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明白。”丹粟缓缓道。
师鱼道:“你明白就好。”
空气中寂静了许久,屠萌方才开口道:“墨鲵,那你呢?昨日我说的话,你可有思量过?”
见林墨鲵闭口不谈,屠萌咂咂嘴,忍不住又道:“眼看着微阳就要醒了,你心里究竟作何想法,倒是与我说说,总好过自个儿瞎想。”
听到自己的名字,藏在门后的林微阳面色变了变,竖着耳朵听起来。
林墨鲵低沉的嗓音慢慢响起:“仙子既说要将师鱼鱼鳞赐予我,我定然是要成仙去的,否则岂非辜负了仙子的一番好意。”
闻言,林微阳呼吸一滞。
紧接着,屠萌冷声道:“嘁,何必拿仙子说事,你要是不愿要那鱼鳞,仙子也没法强给啊,仙子你说说,我说的可是正理。”
师鱼轻笑一声:“屠小哥说得有理,成仙实乃大事,若你心怀惦念,必然是不好的。若当真要以凡俗身躯度为仙者,尘世的七情六欲一概都要忘却。我与林公子倒算是有缘,鱼鳞也愿双手奉上。”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你若当真如屠小哥所说,意不在成仙,也别拿我做幌子才好。”
林墨鲵摇摇头,沉声道:“我意已决。”
门后的林微阳倒吸了一口气,心已戚戚然。
屠萌忙问:“那微阳呢?你打算怎么办?送她回乡?”
林墨鲵正要说话,屠萌一下将他打断,急急又道:“你可别说就如往日一样将她留下,要知道经历了这些事后,咱们都心知肚明,微阳心悦于你,自然不愿意你去成仙。若再如往日那样,岂非太过残忍。还不如一下子将事情挑明了说,要走便走,要留便留。”
“不过。”屠萌哼了哼,调侃道,“这些皆是我心所想,具体要怎么办,还是得看你俩才是。”
师鱼虽然不清楚二人的感情,但也说道:“林公子,我见微阳对你情根深种,你还是早做选择,莫要让她一再伤心。丹粟,你也是,早些与陆槐生说清楚吧。”
丹粟咬着下唇:“是。”
话音一落,师鱼便带着丹粟起身离开。两人走到门口时,忽觉身边有异动,转眼看去,便见林微阳正靠在门后,低垂着眉眼,脸色苍白。
师鱼一愣,复又笑了笑,微微大了些声音唤道:“微阳,你来了。”
大堂内的林墨鲵闻言一顿,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倒是林微阳拂了拂面上的泪水,施施然从门后出来,挺直着腰背站至门槛处,望着屋内呆滞的两人,微微笑道:“小屠,我与哥哥有话要说。”
屠萌讪讪道:“好,那我先撤,你俩慢慢谈。”
说罢,就一溜烟蹿了出去。他离开后,师鱼与丹粟对视一眼,也摇摇头转身离去。
见他们急不可耐地将地方留给自己,林微阳在心里笑了笑,上前几步,站在林墨鲵的跟前。静了片刻,也没有见林墨鲵开口说话,她终是无奈至极,抬眼紧紧望着林墨鲵,低声问道:“哥哥为何会落入天泽湖中?”
林墨鲵一愣,面色微微窘迫。
林微阳见他仍是不说话,不由得在心里腹诽一声,闷闷说道:“你担心我,所以才掉了下去。你为救我,不顾安危。你心里分明有我,却为了成仙不得不放弃我。”
她言辞凿凿,步步紧逼,话音落时就看见林墨鲵神情微变,于是心中更是难耐,下意识地咄咄逼人道:“在哥哥心中,微阳到底算什么?是为了成仙可以随意抛弃的妹妹?还是在成仙途中难舍难忘的妻子?我今日只想问哥哥一句,你到底将我放在何处?”
“微阳,我……”
林墨鲵犹豫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犹豫给了林微阳更大的底气,微阳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来,缓缓道:“在决决渊里,你尚在昏睡时我便说了。若日后你醒来,要让我离开,我绝无二话。”
她语气放软了许多,睫羽微动,落下了几滴清透的泪:“这一次我会听你的,你要赶我走,我便走。你要我留下,我就留下。我不想再等了,现下鱼鳞也已找到,成仙在望,我只要你一句话。”
她的声音很低,哽咽不已:“哥哥,事到如今,你还要犹豫吗?”
林墨鲵张了张口,良久后,吐出晦涩的几个字:“你何必要逼我?”
“在你看来,这算是逼你?”林微阳后知后觉地笑道。
林墨鲵露出个无奈的神色,重重地叹了口气。
林微阳深深地吸了口气,而后苦笑道:“你说我逼你,所以是承认了你心里有我吗?若你根本不在意我,为何觉得这是逼迫?”
林墨鲵哪会不明白她话中之意,耳根不自觉微微发烫,迟疑许久,才偏开头不愿去看她炽热的眸光。
但林微阳依旧目光灼灼,容不得他丝毫逃避。
林微阳看了他许久,眼睛滴溜溜转了几下,徐徐说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我从不知哥哥原来,品性竟是贪婪的。”
“你说什么!”林墨鲵咬了咬牙,直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
他何曾想过林微阳会说出这样直白的话,下意识便要逃避。但心里有个恶魔般的小人此时跳了出来,急嚷嚷道她说得很对。
林墨鲵一时惊愕,几乎愣在了原地,愣过之后,便赶紧将心里那个小人儿挤开。而后方才舔了舔干涩的下唇,稍稍皱起眉头,对林微阳端起兄长的架势教训道:“你身为女儿家,要谨言守礼,别胡言乱语,现在这样像什么话?”
林微阳看着他,忽然抬步上前,歪着脑袋不解道:“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你!”林墨鲵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见林微阳又步步紧逼,赧然道,“你站住。”
林微阳脚下一顿,遂即狡黠笑道:“哥哥怕我?”
林墨鲵欲言又止地盯着她。
“我非母老虎,总不会将哥哥吃了去。”林微阳说完,便继续往前走。
林墨鲵一时被她恼得呼吸紊乱,眼看着林微阳气势足足地朝他走来,便赶紧身子一转,竟是坐在了身旁的椅子上。
似是诧异于林墨鲵的动作,林微阳双手拦在胸前,长吁叹道:“我还以为哥哥要跑开呢。”
林墨鲵靠在椅上,强自镇定道:“跑了你自会追来,何必白费气力?”
“哥哥倒是懂我。”林微阳失笑。
“微阳,我们好生谈谈。”林墨鲵说。
“好啊。”林微阳轻笑一声,而后身子轻巧一转,便落座在林墨鲵身边的椅子上。
她执起两个椅子中间桌案上的茶盏,熟练地沏了两杯茶水,又将其中一杯递给林墨鲵,柔声道:“哥哥请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