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知欢猝不及防,急急揽住他的脖颈,话语像是威胁却软绵绵的有气无力:“你放我下来!谁允许你抱本……抱我了?”
“地上凉。”他说。
这是什么道理?这时候知道装好人了?孟知欢有些气,脚晃个不停:“你早干吗去了?先前是你将我放在地上睡的,现在又让我去睡床?我就这么好糊弄不成?”
她忽然停住了话头,觉得自己像个小姑娘一样埋怨他的样子委实丢人得紧。
她倘若恢复了术法,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消除了这个凡人的记忆。自己这副失了术法的模样实在过于憋屈,居然和一介凡人牵扯不清。
她抿紧嘴唇,赌气一般地扯住他的头发,试图让他因为吃痛而放手。
陆饮溪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头,低头凝着她说:“张口。”
孟知欢没反应,依旧不甘示弱地死死盯着他。
陆饮溪欢轻手轻脚地将孟知欢放在**,任由她扯着自己的头发,与她的长发缠作一团,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床的位置离月光倾泻的窗台有些远,他的眉眼越发模糊,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持续被这目光直视着,孟知欢渐渐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你……”刚刚开口,嘴里便被塞进一颗糖,甜腻的感觉自舌尖蔓延开。
孟知欢愣住,攥着他头发的手也渐渐松开。
陆饮溪低低笑了笑,弯腰颔首漫不经心地开始解缠绕在一起的头发,高挺精致的鼻梁几乎要触到她的脸颊,呼吸可闻。
孟知欢不适地偏头避开,耳旁却听到他在说:“阿梧,即便这世间的苦楚很多,也万不该任由其苦涩下去。如果自己都不愿意给自己吃颗糖,甜上一甜,那么还会有谁给你糖吃呢?”
那糖渐渐在嘴里融化,丝丝缕缕的甜涌入喉咙里,孟知欢心底却没由来地一阵苦涩,说不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不必强撑,该对自己好一点。”陆饮溪说。
他的话翻来覆去的,孟知欢有些没听明白,又或者说,是不想细想。陆饮溪也没打算再细说,替她掖了掖被角,漆黑如墨的眼温柔如水。
“阿梧,晒月光有利于你尽快恢复。”他语焉不详,随即转身躺在了她先前睡的地方,疲惫地合上眼。
孟知欢一顿,立即明白,他是在向自己解释先前为何让她睡在地上。
晒子时的月光有助于恢复,她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但这仅限于神仙妖魔罢了,普通凡人要是晒子时的月光,十有八九会着凉。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怎么会知道这个?他难道知晓自己的身份不成?
她满腹疑惑,正欲问出口,却听到陆饮溪再度开口:“阿梧,你不是寻常人,寻常人心口中了一刀,早就死了,这点道理我还是知晓的。”
孟知欢一默。
“睡吧。”他说。
次日醒来的时候,陆饮溪不知道去了哪里,仅仅在桌子上给她留了些填肚子的吃食。
孟知欢饿得头昏眼花也不再过多计较,艰难地起身勉强吃了几口。
等了好一阵都不见他回来,孟知欢无聊得紧,扶着墙壁慢慢往外走,开始探寻他这间不大的竹屋。竹屋虽然有些简陋,却布置得很雅致,也不知道他是以何为生……
这么想着,她走到后院,目光被拴在树下的一团白色吸引住,与它面面相觑了好一阵,见它活泼地扑腾了两下翅膀,她不由得一阵忍俊不禁。
竟是先前那只大白鹅,这陆饮溪居然还没有将它吃掉?
她来了兴致,撸起袖子蹲下身子,学着之前陆饮溪的样子逗弄这只大白鹅,还试图摸一摸它:“喂!你怎么还没被陆饮溪吃掉?难不成他嫌弃你还不够肥?”
那大白鹅没有生出灵窍来,自然听不懂她的话,怒气冲冲地朝她叫了两声,竟是想要啄她。
孟知欢倏地收回手,不爽地嘀咕着:“亏我还救过你一命,不晓得知恩图报!”
大白鹅扫她一眼,趾高气扬地走开了。
正是这时,身后不远的门口处传来嘎吱一声,是陆饮溪回来了。孟知欢闻声回头,眉眼带笑,热情得不得了:“你回来啦。”
和昨夜倔强怼人的样子判若两人。
陆饮溪脚步硬生生一顿,颇有些意外,他细细打量她的表情,随即抿唇一笑:“阿梧这么好兴致?”
他将刚刚买回来的蔬果提去厨房,孟知欢笑眯眯地慢慢站起身,也随着他走进去,倚在门口看着他,有意跟他搭话:“你买了什么?我好饿。”
陆饮溪洗了手,含笑推她出去:“你去房里休息吧,做好了我自然会叫你。”
孟知欢点点头,也不推辞:“哦。”
她寻思着,虽然自己是他鹅的救命恩人,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得对他态度好一点,免得惹怒了他,他将自己赶出门去。
只要挨过这一阵,死皮赖脸地待在他这里养好身体,等日后恢复了自己想干吗就能干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再说了,他看起来性子温和,蛮好说话的。
望着孟知欢的背影慢吞吞消失在转角处,陆饮溪方才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看着陆饮溪端着粥罐进来的时候,孟知欢脸上出现了一瞬的失望:“喝粥啊?”
陆饮溪扶着她坐到桌旁,将粥倒至碗里吹了吹,这才递至她手边:“你身体还没好,不宜吃油腻的东西,喝粥最是营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