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嶙峋的巨石块被血染红,修士的尸体堆叠在一起,而在崖边,刚刚还是修士打扮的赵寥寥,这会一身异域衣着,背对着他。
脚面上的金色铃铛,伴随着她的步伐发出铃铃声,如同起舞一般,在生与死的边缘摇摇欲坠。
硫磺味与血腥气在空气中纠缠,赵寥寥回头看他,皱起了眉头:“怎么还有?”
阙鹤无法忍受她这种看陌生人的眼神,往前一步:“和我回去。”
和我一起回去,你要遭受的责罚我都会替你承担,所以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也不要这样看着我,让我觉得我与你越来越远。
“噗嗤——”
利器刺入皮肉的声音,令阙鹤瞳孔急缩。
他的佩剑只剩剑柄钉在赵寥寥心口,对方反应慢半拍地抬手擦了擦从嘴角渗出的鲜血,却愈来愈多,怎么也擦不干净。
阙鹤只闻周遭有人欢呼——诉意剑大义灭亲,剑法决然,击杀了堕魔妖女!
“不是…”
阙鹤仓皇地去捉赵寥寥的手,却怎么也够不到。
“好痛啊…好痛……你骗我…”
赵寥寥捂着胸口,皱着眉控诉青年:“我都听你的话过来了,你还是要杀我。”
阙鹤百口莫辩,却不知如何解释。
赵寥寥站在悬崖边时整个人如枯叶般,似乎下一刻就要掉下去,他明明是想拉她回来。
“我做错什么了呢?”
赵寥寥问他:“我都不认识你。”
阙鹤只觉心口一窒,苦楚地要命:“你怎么能不认识我?”
赵寥寥下巴与胸前都被染成血色,她茫然地指指阙鹤,又指指他身后黑压压的人群:“你,还有你们,我都不认识……”
她像是支撑不住,身躯猛地一晃,一双胳膊顺势勾住了阙鹤的脖子,凑近青年耳边诱劝:“下面是岩浆,掉下去后骨头都要被熔断,一定会很痛很痛,你来陪我好不好?”
阙鹤垂下眼睫,手心贴上对方的后背,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道:“好。”·
“阿阙!!”
如同破开黑夜的闪电,阙鹤被这一声呼唤猛地将他从心魔中拽了出来。
赵渺渺一把夺过诉意剑,狠狠地掷在地上,惊魂未定:“你终于醒了!”
阙鹤后知后觉地抚上胸口,阵阵刺痛从此处传来,手心被染得通红。
赵渺渺慌慌张张地翻出止血药丸,一掌碾碎后敷到阙鹤皮肉外翻的伤口上,急得眼泪汪汪:“我听说你被钰师叔从邀星殿赶出来了,所以过来看你,结果敲半天门都不见动静,后面闻到血腥味一时心急才破了你的符阵进来,结果,结果就见你…”
女修眼眶发酸,有些说不下去了。
青年出门时还是光风霁月的,这会半身血污,也不知刚刚究竟下了多少痛力,差点将心脏给剜出来。
“你与钰师叔怎么说的?他未帮你解决心魔的问题吗?”
赵渺渺看着面如金纸的青年:“心魔的事情你也不与我说,都是我后来发现不对才知道……到底是什么心魔?能被它影响数次,若再不处理怎么得了?”
“……无事。”
许是失血过多,阙鹤觉得眼前有些发白,脑袋里全是嗡嗡声,缓了会才开口。
他按住胸口丹药,调动灵力促进伤口的吸收恢复——剑气在其中翻旋,剐地闷痛。
“都这样了还叫无事?若我今日不来,你是不是就要把自己的心给刨出来了?!”
赵渺渺为他这般无所谓的态度气愤不已:“既然你愿意与我说,那我去找钰师叔!他再如何讨厌你,你也是衍宗的弟子,难道还真就不管了不成?!”
女修作势就要走,阙鹤唤住她:“师尊再去估计也于事无补,徒增厌恶罢了。”
他顿了一下:“弟子自有定数。”
赵渺渺并不知他口中的定数是什么,但第二天带着丹药再去寻他时,发现整个翠染峰都被笼罩在结界大阵中,旁人根本进不去,而阙鹤也与衍宗断联。
两年前,镇守魔界封印的菩提珠被命魂之契撞出裂纹,导致魔君出逃,自那以后,无回海的巡逻弟子又翻了两番。
临近黄昏,入目所及皆是黄沙漫天,巡逻小队的弟子被沙风吹得快要站立不稳。
而前几日刚被安排到此处的儒修小弟子简直苦不堪言。
他道名遂宁,入宗没几年,本以为每日在摘星殿论论道学学习,修为能进几步是进步,也不强求。
谁知因为在殿内讨论了几句那个女人,就真被钰师公一脚踹到无回海,要他满期再归。
满期再归?满期可是五年啊!他要在这个鬼地方待满五年!!???
遂宁哀嚎一声,张嘴便吃了一口沙,忙吐着舌头呸呸呸。
前方的一名太虚山弟子听见他的响动,回头道:“遂宁,赶紧跟上,我们在入夜前巡逻完这一处就可回营了。”
遂宁顿感无望:“入夜前真的可以巡逻完吗?”
那名弟子表情严肃起来:“必须在入夜前回营。”
儒修摸了摸沾了沙子的脸,疑惑道:“咦,前面好像有人?”
风沙中隐约有个身形,看不太清,遂宁探头探脑地想看清一些,却被剑修往后一拦。
他这才发现小队十二人,除了自己,其他人都因为这道身影戒备起来。
遂宁连带着紧张起来,又克制不住心中好奇:“怎么了…”
“嘘。”
剑修弟子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手落在剑柄上,死死盯着距离似乎又近了几分的人影。
最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如深雪青松一般的剑修。
他一袭白衣,在这漫天黄沙中格外显眼,垂在身侧的剑刃上面是红紫相交的粘稠**,滴滴答答地落进泥沙里。
遂宁最先认出人来:“阙鹤师兄?!”
阙鹤微微抬眼,似乎在思考他是谁,又扫视一遍其他人:“快入夜了,诸位还是尽早回营,猖魔已经出来了。”
那名太虚山的剑修判定阙鹤并非危险后,才收了剑式:“原来是诉意剑,久仰大名。”
青年颔首,又转过身进到黄沙中,一个眨眼便不见人影。
遂宁惊道:“诶——怎么就走了?猖魔是什么?”
阙鹤慢慢地行走在风沙中,耳边是呼啸西风,夹杂着沙砾与腥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