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饮溪一僵,倏地抬眼看着她。孟知欢收回目光,无所谓地耸耸肩,朝房内走:“我困了,先去睡了。”
身后良久没有动静。
等孟知欢合上眼后,陆饮溪才推门而入,他道:“时间来不及,我只收拾了这一间房,书房还很乱。”
孟知欢懒得问他为何不直接用术法,一个诀便可以收拾得干干净净焕然一新,而是要自己亲手清扫房间。
见他朝自己走过来,孟知欢玩笑道:“我不管,我已经占据了这张床了,你要是——”
话还未说完,陆饮溪便已经和衣躺在了她身旁,他侧身望着孟知欢,眸色深深,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喊她的名字:“知欢。”
“嗯?”孟知欢闷闷应了一声,微微颤抖的眼睫却暴露了心绪。
“知欢,”陆饮溪微笑着缓慢道,“你无须试探我,如果你愿意,你可以继续唤它为‘沉醉不知归路’。”
这句话仿佛尘埃落定。
孟知欢一默,兀自勾了勾嘴角,睁开眼,忽然飞快地伸手拉住陆饮溪的衣襟,在他微怔的神情中,翻身将他压在身下。
她定定看着陆饮溪的眉眼,单手抵在他胸膛命门处,只需微微用力便可将他重伤。
孟知欢扯唇一笑,大胆地上手,温柔地抚上他的眉眼、他高挺的鼻梁,重复自己在心底做过无数次的动作:“对了,我还未问你,你今晚怎会突然带我来这里?莫不是……设了埋伏吧?”
静了半晌。
“你这么看我?”陆饮溪脸上没了笑容,他并不在意孟知欢按在他心口的那只手。
“不然怎么看你?鹿大人?”孟知欢似笑非笑地加重了这三个字,“我对你抱有警惕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陆饮溪眉眼倏地凉了一下,良久,他才低沉地开口:“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是不是?”
孟知欢略一弯唇,眼眸清亮地注视着他承认道:“是,我早就知道了。”她随即反问,“你也早就知道我知道了吧?”
陆饮溪低笑一声,目光悠远地落在**层层叠叠的纱幔上,答道:“是。”
孟知欢手指微微用力,更紧地攥住陆饮溪的衣襟,嘴角的弧度却不自觉地越弯越大。
他们都在自欺欺人。
这种欺瞒造成的表象像是易碎的镜子,终于在这一刻,咔嚓一声,裂开了。
陆饮溪的眼神依旧很温柔,他伸手若无其事地将孟知欢落至他脸颊的一绺长发别至她耳后,声如清风:“我本是想,尽早解决了最近纷纷扬扬的这桩传闻,然后安心陪在你身边,却不想,你动作这么快。”
“我动作快吗?”孟知欢说,“如果不是你突然引诱我来此处,我怎会如此?”
“我并未设下埋伏。”陆饮溪说,“我只是想带你来喝酒,仅此而已。”
“哦?喝沉醉不知归路,还是须尽欢?这本就是同一种酒,没有区别。”孟知欢嗤笑一声,并不信他的话。她在来到竹屋时,便趁着陆饮溪去收拾房间,放了讯号,引她手下的妖兵魔将前来此处。
她本心存疑惑,不忍朝他动手,一直拖延了很久,直至今日。
该是时候了结了。
“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你为何不早早戳穿我?”陆饮溪深深注视着她,薄唇微微弯起。明明被孟知欢压在身下,他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丝毫不落下风。
“因为,我不甘心,我在等。”孟知欢坦诚地说。
“你在等什么?”他嗓音微哑。
“等你主动承认你就是鹿大人,又或者,等我发现,其实是我弄错了,你并不是鹿大人。”孟知欢说。
闻言陆饮溪微怔。
“很好笑吧?”孟知欢自嘲地笑笑,“明明有那么多证据摆在我面前,我却还打算自我蒙蔽,反复跟自己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巧合,你那么好,怎么会是欺辱我魔界、欺辱我的鹿大人呢……如此说来,我真是对不起魔界两位老魔王和无数无辜惨死的大家……也对不起我自己。”她忽然有些哽咽,失落的情绪一闪而过。
“你并未对不起他们,并未对不起任何人。”陆饮溪的目光紧紧凝在孟知欢身上。
孟知欢摇头,神情变得冷硬起来:“外界传言你的身体里分裂出了双重人格,说你早已死了。”
静了片刻,陆饮溪才沉声开口:“我并未死,而是选择避世不出,硬生生压制住了体内的第二重人格,并且将其渐渐融合,直至今日,只差最后一个步骤便可将其完全融合。”
“所以……这就是你接近我的理由?”孟知欢涩声道。
陆饮溪一僵。
她一直对陆饮溪所谓的双重人格抱有疑惑,总觉得这估计是妖王设下的一个迷惑选项,于是便去找云倾羡帮她查清楚这桩传闻。
云倾羡本就爱研究古籍,知晓许多奇奇怪怪的人物,果然,便从中了解到许多鹿大人的旧事。
鹿大人会许多种古怪术法,其中最为震慑六界的便是夺心咒,夺心咒咒如其名,能夺取他人的心脏以强大自身。对于这个诡异的术法,孟知欢早有耳闻,也正因为如此,她与魔界众人顺理成章地认定攻击魔界的便是鹿大人的人。
云倾羡告知她,鹿大人斩杀数十万神仙的那一夜,他过于狂妄,生生夺走了所有神仙的心脏,谁知体内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仙力,反而受到了反噬,状态极其不稳定的他被迫分裂为双重人格。
云倾羡还告知了她关于须尽欢的种种,虽然不知晓原因,但所有线索连接在一起,其中种种巧合加在一起……陆饮溪鹿大人的目的……便是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