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着人上前按住青衫公子,提起大刀就打算当众砍青衫公子一条手臂。
见那青衫公子毫无反抗之力,孟知欢眉峰一蹙,她平生最见不得的就是恃强凌弱、以多欺少。
“你这种恶霸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她喃喃,抬腕间,一颗小石子击开了那柄大刀,震得灰袍大哥虎口一痛。
见孟知欢坏事,灰袍大哥身后的小弟恼了,对她怒目而视:“我大哥办事,你少多管闲事!”
“要我少多管闲事?”
孟知欢抖了抖袍子施施然站起来,她嘴角微微一勾,说不出的张扬肆意,英姿飒爽。
“倘若我拒绝呢?”她说。
“不知深浅!口出狂言!”那灰袍大哥双眼一眯,刀锋掉转了方向,不再理会青衫公子,朝孟知欢的方向砍过来。
孟知欢闪身利落一躲,她不屑地轻笑一声,随即眉梢一挑,手背一翻,掌心便无端现出一条精巧的银色九节鞭来。
六界里但凡有点眼力见儿的人,一见此鞭便能知道,这是魔界四王之一碧梧王孟知欢的所有物。孟知欢千百年来便是凭此鞭,杀名赫赫,威震四方,甚至还在魔界混战中,夺了一个碧梧王的位置,与另外三位魔王一同统领魔界。
那灰袍大哥估计在人界连戏本子都没听过,他明显没有这个讨人喜欢的眼力见儿,也不知晓碧梧王这号人物,而是翻了个白眼,招呼着兄弟们一起上:“就一个耍杂技的花架子,充什么大头?去!给我那鞭子夺了!”
孟知欢眸光一凝,倏地露齿一笑:“耍杂技?”
她鞭子凌空一扫,那灰袍大哥的小弟们便被她扬起的劲风横扫在地,再也没爬起来,周遭的木质桌椅也尽数成了碎片。
灰袍大哥双目圆睁,意识到她不好惹,刚刚将佩带在腰间的长剑抽出,便被孟知欢抬腕间截成两段。
她手臂一挥,鞭子便来势凶猛地朝灰袍大哥的双眼甩去,灰袍大哥惨叫一声,下意识地矮身躲避,那鞭子却仿佛长了眼,拐了个刁钻的角度再度朝他双眼袭来。孟知欢使鞭的姿态说不出的潇洒好看,可落入他眼里却犹如夺命恶鬼。
在那灰袍大哥闭上眼,以为命不久矣的时候,鞭子灵巧地缠住了他的脖子,一寸寸收紧。
孟知欢单手抓紧鞭子的另一端,再笑:“花架子?”
那灰袍大哥明白自己的生死全在孟知欢一念之间,他双腿一软,只恨不得抱住孟知欢的大腿,好向她求饶:“小兄弟小兄弟,对不住!是大哥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
孟知欢言笑晏晏地看着他,语速飞快:“还是不知深浅口出狂言?”
灰袍大哥悔得肠子都青了:“您……您就饶我一回吧。”
孟知欢见他这副样子,手中力道丝毫不松懈,而是戏谑一笑:“我这个人向来小气,本没打算教训你,现在既然是你骂我在先,那么无论我对你怎样,你都得生生受着。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身后那个被她救了的青衫公子轻笑一声。
灰袍大哥颤颤巍巍地说:“是是是……您说如何便如何……”
孟知欢翘了翘嘴角:“好商量,你且受我三鞭,就当抵消了你对我的不尊敬吧。”
灰袍大哥脸色煞白,全身打着哆嗦:“三……三鞭?太多了吧……”以她方才的力道,这三鞭下去怕是命都没了。
孟知欢好说话得紧,也不为难他:“那要不一鞭?”
“一鞭好,一鞭好!”灰袍大哥点头如捣蒜,他大抵不知晓孟知欢的性子,除开本身身份尊贵外,她在魔界是远近闻名的女罗刹,是无人敢招惹的存在,并且从没有过轻饶人的先例——他如若知晓肯定就不会答应她了。
果然,下一瞬孟知欢就改了主意,她先是满意地点点头,再是幽幽叹了口气:“对了,忘了说,还有你欠方才那位公子的,你想砍他一条胳膊,那我就替他砍你一条胳膊,就当两两抵消了,可好?”
在灰袍大哥越来越灰败的脸色中,孟知欢继续说:“虽然你还没来得及下手,但你的确有这个想法也打算实施,我砍你一条手臂也不算冤枉你。”
语毕,她松了鞭子。
力道甫一消失,那灰袍大哥顾不上小弟们的性命,立马连滚带爬地往茶棚外跑。
孟知欢也不阻止他,等他跑出十多丈远,才悄无声息地停至他身后,单膝落地,手中长鞭扬起,声如鬼魅。
“鞭子不比砍刀利落,你多担待。”
见那灰袍大哥生生疼晕了过去,孟知欢轻笑一声:“连一成的功力都接不住……嘁,没意思。”她随即转头放软了语调,“这位公子,你没……”
剩下半句关切的话戛然而止,她终于瞧清了青衫公子的正脸。
他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衫,眉目疏朗,气质温润,一双眼漆黑深沉如墨,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乍一眼看过去,倒是颇有几分神界神祇之姿。
纵是见惯了各界风流人物,云倾羡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也日日瞧着,孟知欢却还是恍了恍神。
一直被人盯着,那青衫公子也不恼,而是抬手指了指她的脸。
“有血。”
这几滴血对于历来杀伐果断不在乎形象的碧梧王孟知欢来说,委实算不得什么,她也不擦脸颊上的血渍,而是望着他偏头一笑:“你不怕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