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在林微阳惊诧不已的目光中缓缓抬起手来,挑着葱削般的指尖触向她心脏处,轻声道:“你的这颗仙灵,应是我的才对。”
林微阳听了,不由得微微变色,红瞳中赫然划过一瞬光华。
师鱼瞧见她的反应,低声笑了笑,怡然继续道:“我那仙灵火性燎原,寻常仙官亦是难抵,你倒是与我有缘,便是凡俗身躯也能受之一二。”
她说话时语气和缓淡然,但林微阳却依稀从中听出了几分微薄恨意,但隐约又觉得不对,并不像是恨,倒是有些无奈和怅然。
念及此,林微阳不由得说道:“饶山师鱼,我曾听过这个名字。”
“哦,你从何处听得?”师鱼惊讶地问,“按说一介凡人,对仙山诸事应知之甚少。”
林微阳犹豫了一下,缓缓道:“人间真龙血,饶山师鱼鳞,婴石悲泣泪,自是登天梯。我们此行便是为寻找师鱼鱼鳞。”
她本不知是否该将此事告诉别人,不过如今既已见到了师鱼,那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不若一开始便将事情讲说明了,于人于己,都要好些。
师鱼闻言一愣,嘴中默默念着这一句话,须臾后眼睛一亮,脸上也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得问道:“原来,原来你是为了成仙而来。”
“不是我。”林微阳怔了怔,小声道,“是我的相公。”
师鱼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幽幽叹息一声:“如此,难怪你今日会来此地了,一切皆是上天注定。我流落于此,你竟能寻来,可叹,可叹。”
师鱼至此方才明白过来,伸手一拂,便有一股柔和的气流传入林微阳的眼中,过了片刻,林微阳只觉眼中因红瞳而产生的酸涩感蓦地消失,她讶然,刚要询问师鱼,便听师鱼缓缓开口:“你可知如今光阴几何?”
林微阳听她问得古怪,犹豫了一下才道:“大魏宇历二十年,秋,九月初二。”
只见师鱼顿了顿,神色间有些迷离,喃喃道:“恍惚记得我初初离山时,还不是大魏年间呢。”
她兀自轻笑一声,颔首道:“我想与你讲个故事。”
林微阳不觉咬了咬下唇,犹豫道:“仙子恕罪,在下尚有要事未办,不知可否容我……”
师鱼愣了一下,遂笑道:“你倒是实诚。”
说罢,便微微挑眉:“你便说说有何要事。”
林微阳不明白师鱼的态度,小心翼翼地望了望她,咬咬牙,说道:“我家相公许是落入了决决渊中,此行正是为寻他而来。”
师鱼闻言,很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的相公,叫什么名字?”
“林墨鲵。”林微阳道。
她话音落下,便听见师鱼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竟是他,你竟是他的……”
她正说着,衣袖蓦地一拂,远处灰扑扑的石块立刻轰然一震,大片碎石带着汹涌的气流四散炸开,惊得林微阳蹙起眉头,直直朝那里看去。
碎石分散,原本石块矗立的地方则出现一方空地,其中闪烁着融融的红色光华,一圈圈笼罩着最中央的石台。林微阳猛然意识到了什么,面露惊疑神色,急急上前几步,便看见那被光晕照耀着的石台上,正有一人躺着,双目阖起,神态安然。
林微阳张了张口,好半晌才艰难道:“哥哥……”
耳边风声猎猎,师鱼清冽的声音缓缓响起:“他既是你的相公,何故唤作哥哥?”
林微阳嘴角动了动,面上变了几变,一时惊喜一时诧然,时间根本就没来得及对师鱼做出回应,就已下意识地往前奔去。
她猛然扑到林墨鲵身侧,急声向他唤道:“哥哥,哥哥!你快醒醒!”
身后师鱼走来,将林微阳扶起,柔声道:“你先别着急,他还在梦中,一时间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不过我向你保证,他很安全,你放心便是。”
其实并不用她说,林微阳在触及他身子时,便清楚地看见林墨鲵呼吸平稳,面容安详,看起来并不像是受了伤。
她惊疑不定,问道:“梦?”
师鱼点点头,看了一眼林墨鲵,说道:“不久前我在这里遇见他时,他就已经在梦中了。我感应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知此人良善,无奈我出不了决决渊,便将他藏身于石,只待他亲人寻来。”
她笑了笑,看向林微阳:“如今你来了。”
林微阳听到师鱼的话,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喜忧参半。她不知道林墨鲵缘何会沉睡梦中,心下遑急不已,又俯身过去,忍不住伸手触上他的脸颊,带着温柔和怜惜,低低道:“相公,你受苦了……”
倏而,缓缓地垂下头来,将额头贴在林墨鲵滚烫的前额上:“你快醒过来啊,我好想你,哥哥。”
但他依然沉睡,气息平和,全无清醒的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