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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你看起来可真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钟年年与白芷之所以会潜入魔宫正是为了苏叶。

     苏叶自坟茔中钻出已有三载,也正因她再出世那三日的异象,这三年内修仙界从未放弃过对那异象的探索与追踪,最终有人发现了她的残坟,并且将那残坟与魔宫连为一线,也就有了太阿门亲传弟子钟年年与精英弟子白芷的这一番动作。

     百无聊赖的苏叶就像看戏似的望着白芷与钟年年逃亡。

     可也就那么一恍神的工夫,那两个女子竟突然脱离了她的视线,当那两人再度出现在苏叶面前的时候,她们已换了副“面孔”。

     本被白芷拽着手腕不停往前跑的钟年年突然居高临下地扣住了白芷的手腕,她的声音尖锐且刺耳,叫人想要装作没听见都难。

     “我抓住细作了!快来人呀!我抓住修仙界来的细作了!”

     苏叶身居高楼,纵然她目力再好也因距离太远而看不清钟年年与白芷面上的表情。

     可纵然如此,她仍觉钟年年身上所散发出的那一股子气息令她感到十分不悦。

     白芷就这么怔怔地站在原地,纵然被钟年年引来的魔兵把剑架在了脖子上都未替自己辩解半句。

     苏叶本不是个爱管闲事之人,可不知为何,她看了总觉心中不是滋味。

     在魔兵即将要把白芷押走之际,苏叶那冷冷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就此传入了在场所有人耳中。

     “把那两个女人一同给我带过来。”

     她话音才落,钟年年脸上的表情便僵了。

     魔宫的天是怎样皆由苏叶说了算,她既已发言,自无人敢忤逆。

     脸上本无一丝表情的白芷在见到苏叶的那一瞬间便瞪大了眼,她愣了足有半晌,直至押着她的魔兵们莫名有些不耐烦了,她方才盯着苏叶喃喃道:“苏苏?”

     白芷这一声让本在发怵的钟年年将目光死死地定在了苏叶身上,她与苏叶不过是有着两面之缘——第一次,是在太虚秘境内;第二次,则已是苏叶那完全僵硬了的尸首。她早就不记得苏叶的容貌了,可这并不代表她已忘了苏叶这个人。

     直至如今钟年年都仍能记得苏叶死后,名震天下的太阿门首席弟子顾清让的堕落。

     彼时的她对苏叶的了解也仅限于那些真假难辨的传言,后来她与叶连召越走越近,纵然是结识了白芷,也仍对那个太阿门中无人不知的女子一无所知。

     叶连召说苏叶生得柔弱,却比他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倨傲。

     白芷一提起苏叶便又是哭来又是笑,一会儿说她傻,一会儿又说世上再也找不到比她更痴的姑娘家。

     苏叶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仿佛无一人能知晓,能看透。

     钟年年的目光牢牢黏在了苏叶的脸上。

     而今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副张扬到毫不掩饰的绝世容颜,都说本身就生得好看的姑娘总会不经意拿自己的容貌去与别人进行比较,可自打她见了而今的苏叶,便无端生出了一股自惭形秽之感,根本不需要去进行比较,那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全方位碾压。

     苏叶的目光却始终都在白芷身上游走,她挥了挥手,示意闲杂人等退下,随后又朝白芷勾了勾手指头,笑意盈盈地说:“你被她出卖了。”

     白芷没有接话,她又笑着补充:“我看到了,你们都是细作,你救她一命,她反倒恩将仇报咬你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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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芷仍未作答,本就觉着无聊得紧的苏叶越发觉着没意思,苏叶就像一只将要狩猎的豹,双目直勾勾盯着白芷的眼,一步一步朝她逼近,最后甚至像个登徒子一样挑起了她的下巴,微微眯着眼道:“你看起来可真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不待白芷作答,她又自顾自地补充了句:“还有,你方才唤我苏苏?苏苏又是谁?”

     白芷心中百感交集,沉默良久才道:“是我认错了,你和我一个故人生得很像,可她早就死了,死在了一百多年前。”

     苏叶对白芷口中的故人倒是颇感兴趣:“她怎么死的?”

     “是误杀,她死于自己最爱的人剑下。”

     像是丝毫未感受到白芷话语中的情绪,苏叶仍是笑意盈盈,十分不以为然地道了句:“真是个无聊的故事。”

     苏叶那短暂而悲情的一生就这么被率性地定义为无聊,换作从前白芷定然要扑上去与人争执,而今的她虽未有行动,却也仍忍不住替苏叶争辩了一句:“他们是真心相爱,错的是那个世间。”

     苏叶对那样的故事显然完全不感兴趣,任凭白芷如何去说她也不理,待到白芷闭嘴不再提那事,她方才又笑嘻嘻地道了句:“不过,我瞧你还挺顺眼的,你别回那劳什子修仙界了,留在魔宫陪我玩可好?”这句话明明是疑问句,她却压根儿就没准备给白芷回答的机会,她尾音才落,双眼便微微眯了起来,原本浮现在她眼睛里的笑意**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冷的杀意,“至于另一个人我着实不喜,你看该如何来处置,该不该杀?”

     白芷被她这眼神看得浑身发颤,原本还在自欺欺人,强行将她与苏叶扯上关系的白芷顿时就否认了自己心中所想。

     她的苏苏是那么傻的一个姑娘,明明生而为修魔者,却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一个正道修士都要柔软痴情,又岂是这副模样?

     苏叶对白芷起了兴致,开始套她的话,一会儿问她叫什么名字,一会儿又问她是哪个门派的。

     白芷一个字都不肯透露,嘴巴就像是被人给封上了似的。

     苏叶着实无聊透顶了,连声对白芷道:“你这人可真没意思,若再令我提不起兴致,当心我把你给杀了哦。”

     她说这话的时候始终都是笑嘻嘻的,白芷却只觉遍体生寒。

     确认自己无法从白芷口中挖出一个字的苏叶,索性又唤人将钟年年给抓了过来。

     在眼角余光瞥到钟年年的刹那,她面上的笑便已**然无存。她一把拽住钟年年散乱的发,目光森冷地问道:“你可知她是何人?”

     苏叶力气极大,就那么轻轻地一抓,钟年年便被拽掉了大把头发,她尚未来得及开口作答,便已痛得流下泪来,而后只听她断断续续地道出了白芷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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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在这时苏叶方才知晓,白芷不仅仅是太阿门中的精英弟子,还是四大修仙世家之白家嫡长女,同时又是四大修仙世家之首叶家大少爷叶连召的未婚妻。

     白芷这样的出身着实尊贵无比,苏叶便越发不明白如她这样的世家大小姐何须涉险潜入魔宫当细作。她虽有这样的疑惑,却也不曾将这事放在心上,反而又重重拽了一把钟年年的发,继续皮笑肉不笑地逼问着:“你倒是说给我听听,为何要陷害她?”

     钟年年一听这话下意识就要反驳,可她尚未开口,便又有一股力顺着她的发丝直达头皮,她疼得几乎就要哭出声。

     她好不容易搭上叶连召享了近百年的福,又岂经得住被人这般折腾,当下便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当年苏叶死后不久,白家便与叶家定了亲,而那时出身贫寒的钟年年好不容易跨阶搭上叶连召,又岂会这般轻易地松口?她倒也要多谢白芷对叶连召压根儿就没意思,否则又岂会给她这么多机会在叶连召眼前瞎晃。

     明明是她有意傍叶连召在先,她却一口咬定自己与叶连召真心相爱,白芷是那要打散他们这对鸳鸯的棒槌。正因如此,她才处处看白芷不顺眼,只是从前的她一无权势二无天赋实力,纵然使计成了门中亲传弟子,却也仍无法与白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来抗衡,权衡之下她自然只得忍着。

     三、白芷怔怔望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她终于明白,天真的要变了。

     听完钟年年的自述,白芷一脸不敢置信。

     兴许是钟年年已预料到自己的结局,她便彻底地放飞自我了,平素里柔柔弱弱的她瞪大了眼,用怨毒的目光盯着白芷,咬牙切齿,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一句话:“若不是你,我和他早就在一起了!我恨你,时时刻刻都恨不得弄死你!”

     白芷的表情由不敢置信转为悲戚,自苏叶死后,她一直将钟年年视作身边最为亲近之人,她觉得这个姑娘柔弱可怜,需要人来照顾,从来都是真心真意待钟年年,又岂想到会有今天。

     全然不顾身旁表情各异的两个女子,苏叶完全就是一副看戏的状态,她松开拽住钟年年头发的右手,在钟年年那吹弹可破的脸颊上轻轻拍了拍:“挺好的,这故事可比先前那劳什子苏叶的有趣多了。”

     话音才落,她的指甲便伸了出来,每一个指甲盖上都涂着鲜红的蔻丹,宛若一根根闪着寒芒的毒针。

     大抵是感受到了来自苏叶身上的杀气,钟年年即刻噤了声,而危险却比她想象中来得更早。

     苏叶双手快如疾风,飞快自她脸上划过,钟年年甚至只能感觉到一阵风拂过自己的面颊,又隔许久,方才有痛意自她面上传来。她惊慌失措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可不论她如何用力摁着伤口,都仍有鲜血自她指缝中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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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然钟年年已快失控,苏叶却仍觉不够,甚至还笑意盈盈地拿了块镜子给她。

     此时此刻,钟年年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那张脸上,她甚至都未去想苏叶突然递来一面镜子是何用意。

     她将镜子匆匆夺了过去,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苏叶虽只是轻轻划了钟年年的脸一下,可她指甲里藏有剧毒,只需那么轻轻一划,钟年年的右脸的伤口便一点一点地溃烂。待钟年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她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蛋早已不复存在。

     一旁观望的白芷看得直倒吸冷气,苏叶却仍是那样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既然你说你们是真心相爱,那么,不论你变成何种模样,他都该一如既往地爱你才对。”

     语罢,她又换了种语气撇头望向白芷,笑出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你说,我要不要放了这个女人呀?她定然咽不下这口气,若回去了,想必会想尽办法坏你名声,四大修仙世家之白家长女勾结魔宗魔女,唔,想想都觉得有意思。”

     白芷着实看不透这般反复无常的苏叶,她试图从苏叶眼睛里找到那么一丝漏洞,可苏叶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浮现在脸上的笑都不曾深入眼睛里,她的眼一片死寂,一如百年前那般。

     白芷垂着脑袋思索了很久很久,方才怜悯地望着已然要魔怔了的钟年年,终是摇了摇头。

     她并非什么大善人,知道自己被背叛的那一刻早已怒不可遏,可若是让她在这时候杀了钟年年她又办不到,更何况,她认为毁了一个以自身容貌为筹码不断往上爬的姑娘的容比直接杀了对方更叫人绝望,至于她的名声是否会被毁,那已不是现在该考虑的问题。

     看到白芷选择的苏叶又是一声轻笑:“真瞧不出你的心肠这么好,可你别忘了,她的容貌是因你而毁哦,除非她能重新换一张面皮,否则她这一辈子都得顶着这张烂脸。既然如此,你说她该不该恨你入骨?”

     白芷没有接话,她的选择依旧是放了钟年年。

     苏叶倒也是个干脆利落之人,既然白芷说了要放,她便真把钟年年给放了。

     白芷的人生也因此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的她是修仙世家的大小姐,而今的她却担起了婢女的职责。就连苏叶自己都不明白,她为何会这般亲近一个修仙的女子,甚至将衣食起居都交给了对方打理。

     苏叶这般胡来,起先苏木也颇有微词,可又拗不过苏叶,索性就由着她瞎闹好了。

     往后的日子里白芷与苏叶形影不离,苏叶虽时不时折腾着她玩,却从未真正伤害过她。直至有一日,白芷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你为何总要将我带在身边?就不怕我半夜杀了你?”

     苏叶听罢很是实诚地回了句:“首先,以你的那点能耐还不足以杀我;其次,我也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她们都令我觉着恶心,唯有你能令我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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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这话的时候,苏叶已不是那个张牙舞爪且阴晴不定的魔女,她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迷茫,露出这样一副表情的她面上已无半点攻击性。

     白芷怔怔望着这样的苏叶,她仿佛透过这张脸又看到了另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肉脸。

     她不知道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生得能有多像,是否真能在不刻意模仿的情况下做到连神态都一模一样,那一瞬间,她甚至都觉得苏苏又回来了。

     早先便已在心中否认她们是同一个人的白芷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她突然笃定眼前之人定然就是她的苏苏,可她仍旧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在心中想着,定然要想办法弄清一切。

     苏木如每个普通的修士一样,每日都需练功,苏叶却不用。

     近些日子,苏木闭关修炼的时间越来越多,打理魔宫的重任便落到了苏叶身上。

     这是在苏木闭关的第八日。白芷刚端来一盅燕窝走进苏叶房间,便发觉她浑身无力地瘫在**。

     白芷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白瓷盅,疾步走向她床畔。

     直至走近了,白芷方才发现她整个人红得像一只刚从锅里捞出来的虾,她下意识伸手去摸苏叶的脸颊,指尖才触及,整个人便如同被火灼烧到了一般缩了回来。

     她心中大骇,又轻轻唤了苏叶几声,苏叶却毫无反应,像是陷入了昏迷。

     白芷已无法再淡定,连忙冲了出去,想唤医者来看苏叶。

     她所不知的是,就在她冲出苏叶寝宫的那一刹,那紧紧裹在苏叶身上的亵衣便被不断自苏叶体内传出的热能烧得四分五裂。待到白芷领着人回来之时,整座寝宫都已坍塌,几近鲜红的诡异火焰不断舔舐着尚未燃烧倒塌的房梁,火光冲天,哭喊声与房屋倒塌声交织成一片。

     白芷被吓得惊在原地发抖,她不明白为何自己才离开不到半盏茶的工夫,这里就已彻底变了样。

     就在她发愣之际,一抹紫色人影没命地往正在燃烧着的火焰中冲。

     那是一直都在闭关,多日不曾露过面的苏木。

     一般的凡火根本无法近他的身,而那火却邪乎得很,非但色泽鲜红如血,温度也比寻常的火焰高得多,苏木根本无法再深入。

     那火就如同一只张牙舞爪的妖,风吹便涨,水泼不灭,不消片刻那偌大的宫殿便已被烧成一捧劫灰。可纵然如此,那火仍在烧,就像一朵朵绽开在虚空夜色中的红莲,它越绽越艳,越燃越旺,甚至整个空间都被它灼烧得开始扭曲变形。

     白芷的心情一变再变,此时的她已不知该用何种语言来表达自己的震惊,她且哀且悲,可那些情绪最终都被震惊所取代,此时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场景着实太令人惊骇——那些如红莲一般鲜艳的火焰竟已将地面烧穿。

     原本立着宫殿的地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它占地面积算不上多大,却叫人一眼望不到底,仿佛直接连通着地狱那头,打它出现的那一刹,在场所有人皆感到一阵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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