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饮溪拂了拂衣袖,依旧是温和的口气,好似刚才的一瞬威严不过是她的眼花而已:“陆某无意插手其中纠葛,你不必多言,回去吧。”
苏折梨一个战栗,几乎要呼吸不过来。她不敢再多言,只好不甘心地说:“那折梨便先离开了,您若有需要……不论是何事,折梨都会全力协助您的。”
陆饮溪没答话了,苏折梨目光恋恋不舍地从他挺拔如松的背影上移开,再不爽地扫了孟知欢一眼,轻哼一声,这才离去。
“啧,好端端一个美人,被你吓走了。”看着她消失在视线尽头,孟知欢施施然起身也随着陆饮溪进了厨房,这才状似可惜地叹息一声。
陆饮溪如何听不出她的反话,他似笑非笑,觉得与苏折梨置气的她甚是可爱,抬眼道:“她惹你了?”
孟知欢摇头:“算不得惹我,我也没这么小肚量。”
见陆饮溪唇畔边含着笑,一副不太相信的样子,孟知欢再度补充道:“只是鲜有人在我面前如此跋扈罢了,”她弯唇一笑,“从来都只有我跋扈的份。”
陆饮溪但笑不语,眸光越发柔和。
“说起来,”孟知欢看着他手中动作,状似无意地问,“你就不好奇我是何身份,又为何会身受重伤吗?”
陆饮溪将在外头菜场拔毛后洗净的肉放置在案板上,四两拨千斤道:“阿梧如若想说,自然会告诉我;如若不想说,那我为何要不识趣地问你?”
“可我倒是好奇得很,你怎么会与妖怪相识?”孟知欢倚在门口说。
陆饮溪停下手中动作,平静地说:“你可是说苏折梨?”
“你知道她是鹤妖?”见他答得坦**,孟知欢偏头注视着他,心中警惕稍稍放松了些。
“如果你有疑问,一并问出来吧,不必憋在心里。”陆饮溪漆黑如墨的眸带笑望向孟知欢,好一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的样子,“我对阿梧定知无不言。”
他话虽如此,孟知欢却不敢全信,她眼珠一转给自己随便编排了个身份,叹道:“不瞒你说,我本是蜀山的一个小仙,前些日子因为与妖怪缠斗,这才受了重伤。我们做神仙的,与妖怪本就是天敌,在一个寻常百姓家突然见到一只鹤妖,总是要问上一问的,要是她对你心怀不轨呢?”
陆饮溪思忖片刻,正色道:“唔,大抵是我在很久以前曾救过她父母,她为了寻我报恩吧。”
孟知欢点点头:“即便父债子偿很正常,但你们毕竟人妖殊途,”她一副殷切教导的样子,“你听我一句劝,这要人命的桃花不要也罢。”
陆饮溪失笑:“嗯,我自然不会要她这朵桃花。”
他垂下眼睫,给案板上那块肉细细抹上盐,语气舒缓,声如清风:“就算要,也只会要阿梧这朵。”
孟知欢一愣,严肃道:“你也知道,我们神仙是不能和凡人在一起的。”说完她随即一笑,并未把他方才的话当真,“不过你这人倒是有意思,不喜他人寻你报恩,但自己报我的恩倒是报得很欢快嘛。”
陆饮溪弯唇:“你自然是不同的。”
他听了孟知欢拒绝的话语,面上并没有失望之色,而是岔开话题:“阿梧,帮我拿一下你左手边的作料。”
“啊?”孟知欢虽从未被人指挥过干活,但她很快适应,按他所说的递给他。
“你这是做什么?”她站在陆饮溪身旁探头探脑。
不等他答,她又说:“对了,今日我怎么没见到那只大白鹅?你之前还说要将它做成五香鹅,其实是诓我的吧?我刚来的那天就发现了,你一直好端端将它养着,并未吃它。”
“这就是那只大白鹅。”陆饮溪说。
孟知欢的视线停留在案板上那块鹅肉上,她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什么?”
“五香腊鹅,一直等你来吃,”他笑容很淡,目光重新凝在孟知欢稍显苍白的脸上,“现在差不多可以开始腌制了。待你伤好离开之日,为你践行。”
饭毕,陆饮溪对孟知欢说:“明日我要进一趟城,将我这几日采集的草药拿去卖掉,你如果有想要的东西,我可以替你一道带回来。”
“进城?”孟知欢来了兴致,眨眨眼瞧着他,意思不言而喻。
陆饮溪微微一笑,搁下茶盏:“阿梧可要同我前去?”
这是孟知欢第二次去衔柳城,但和之前来寻云倾羡时的心境完全不同。
那时的她是魔王之身,唯有低调行事,现在术法全失,只是一介凡人,也只能低调行事。
临出门前,孟知欢问陆饮溪借了一身他的衣裳,她身量虽然高,却到底比不上本就是男子的陆饮溪,她望着长出一截的袖子颇有些苦恼:“你没有稍微短一些的衣服吗?”
“并无。”陆饮溪答道,他抬眸看着孟知欢,淡笑,“阿梧穿什么都好看。”
孟知欢面上虽不以为意,心底还是窃喜的,她轻哼一声:“那是自然……只是,你真的没有稍微小一点的衣服吗?看你年纪应该就二十出头吧,就没有十六七岁时穿的衣服吗?”
“二十出头?”陆饮溪蓦地一笑,眸色深深,随即答道,“没有,只有现在穿的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