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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泪汪汪地点头。
有了这身皮囊,我们果然方便了许多,不过在排队入门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小插曲。
“江化仙君,你怎么也来了,不是说府中有事,不便前来吗?”一回头却是一个圆嘟嘟的小仙君,正搭在正源的肩膀上,看起来十分熟识。我们这才反应过来,正源此番冒充的仙者是江化。但这仙君似乎并不出名,所以我们都不大了解。
好在正源的脑子反应快,立刻寒暄起来:“嗬,不是什么大事,今儿再怎么说也是秦岸仙君和锦绣仙子的大喜之日,再怎么大的事也是要来的。毕竟锦绣仙子三界六道第一美貌,怎么能错过呢,哈哈哈……”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那位仙君好像被吓了一跳,立刻压低声音道:“江化,你不是说此生不愿见锦绣吗?今儿是怎么了,莫不是伤情伤痛了,要去抢亲吧?”
我和帝江的心同时一跳,默默转过头看着这位圆脸仙君。
正源嘴角一抽,连忙捂住心肝,做泫然欲泣状:“伤情伤情,总得有个头啊,锦绣如今嫁给如意郎君,是她的福气,我也要为她高兴。况且,我如今已经有了她——”说罢,他一把揽过化作女子的帝江,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我早已觅得良人,今日是诚心诚意来祝贺的。”
帝江僵在正源怀里,想动,但不能,不过拳头还是握起来的。
“讨厌!”小拳头捶在正源胸口,似在发嗲,但“砰”的一声,回音绝佳,必定是内伤。
“原来如此。”小仙君恍然大悟的模样,又仔细看了一眼帝江,赞叹,“果真和江化仙君郎才女貌,天造地设啊。”
“是的,是的,毕竟是我亲爱的帝……”
“讨厌!”帝江再次发嗲,又一次“小拳拳捶你胸口”。
好在这个时候轮到了我们入门,帝江才放下自己沙包大的拳头。若再来一拳,我觉得今日正源不必抢亲了,门口左转直接入坟。
正源几乎都要哭出来了,对着记账的仙君牵肠百转地喊了一声:“文秀仙君!”
文秀仙君耷拉着眼皮子,浅浅地抬一下,不冷不热道:“嗬,江化仙君。”
正源擦了一把即将涌出的泪,道:“那我先进去了。”
文秀仙君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直接戳到正源的眼皮子底下,一伸手,冷冷道:“不知江化仙君备了什么礼?”
正源开始装傻:“啊?”
文秀仙君不耐烦道:“啊什么啊,参加婚礼还有空着手来的啊?”
正源一回头才看见,身后排着的仙君手里皆带着礼物。正源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瞧我这记性!今儿走得太急忘了拿了。等本仙君先进去了再说,回头派仆人送来。”说罢就要强行往里冲。
“哐!”
平地起风,激起层层云雾。待雾气落下时我们才看清,文秀仙君身前摆了一柄虎头铡,配上他口中一排白得反光的牙,阴恻恻道:“江化,你好大的胆子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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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源抖了个激灵。
我连忙冲上去,从正源怀中抢出了玉笔,双手奉上:“仙君息怒,我们仙君备着礼物呢,适才不过与您开玩笑呢。”
虎头铡寒光一闪,又变成了巴掌大小,成了桌上的笔架子。文秀接过玉笔,“啪嗒”一声甩在桌上,翻开礼册,一对:“不对啊,礼册上写着你备了三根千年人参,怎么到这里就变成玉笔了?”
正源已经抖得说不出话来,我赶紧解释:“我们仙君原本是备了人参,但出发前寻得了玉笔,觉着玉笔更加精贵,能配得上秦岸仙上和锦绣仙子的婚礼,这才临时替换。”
文秀仙君一皱眉:“那得重新修改册子了。”说罢他回头一喊,“正源!正源呢?”
一个小仙侍急急忙忙跑过来:“仙君,从昨日起就没见着正源仙君。”
“什么?”文秀仙君眉头一皱,虎头铡寒光一闪,又有隐隐变大的趋势。正源已经抖成筛子。好在文秀仙君发现我们站在这里也不合适,后面还排着队呢,便挥挥手让我们离开了。
若再不离开,正源恐怕就要哭出来了。
我和帝江跟在正源身后,看着他走路哆嗦的德行,感叹道:就这胆量,还去抢亲呢?
03
直到走了很远,绕进一个杳无人烟的花园,正源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的玉笔啊!我的玉笔啊!刚刚到手还没摸热就没了!”
我忍不住纠正道:“那是我的玉笔。”
可正源还在扯着嗓子号,好在帝江抬起他目前的纤纤玉手在正源眼前晃了晃,才止住了他的哭号。正源兀自抽泣,蹲在地上捡起石子开始讲述今日的抢婚计划。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我们先找到秦岸,一巴掌拍晕他,再由正源变成秦岸的模样去拜堂。正源代替秦岸行完三叩九拜之礼后拿到罗生珠后再与我们会合。
帝江倒是问过,抢亲结束后干什么?把秦岸留在身边当禁脔吗?
我一笑置否,鬼知道白夕在想什么。我和白夕心意相通,一般来说她的想法我都知道,但偏偏在对待秦岸上,我看不透她。
她究竟是爱秦岸多一些,还是恨秦岸多一些,恐怕她自己都不知道。
一路向西,我们往秦岸的甑罗殿走去。门口拥挤不堪,皆是前来拜会的仙者。秦岸被簇拥在中央,虽穿上了华贵的喜服,但依旧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我们仨艰难地在外圈徘徊,忽然听到一道嘹亮的声音:“来来来,今儿是我兄弟大喜的日子,咱们来个喜上加喜,猜猜锦绣仙子肚子里的娃娃究竟是男是女!”
原本挤成沙丁鱼的人群“哗啦”一声散开,空出了老大的位置,我们也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稀拉的黑发,左半边脑袋上有好几块巨大的疥疮;面目狰狞,巨大的疤痕从脸上一直蔓延到了脖颈;独腿,仅剩一条左腿立在地上,细看右边,居然是空****一片。奇怪的是,这男子如此不堪,一双手却是极好看的,又细又长,与这丑陋的模样迥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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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岸皱眉:“濯华,别闹了。”
濯华?这便是传说中屠辛第二忌惮的天神?传说中由一根天古木修成的仙者,一把七弦琴可灭千军万马的厉害人物?怎是如此模样!
约是见我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正源咳了一声,低声道:“别看了,除了他自己谁能把他伤成这模样?这家伙,忒狠了。”
随后,正源悄悄给我们八卦了一番。
话说,濯华有一个倾慕的女子,却是个人类。濯华当初为了这个人类公然与天界作对,篡改了女子的命运,而且还因为她大开杀戒。天帝大怒,罚这女子受百世屈辱,顺道禁了濯华的足。濯华后来偷偷下凡了一次,见到自己心爱的女子实在活得可怜,那简直是集万千折磨于一身。濯华心疼得不行,但他不敢再改那女子的命了。
但他知道天帝的弱点,那便是他自己。
天帝还得靠濯华来打神战呢,所以才迟迟不动他。濯华抓住了这一点,便从十八重天寻来了业火,当着天帝的面自焚,要求天帝撤掉对女子的惩罚。
嗬,天帝也是硬气,愣是看着濯华烧掉了自己的头发,毁了自己的容,烧了自己的腿。原本他的两条手也是烧掉的,但被天帝救回来了。天帝毕竟要靠他这双手弹琴,来对付杀魂谷的大军。
双方也各自退了一步,天帝免去了女子的百世酷刑,濯华也留着一条烂命继续为天帝卖命。这真是一桩好买卖。
说到这里,正源抓住机会表明自己的真心:“若是锦绣也受了酷刑,我也愿意为了她自焚。”
我和帝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正当我沉浸在濯华的故事里时,远方传来天钟,悠悠飘**,震耳欲聋。这是婚礼即将开始的钟声,催仙者入位。一旁祝贺的仙者皆告辞,一时间祥云飘飘。濯华还在摆弄他的赌摊,冷笑道:“秦岸,我可怜,你也可怜。我见不到我心爱的女人,你却要和你不爱的女人成亲,我们都是可怜人。”
秦岸不语,抬眼示意身旁人将他带去成婚的昭阳殿,却被濯华拒绝了:“我最好的朋友最痛苦的时刻,我不想欣赏,更不想虚伪地祝贺。今日你的婚礼,我不去了。”说罢,濯华一瘸一拐地朝前方走去。他没有召云,却走得比谁都稳。
如今甑罗殿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们仨还立在原地,无比显眼。秦岸望过来,疑惑道:“三位仙者是……”
我心里“咯噔”一跳,条件反射地护住脸,生怕被他看出来,但立刻反应过来这个动作实在滑稽。正源正打着哈哈,前方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江化仙君,天钟已经奏响,你怎么还没去?”
来者正是方才的文秀仙君。听到“江化”二字,秦岸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朝正源一抱拳道:“江化仙君远道而来,实在辛苦了。在下有事要忙,待会儿到昭阳殿再给仙君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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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秦岸便进了甑罗殿,想来还要打扮一番。
正源期期艾艾伸出手:“我与仙君一同去——”就被文秀仙君一把抓住了手,凑在耳边冷笑道:“我们要去的路,不是这边。”
正源打了个哆嗦,老老实实跟在文秀仙君身后。
说来,正巧。文秀仙君掌管的是天界的仙库,里面放的都是近些年天帝四处搜刮来的宝贝。正源原本也在文秀手下当差,当初只觉得自己的这个上司铁面无私,容不得一点贪赃枉法,也是个正义之士。但如今一看,全是放屁!
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为何变成了江化仙君的模样?为何事先没打探清楚,江化仙君与文秀仙君有什么间隙摩擦?如今文秀仙君的虎头铡高高悬起,才晓得自己是多么愚蠢!
我和帝江远远跟在二人之后,眼珠子全放在了后面的小仙侍身上。他们手里都端着一个木盘,上面盖了一层红布,里面盛着的正是今日参加婚礼的仙人带来的礼物。也就是说,罗生珠也应当在里面。
所以,我们此去的地方正是仙库。但仙库,又是甑罗殿到昭阳殿的必经之地。
一路分花拂柳,很快到了仙库。只见门口守着两位膀大腰圆的天将,手里皆举着两米高的三叉戟。文秀仙君递出一块仙牌:“在下文秀,奉天后之命前来寄存贺礼。”
天将接过仙牌,朝文秀行礼:“仙君请进。”
文秀点头,拎着正源的领子就进去了,身后跟着的十二个窈窕仙侍也鱼贯而入,轮到我和帝江时却被天将横叉了一杠子,道:“两位仙者有何事?”
我一指前方的影子:“我和他们一路的。”
天将道:“你是司礼库的仙侍吗?”
我摇摇头。
“那你凭啥进去?”
我急急道:“我……我认识文秀仙君啊!他手里拎着的人,是我们的仙君啊,我们得跟进去服侍他。”
“不成。”两位天将将三叉戟横竖一挡,将我和帝江挡在了原地。
帝江这个暴脾气当即就要撸袖子揍人了,我好歹拦了下来。直到一炷香后,里面的人还没出来,门缝里倒是飘出正源细若游丝的声音:“救命……”
“救命啊……”
我与帝江对视一眼。
干不?
干!
04
天钟三奏,昭阳殿里的位置差不多都坐满了。
天帝甚看中这场婚礼,竟派出自己御用的黄金蟠龙为辇,以最高规格迎锦绣入殿。天后亦是如此,锦绣是她的侄女,因未有所出所以一直把她当亲闺女看待。三千匹彩缎日夜赶工出来,终于在蟠龙辇入殿的前一刻铺了下来。如万丈朝华一倾即下,碧海涛天永世繁华。
天界的威严,无时无刻不在展现。
往来者皆是赞叹,不愧是天界,居然能为一个小小的婚礼拿出如此大的手笔。想来下界的杀魂谷,在天界眼里也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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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龙辇入殿,锦绣从辇车上走下,一脚踩进了云绣里。微风拂起锦盖,半张娇花若艳的脸庞暴露在外,来往仙者又是一滞。可又看到了她微微隆起的肚皮,这一滞就显得那么不合时宜了。
新娘落轿,应是新郎来迎接的。可问题是,新郎秦岸到现在都还没入场。主持的司仪已是面如土色,只得将这个吉时一刻一刻地往后延。
“吉时未到——仙女献舞!”
本该是婚礼结束后才献舞的仙女被提前安排上了场,一个个手忙脚乱,在大厅里翩翩起舞。锦绣就这么站在人群中央,不落座,不退下,脊背绷得如一根线。有人劝她先下去休息,却也被拒绝了:“不了,我要在这里等他。”
一曲舞毕,秦岸依旧没到。天帝的脸依旧挂不住了,天后更是震怒。派出寻找的人也没能找到秦岸,只说他当时正往昭阳殿赶来,却在半途失踪了。
悔婚?秦岸怕是没有这个胆子。但吉时已经过了,秦岸仍旧未到,下面列坐的仙者已经交头接耳起来,天后的脸更是沉如水,若不是天帝拉着恐怕当场就要拂袖而去。
司仪只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吉时已到,请新郎入场!”
终于呼唤到第十三次的时候,门口闯进一个身影,大红的喜服,乱蓬蓬的头发,还跑丢了一只鞋。他一进门便对所有人抱拳:“迟了迟了,请各位恕罪!”
锦绣猛地回头:“秦岸!”
这一声呼唤,实在包含了太多太多。
秦岸已到,天后的脸色才好看了些。天帝还得装模作样地问一问罪:“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何迟到?”
秦岸一抱拳道:“回禀天帝,属下途经南天门时遇到一位土地,说人间有妖怪作祟,凡人死伤无数。属下时常想起天帝的教导,我即是战神,也就该为苍生负责,所以顺道下界宰了那妖怪,这才来迟了。”
天帝咳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便赦你无罪,快快举行婚礼吧,锦绣等你很久了。”
秦岸点头:“是。”随即对锦绣微笑,“我也等你很久了。”
随即便是三叩九拜,一气呵成。其间,秦岸还因为太过激动把酒水抖了出来,引得众仙哄堂大笑,这事怕是要成为笑柄,被大家笑个千八百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