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狐便消失了,硕大的择天秤也同时变小,变作一道金光窜进了我的兜里。灵压在一瞬间消失,激起的一丈波涛轰然落下,将我拍到浪头。方才催动择天秤耗了我太多力量,我现在已然动不了,只能看到自己被浪头越带越远,直到一道绿色的光影走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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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奕……”我无力地伸出手,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缓缓走进。
“我在。”温柔之声在耳边乍响。
醒来时,我正躺在顾奕的怀里。我看到我们坐在一片莲叶上,四周是碧水滔滔。
我猛地清醒了,一把抓住顾奕的手:“你没死!我就知道你没死!”
他微笑着摸摸我的头:“你还在这里,我怎么舍得死。”
来不及品味这酸牙的情话,我激动地将他左看右看:“你没死就好,我现在就带你走,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管他娘的神战鬼战,与我何干……”
一只手抓住了我,将我重新扯回怀抱,迎头是屠辛阴冷的脸,但表情却是顾奕的:“乔乔,我们走不了。”
“为什么?”
“因为屠辛随时都会醒来。”
屠辛。又是这个名字,他就像压在我胸口的石头,时时逼得我喘不过气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顾奕,屠辛不知道你没死,若他知道,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杀死你的。”
“不用担心。”顾奕微笑着抚摸我的脸颊,“乔乔,你这般担心我,我很开心。”
我顿时感觉很热,脸上也很烫,我想我的脸一定很红。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道:“乔乔,你记着,只有一个办法才能救我。”
“什么办法?”
顾奕死死地盯着我:“罗生珠。只有罗生珠,才能救我。”
我心头猛地一跳。
罗生珠,这个名字我是听过的。这玩意儿听说是远古神物,可以修魂补魄,重塑灵根,厉害得很。但既然是远古的东西,自然也消失多年了。
顾奕见我疑惑,解释道:“罗生珠有着补魂的本事。屠辛本是打算吞噬掉我的,可他没想到我的执念太深,即使被吞掉了依然寄存在他的神识里。罗生珠便能将我从他的元神里脱离出来,重新塑造一个完整的魂魄。”
“可我又能去哪里找到这东西呢?”
“没关系。”他叹息着握住我的手,另一只手不安分地抚上我的身体。
我忍不住颤抖,他的手在我胸前停了下来,轻声问道:“疼吗?”
我点头。真的很疼,但只要现在躺在他的怀里,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顾奕将我的头放在他的肩上,声音像海水般绵延:“乔乔,我真舍不得让你难过。”
“我也舍不得让你难过……”话没说完,我就打了个呵欠,睡意汹涌袭来。
被掏干了力气的我实在需要休息,顾奕便让我趴在他腿上睡。他的手一直抚摸着我的头,手指从发间穿过,按摩着我紧张的神经。
我睡着了,还做了个梦。梦里的我变成了小孩子,拉住他的手撒娇道:“顾奕,顾奕,等你自由了,我带你去虚合山好不好?那里有好多蓝堇草,我喜欢趴在那里睡觉。”
“顾奕,顾奕,等我自由了,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咱们回人间,我继续当黑脸大王,你就当我的压寨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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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奕,顾奕,我要给你生一窝小狐狸崽子。”
……
拂在我发顶的手颤了颤,许久后我听到一个声音:“睡吧。”
这一觉我睡得很好,梦里我回到了虚合山,不知何时生了一窝五颜六色的小狐狸崽子,在草地上跑来跑去的时候像一群胖嘟嘟的鹌鹑,可把我愁坏了。可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小崽子们跑丢的时候我也好找。于是,我便欢天喜地地接受自己当妈的事实了。
半睡半醒间,我感到鼻子很难受,似乎有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孔,又被谁捏住了嘴巴。眼见就要窒息的时候,我终于打出了一个喷嚏,醒了。
醒来时,我便看见屠辛黑了一张脸,头发上还带着我的唾沫星子。
之所以能一眼认出他是屠辛而不是顾奕,是因为只有屠辛才会带着如此鄙夷的目光看我,全然没有半分顾奕的温柔。
“睡醒了?”
我迷迷糊糊地点了个头
“睡醒了就起来吧。”
我刚想爬起来,却因为脚麻了又倒了下去,直直地砸在屠辛的身上。他嘴角抽搐地将我拉起,指着满地狼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小心翼翼地问:“你不记得了?”
屠辛眉头一挑:“记得什么?”接着他露出疑惑的表情,“我只记得一大片的金光,好像你冲进来了……”
“是的!”我立刻打断屠辛的话,抓住他的手,“主上你修炼到紧要关头,突然走火入魔,是我冲进来救了你。”
“主上?”屠辛慢条斯理地抽回手,“你什么时候也这样唤我了。”
“因为您就是杀魂谷的主上啊。”我狗腿子道,生怕他想起什么。但事实证明这是多虑了,顾奕占据身体的时候他处在昏迷状态,自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趁着这个机会,我给自己添砖加瓦,编造出了一个忠心护主的形象。屠辛虽然半信半疑,但最终还是信了。
可我也算是自食恶果,胸口空****的心,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屠辛被我的谎言唬住了,果真认为我是他的救命恩人,破天荒地允许我在家休养几日,不必再去鼎窟修炼。
我乐不可支地回去了,终于拥抱了久违的懒觉,一连几日睡得天昏地暗,连帝江敲门都没将我敲醒。
终于在我睡得日月无光的第七日,卿翊来了,直接将我从被窝里拖了出来,红着一双眼咬牙切齿道:“你把帝江给我带走!”
我迷迷糊糊道:“啊?”
卿翊一巴掌拍过来,我醒了。
03
这又得拉出一桩事。
话说当日,我与帝江前去偷窥,独窥窥不如众窥窥,结果把自个儿窥进去了。我还好,不过是被屠辛揍了一顿,然后关了禁闭。可帝江那里了不得,他一窥将自个儿窥进去了,对卿翊芳心暗许了。
可巧卿翊是一位烈性的小娘子,且还是一位喜欢我的小娘子。可这丝毫不妨碍帝江的一腔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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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帝江为了博美人一笑日日守在灵泉门口,卿翊进出都得和帝江打交道。卿翊好话说尽,坏话骂完,可都没用。
杀魂谷里也传出风言风语,说卿翊实际上也是倾慕着帝江的,不过现在是“吊着”他,俗称情调。
可怜的卿翊,当即气得鼻子都歪了,找出矶姬族的宝剑要与帝江单挑。
卿翊哪里是帝江的对手,两人之间大约还隔着一千个我吧。卿翊自然而然就输了,而且输得毫无悬念。可帝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居然将寻常的单挑误解成了“比武招亲”。现在自己赢了,当然是要抱得美人归了。
可怜的卿翊,万般无奈下终于找到了我。
“你,现在给那笨鸟说清楚,老子不喜欢他!一辈子都不喜欢他!”
看着说话都带“老子”了,想来她真的是被气得不轻。可我也为难呀,帝江虽然不会揍卿翊,但并不代表不会揍我,而且我还有个身份——我是他的情敌。
如今我真的里外不是人了。一面是赫赫有名的凶兽帝江,一面又是天姿国色的美人卿翊,且背后还有一个矶姬族,我真的是哪个都得罪不起。
反正卿翊的狠话已经撂下了,倘若帝江还要纠缠,她就干脆变成男身,顺道下嫁于我。
顺道,下嫁,于我。
苍天啊!我若是有胆子娶卿翊,明日帝江就会扒光我的皮把我吊在三珠树上喂鸟!我发誓,他做得出来!
卿翊走后,我是睡不着了,愁得我在家里一圈一圈地打转。
这个时候门响了,我以为是风吹的,却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小狐狸,睡了没,老子有事跟你讲!”
不好!
我条件反射地抖着牙道:“睡了!”
帝江“哗啦”一推开门:“睡了也给老子起来,老子大喜事。”
我含泪道:“我穿衣服,你且等等。”
帝江实在等得心急,受不了我这般磨蹭,干脆连铺盖卷一同打包将我带上三珠树了。好在我已经穿好了衣裳,不过这般平板的身材,也入不了帝江的眼。
帝江摩拳擦掌,一圈又一圈地抖腿道:“小狐狸,老子要成亲了。”
果然。
但我还得装出兴致盎然的模样:“是吗?是哪家小姐这般有福气啊?”
帝江嘿嘿一笑,摸摸嘴角的胡须道:“老子看上的姑娘,自然是有福气的。”说罢他伸手一指,正是灵泉所在的方向,“矶姬族的卿翊,老子瞧上她了。她也瞧上老子了,但女娃总是不好意思的,还装模作样地摆了个比武招亲,老子赢了。”
我默默地想起卿翊咬牙切齿恨不得宰了帝江的模样,实在不明白他是从哪里看出卿翊瞧上他的。但现在实在不忍浇他冷水,我只得顺着胡须往下捋:“那什么时候成亲呢?”
帝江一拍大腿,懊恼道:“老子也不晓得。老子每次去问都要碰一鼻子灰,那小娘子提着刀就朝老子身上砍。小狐狸,老子听说你同那小娘子交好,不若你去帮老子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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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干一笑,背上已经起了冷汗。知道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无论如何也免不掉了。帝江一直沉浸在错觉里无法自拔,无论卿翊与他说什么都当作甜言蜜语。可这样实在不行,我得给他说清,哪怕后果是我被打个半死。
在腹中辗转万千,我终于想了一个不那么直接的方法:“大哥,你确定,确定卿翊真的喜欢你?”
帝江胡须一吹,道:“她敢不喜欢!”
“可、可我听的不是这样啊……我听说,卿翊好像并不倾慕你,也不想嫁给你……”
这次不光是胡须,连眉毛也一起飞了:“哪个说的!老子要去打死他!”
这帝江十分有土匪的气势,想来他就是那绿林好汉的祖宗。
我叹口气,决定转换询问的方式:“那大哥,你是如何觉得卿翊就喜欢你的?”
这句话问出,帝江的脸霎时就红了,宛如三月的桃花,眉眼里都是羞赧:“因为、因为,她牵了老子的手。”
噗!
怎么可能!我的问题不在卿翊怎么可能牵帝江的手,而是帝江怎么会因为牵手就认为卿翊倾慕他。若真的是这样,那帝江恐怕是我目前为止见过最纯情的男人了。
可事实就是如此,我那看起来刀口舔血,杀猪砍肉的大哥内心住着一个娇羞甜蜜的小男孩。而且这个小男孩被一个妖娆的大姐姐牵了牵手,于是情根深种了。
对于这件事,我表示十分不解,可后来我想起自己曾在哪本书上看到过,说鸟族是一种十分坚贞的种族,一生只有一个伴侣,永生不改。人类须臾几十年若是死了老婆都还要续弦,可鸟族不会。他们会一直带着伴侣的尸骸,直到寿数将近,再一同埋进坟墓。如此看来,不是帝江纯情,而是整个鸟族都十分纯情。
帝江半娇半羞地给我说了他的爱情伊始。
原来,那日帝江被卿翊的美貌糊了眼,迷迷糊糊就跟在别人身后走了。要知道卿翊住的地方是灵泉,那里已经被矶姬族改造成一片汪海,四处都是水潭子,一不小心就能淹死人。而且,每个水潭都有不同的作用。譬如说这个水潭是用来疗伤的,但旁边那个就是练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