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欢是被窗户边一只麻雀的叫声吵醒的,她揉揉眼睛自熟悉的床榻上坐起身,那只麻雀听见屋内动静,受了惊吓,扑腾扑腾翅膀飞远了。
她这才发现,天色早已大亮了。
她身上被酒浸湿的外袍已经被脱下,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估计是昨晚喝醉后,被陆饮溪抱进来换掉的。
她起身想去寻陆饮溪,推开书房门,却见里头空****的。书房里没有人,院子里没有人,厨房里也没有人,他此刻并不在竹屋里。
孟知欢有些烦闷,不服气地哼一声,扶着门框喃喃:“这人真是,都不打算跟我告别吗?”
她视线在整个竹屋里恋恋不舍地转了一圈,瞧见那两个空掉的酒壶还搁在石桌上,她目光软了软,随即轻笑一声,自言自语:“沉醉不知归路?怎会沉醉到不知道回去的路呢……倒是要辜负这好名字了。”
又静了片刻,她不再犹豫,叹息一声:“也罢,就这样吧。”
她的眉眼一寸寸冷硬下来,不再看这竹屋,手指停在唇边,吹出一声清脆的口哨。
等了片刻,便有一只全身暗红色羽毛的凤鸟落在她身旁。这凤鸟生于魔界与人界接壤的暗河,吃死去妖魔的残肢断臂长大,飞行速度很快却性子暴戾极难驯服,数量也极少,一般只归顺于能力最强者,非最强状态时,不可轻易唤它,不然会被它撕裂而食。
而这类凤鸟恰是魔界之人最为喜爱的坐骑。
此时,这只从魔界飞来的凤鸟乖顺地倚靠在孟知欢身旁,任由她抚摸着自己的翎毛。
孟知欢展眉洒脱一笑,利落地翻身上了鸟背。
“走吧。”她喝道。
凤鸟展开翅膀,清啼一声,驮着孟知欢朝远方飞去。
温度渐渐转凉,忽而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孟知欢也不管,身躯紧紧贴靠着凤鸟,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心底却有些怅然若失。
她估摸着,她大抵是喜欢上陆饮溪了。一想到他,她忍不住弯唇一笑,但这笑容很快淡去化为虚无。
或许陆饮溪也是明白她的,她不说不舍,他也不说挽留。
他以为她是神仙,神仙是不该和凡人在一起的。即便她不是神仙而是妖魔,这对凡人而言,又有何区别呢?神仙就该和神仙在一起,妖魔就该和妖魔在一起,都非凡人。
即便再喜欢他,又能怎样呢?除开所谓束缚他们的繁文缛节、规矩道理,她是生命漫长的魔,而他只有短短数十载的寿命。
她眼睁睁地看过云倾羡因为凡间女子失魂落魄的样子,也隐隐明白他的难过和绝望。所以,她更加不想亲身尝试这悲痛,她必须逼迫自己在尚还能控制后果时保持清醒,她不想以后一遍又一遍去寻他的转世,带着希望然后一遍又一遍失望。
的确,情爱是刻骨铭心引人沉沦的沉醉不知归路酒,可对她而言,却也是此生再也忘不掉的艰难苦楚。
不是不爱,不是不能相守,而是不能爱不能相守。
倒不如……倒不如断了这情意,就当它从未存在过吧。
不知过了多久,凤鸟驮着孟知欢缓缓落地。
魔宫在众人的修复下,已经恢复得和往常别无二致了。无数孟知欢旗下的妖魔听闻了孟知欢回归的消息,皆守候在碧梧殿外头恭迎她。
一看到她出现纷纷迎上前去,簇拥着她往碧梧殿里走,他们欢喜道:“碧梧王,您总算回来了。”
“我等听闻了您大战鹿大人的消息,打得好,就是该痛打那厮!”有小魔头赞叹道,“让他们知道,我们魔界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本王并未伤到他分毫。”孟知欢淡淡打断他们。
众妖魔有些难以置信,静了静。
孟知欢无所谓地轻笑一声,道:“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不承认的。”她扫了站在身旁知晓实情的桃树小妖一眼。
桃树小妖瑟缩了一下,委屈巴巴地道:“我跟他们说了,可他们不信我……”
孟知欢深吸一口气,转身坐在自己惯常坐的位置上,目光坚定地看着在场的所有妖魔,缓声启唇:“不过,即便输上一两次也不代表本王就此服输了。这口气本王咽不下去,相信诸位也咽不下去,本王定会寻到那鹿大人,为两位老魔王报仇,也为自己报仇。”
下方的妖魔也气氛活络起来:
“只要有您在,我们自然不会怕,迎战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