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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杏花

     我现在记忆如白纸,寻不到任何蛛丝马迹,只能自己重新涂抹上彩色,所以我对宿华说,我想去温暖的地方。

     当时宿华眼睫上都是露水,里衣潮湿地贴在身上,听到我的回答时笑了一下,像是早就知道我会这样说。

     他说:“好。”

     然后便带我来了昶州。

     宿华牵着我行在早市上:“刚好我在昶州有熟识之人,稍后便去找他借些钱财,然后暂住在这里,待你身体好一些,我们就去更南边的万州。”

     “这样,就永远都在温暖的地方。”

     我抬头看向他,青年的嘴角上扬,像是想象了很远,很久以后的事情。

     他在城中最热闹的春燕街租了套小院子,我与他便在昶州暂且安顿下了。

     这日我醒来出了房门,便看到宿华坐在葡萄架下,手中做些什么。

     葡萄只剩几串挂在枝头,紫皮圆润饱满,馋得我每日都要吃一抓。

     此时日薄西山,暖澄澄的夕阳透过葡萄叶落下斑驳的光斑,打在青年身上,画面闲适,令人不想打扰。

     他如今换了身青衫,眼前依旧蒙着二指宽的月白色缎带,绑在脑后打了个结。

     他手中动作一顿,往我的方向看来,嘴角与眉梢都是温柔的弧度:“寥寥。”

     被他发现了,我便大大方方地走近他:“你在做什么?”

     “给你做新簪子。”

     宿华手中是节乌木,一头是杏花的形状,细细的碎屑堆满在他的衣摆和脚下,像是已经做了很久。

     他手中动作不停,将花瓣之间的部分镂空,又仔细打磨光滑,才站起身牵着我坐在藤椅上。

     青年手法娴熟地替我绾发,最后将发簪端端地插入。

     我忍不住问他:“这也是曾经答应我的事吗?”

     就像阙鹤说的那样,我在失忆前和他约定了许多事。

     宿华轻笑一声:“是我一厢情愿的事。”

     我抬手去摸发簪,却碰到他的手指,正打算避让时,却被人捉住十指相扣。

     他弯腰凑近我耳边,呼出的热气惹得我痒痒的:“寥寥不要有压力,所有的一切我都甘之如饴。”

     已经半个月了,直到现在宿华也没有告诉我,他曾经和我是什么关系。

     会照顾我的饮食起居,触碰我,拥抱我,一切都再自然不过,但又不会更进一步。

     如此亲密又如此克制。

     难道真的是话本子里的那种世俗不容身份对立相爱相杀的虐恋情深?!

     我扭头端详着青年的容貌。

     自从那夜我因为惊惧打了他一巴掌后,他便一直蒙着双眼。

     可即便如此,他的视线总是透过那层薄薄的布缕追随着我,不曾离开。

     “诶——客官!您要的青梅酒来了!请慢用!”

     夜晚的酒楼人声鼎沸,替眼前有些拘束的少女斟了一杯后,我先开口道:“别客气,喝吧喝吧,他家梅子酒很好喝不醉人。”

     她捏着酒杯直愣愣地问了句:“寥寥,你过的好吗?”

     我笑道:“挺好的呀。”

     晚上吃过饭后出来消食,刚走了没几步便被人叫住,回身一看便是之前刚苏醒时见过的韶音。

     她说自己下山来做委托,见了我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抓着我的手傻站在原地。

     问她要不要进屋坐坐,刚巧宿华从门口出来,韶音似是被吓了一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拒绝了。

     我便与宿华打了招呼后带她来昶州大名鼎鼎的万珍楼,请客吃饭密谈交友之宝地。

     韶音:“那你有想起来一点吗?”

     我摇头:“什么都想不起来。”

     少女轻轻地叹了口气,一口饮尽酒水,絮絮叨叨地开口:“想不起来便想不起来吧,只要你现在觉得好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