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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择天秤情两相亡

     “需要吗?”

     我:“……”

     屠辛笑着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如此想来,我真的应该很快活,可我却不知道快活的感觉是什么?”

     我脑袋晕了晕。再这样讨论下去,我们就要进入哲学话题了,那今夜怕是不用睡了。看着屠辛今晚心情不错,我想我该抓住这个机会许个愿。

     我小心翼翼对屠辛道:“我想你之所以不快活,是因为没体会到助人为乐的快乐。不若你试试用自己的力量来帮助别人,等看到别人快活了,说不定你自己也就快活了。”

     屠辛的眼睛亮了亮:“说得有道理。那你觉得我应该帮助谁呢?”

     我一指自己:“我!”

     “我可以帮你什么?”

     我的心猛地跳到嗓子眼,忍不住想快点说出来,却又得好好措辞,最后小心翼翼道:“屠辛,你能放一个人自由吗?他就是顾奕,他没有死,他被你拘在了体内。我知道你神通广大,等你成了天帝后能不能把他放出来。我带着他离开,绝对不会在你眼前碍眼……”

     霎时,狂风大作,案上的烛台抖了抖,火光“哧”一声灭了。

     “你说什么?”屠辛的声音如寒冰凛冽,完全不复方才的愉悦轻松。

     “我说,你能不能把顾奕还给我……”

     “砰”的一声,屠辛手中的茶杯碎裂,少许碎瓷片溅到了我的手上。我被烫得一颤,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却看到屠辛眼里翻滚的浪潮。

     “顾奕,顾奕……”他冷笑着重复这个名字,片刻后讥讽地看着我,“我告诉过你很多次了。我就是顾奕,顾奕就是我。”

     “你不是顾奕!”我猛地站起身,第一次生出如此大的勇气,一把拽住屠辛的领口,“顾奕没有死,他就住在你的身体里!我找到了罗生珠,只要有罗生珠顾奕就可以复活!你把他还给我,我帮你打神战,帮你杀秦岸,哪怕是你要天地倒转,我也愿意!只要你把他还给我,还给我——”我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眼泪也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许久后,我听到一声嗤笑。

     “你真的什么都愿意?”一只炽热的手摸了过来,屠辛的脸在我面前无限放大。案台烛光一闪,蜡烛灭了。

     02

     四月初一的清晨,白夕一早就接替了我的身体。

     这是神战的最后一战,为了壮声势,屠辛特意给她派了三万精兵,用来对付天界那些残兵败将实在绰绰有余。

     从杀魂谷一路腾云上了九重天,到九重天门口时,白夕让大队在门外等候,自己单独进去迎战。

     大家对她很放心。毕竟先前见识过择天秤的威力,只要择天秤在手,对面来再多的人也不怕。

     所以大家都很放心,放心地看着白夕一路走进了南天门。

     九重天内海天滔滔,秦岸携着三万残兵立于远处。他身后站着的是天界最后的希望,尽管他们已经溃不成军,已经不堪一击,所有人脸上都带着颓色。秦岸亦是如此,他的黑金盔甲已经破烂不堪,有一道从肩膀撕裂到胸口的伤口,这是屠辛一剑砍下的。当时屠辛本可以一剑就取了秦岸的性命,他却收了剑,微笑道:“取你的命虽然容易,但我那傻徒儿有恩怨要同你清算,那我就让给她吧。”

     屠辛暂时留了秦岸的命。

     今日,那暂留的一命该取回来了。

     白夕站在白云间,孑然一身,她静静地望着秦岸,眼里没有爱,没有恨,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她终于看清他身后的三万残兵,看清他肩上的担子,看到他身后站着的女人,以及女人怀里的孩子。

     是啊,三千年了,已经过了三千年。自己执意要讨的债,其实秦岸早在一开始就还清了。濯华说他亲手把玄铁剑插进了自己的心口,试图陪她一同去死。但天帝怎可轻松地放过他,他是这天地间的战神,不是她一人的秦岸。

     白夕突然笑了。

     这个笑让众人毛骨悚然,所有人都警惕地拔出剑,明晃晃的剑尖指着白夕。白夕清了清嗓子,柔声道:“今日,我不是来同你们打架的。我只想要一个答案,只要知道了这个答案我就离开,绝对不会伤你们的性命。”

     有人松了口气,但更多的视线聚集到了秦岸身上。这个答案自然与秦岸有关,他与白夕的恩怨众人皆知。

     秦岸慢慢合上眼,睁开时已经平淡如水:“白夕,我们早已恩断义绝,没什么好问的了。今日既然我们在战场上相见了,那就不必留情。”

     “留情?”白夕嗤笑一声,笑意却没蔓延到眼底,“那也得有情才行啊。秦岸,我只问一个问题,你爱我吗?”

     秦岸的眉头再次深深地皱了起来。显然,这个时候谈情说爱实在不是时候。且不论现在他们的立场,再不说现在秦岸已经成了人父和人夫的身份。秦岸现在已经赌上一切,拼死一搏要与杀魂谷做最后的斗争了。这个时候说什么情,说什么爱?

     所以,秦岸的回答很果断:“不爱。”

     玄铁剑在九重天的冷阳里发光。

     “那你爱她吗?”白夕伸手一指,赫然指向远处正抱着孩子的锦绣。

     “白夕,你够了。”

     锦绣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

     “很好。”白夕笑着点头,“我已经猜到这个答案了。既然不爱,那就证明给我看!”

     白夕突然朝秦岸冲去。那一冲快若闪电,秦岸身负重伤怎么躲得过?待他回过神来时,白夕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胸口,尖利的指甲上下一划,胸前的盔甲变作齑粉,随风飘**……

     “既然不爱我,那这是什么!”

     秦岸的胸膛已经大白于天光之下,那结实的胸膛上遍布伤痕。砍的、撕的,还有天火所伤的……伤疤新旧重叠,可在这些伤口之上,有一道褐色的伤疤异常显眼。它很旧,旧到穿越了三千年的时间。

     白夕的声音和手都在颤抖:“一剑贯穿胸膛,对不对?你本想和我一同死,对不对?”白夕颤抖地解开衣裳,在同一个位置,有着一个一模一样的伤疤,“濯华说,你在镇魂石外,守了我三百年,对不对?秦岸,你还是爱我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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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这句问得小声而怯弱。

     秦岸怔怔地看着白夕,仿佛看到了三千年前,初入天界的白夕,亦是这般胆小,亦是这般谨小慎微。

     可那都过去了。现在的他们,是敌人。

     “秦岸——”白夕死死抱住他,几乎想将他嵌入自己的身体,“回答我,你爱我,我们走吧,管他神战,管他天下众生,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秦岸闭上了眼,片刻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白夕,我不爱你。”

     “轰!”

     天地微震,秦岸感觉呼吸困难,不知何时,白夕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细碎的毛发慢慢长出,九条尾巴直冲天际,在众人面前招摇。

     “你撒谎——”

     “我没有。”秦岸终于回过神来,伸手一翻,玄铁剑破云而来,上下一劈劈开了白夕的手。

     秦岸双眼一张一闭,已经恢复清明,冷声道:“白夕,开战吧。”

     这才是秦岸。这才是白夕爱到死,爱到疯魔的秦岸。他不是她的秦岸,他是三界六道的战神,是至死都不愿卸下负担的秦岸!

     白夕捂着脸狂笑不止,片刻后又一脸水渍。怎么忘了,怎么可以忘了?三千大世界和六千小世界皆在他心头占了一席之地,自己呢?自己靠着千年前的一缕温存活到了现在!

     “好!好!好!”白夕一连唤了三声,黝黑的眸子里突然凶光大作,极为缓慢地看过眼前三万残兵,看过秦岸,看过锦绣,看过锦绣怀里的孩子。

     “秦岸,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我只有亲自掰开你的嘴!”

     话毕,风起云涌,九重天上的云层猛地被击落。白夕身上金光大盛,众人只感觉头皮发麻,似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缓缓出现。

     秦岸握紧手中的玄铁剑,亦是眉头深锁地看着脚下被撕裂的云层。片刻后,一柄极大的择天秤飘浮而出,稳稳地落在众人面前。

     “择天秤!”有人惊呼出声,被择天秤的煞气逼得后退两步。

     眼前的择天秤大如泰山,巨大的秤盘几乎可以装下所有人。秦岸心头如遭雷击:这便是最后的结果吗?白夕只需要一念咒语,三万人就会顷刻间灰飞烟灭。

     秦岸已经放弃抵抗,闭着眼等待死亡的降临。忽地耳畔传出一声惨叫,他回过头发现锦绣和执珺身上罩了一层蓝光,正缓缓飞向择天秤。光芒一落,锦绣和执珺皆被困在了择天秤的秤盘之上!

     “白夕,你干什么?”

     他急急朝白夕砍去,却看到另一端的她身上也笼罩着一层蓝光,同样飞向另一端秤盘,最后稳稳落在了秤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