劝道:“小兄弟,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好死不如赖活着,你说是不是?你江上飘了这么久都没死,说明大有福气啊!”
哼,福气,所谓福气便是如孤魂野鬼一般活着吗?
宿华对此嗤之以鼻。
渔民见对方不领情也不恼:“嗨,你自己多想想吧。”
或许他真有福气,哪怕他不愿意,身体也一日日好起来,待他能下床走动时,渔民家来了位修士。
听说是渔民的表亲,下山来探望渔民。
渔民是个热心肠的,和修士说了这位随江飘来的少年已经无亲无故,能不能带去宗门谋个生计。
修士将宿华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摸了经脉:“唔……是个杂根。”
宿华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有灵根,虽然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的。
修士问他:“看在我表叔的份上,我可以替你谋个外门弟子的位置,做些杂活,不短你吃穿,你愿意吗?”
宿华拒绝:“不愿意。”
渔民先急了起来:“怎么能不愿意呢?多好啊!那可是衍宗!”
宿华耳朵动了动:“衍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