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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他的小姑娘在一点一点长大,却再也不属于他了。

     这样一个黏人的小东西偏生又长得可爱得紧,莫说将她一把推开,就是牵着她的小手都不敢使大了力气……

     与其说他是与苏叶一同青梅竹马长大的,倒不如说苏叶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看到过她牙牙学语,看到过她跌跌撞撞学走路,看到过她哭丧着脸被妖兽追得四处乱窜,看到过她第一次杀人时露出无助的神情……

     他的小姑娘在一点一点长大,却再也不属于他了。

     苏叶的思绪仍在飘飞。

     顾清让还未来得及去与她说话,白芷便“噔噔噔”跑了过去追问:“苏苏,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啊?”

     苏叶只微微摇了摇头。

     见白芷终于住嘴了,顾清让方才上前。

     可他正欲开口,苏叶便挽着白芷的胳膊走了,从头至尾都没看他一眼。

     那些仍在舌尖打着转的话就这么生生被顾清让咽回了肚子里。

     苏叶的躲避太过刻意,仿佛躲瘟疫一般,就这么慌慌张张地拖着白芷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叶都明显在躲顾清让。

     而顾清让这人却像是从来都不知“脸皮”和“颜面”为何物,人家小姑娘都躲他躲得这么明显了,他却只要看见了她便直往人家身上“扑”,吓得苏叶足有三日不敢出门。

     可苏叶这样总躲着也不是办法,再加上顾清让这厮真的太难缠了,他不分昼夜地堵在苏叶的住处门口,还真把她给逼了出来。

     这才三日不见,苏叶与顾清让便已各自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在苏叶打开门的瞬间,四目相对的刹那,甭提有多喜感了。

     深知苏叶打死也不先开口的脾气,顾清让笑眯眯地凑了上去:“叶儿师妹,你这两日究竟是怎的了?”

     不论熊猫眼顾清让如何问话,熊猫眼二号苏叶都始终不开口,像是有人用铁水将她的嘴给焊死了似的。

     顾清让还以为苏叶仍在为给他投毒的事而耿耿于怀,顿时又化身为话痨,喋喋不休地开导安慰苏叶。

     苏叶将自己闷在屋里这么多天也不是光顾着去逃避,相反,这些天她想了很多,非但看清了自己的心意,同时也为杀刑堂长老做了许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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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清让既已误会了,便叫他一直误会下去好了,省得又要坏她好事。

     接下来这几日,苏叶丝毫未提前些日子所发生的事。

     苏木走后,她的日子再度回归平静,她总有意无意地往刑堂那边跑,待到做好万全的准备已是十日以后。

     刑堂的弟子恰好都被派了出去,偌大的刑堂只剩那长老一人,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

     苏叶这次仍选择在夜间行动。子时一过,她便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偷偷潜入了刑堂。

     刑堂长老嗜酒,这是苏叶早就打听到的消息。平日里刑堂内弟子众多,那长老也不敢敞开了去喝;待到弟子们都出去了,那长老方才放肆喝了一回。

     苏叶才推开刑堂的窗便有一股酒味扑鼻而来。

     她挥了挥手,试图驱散那熏得人脑仁发疼的酒味,这个动作才做完,她正欲钻窗而入,身后便突然多了个人。

     苏叶顿时心跳如雷,她下意识猛地一回头,却见顾清让神色庄严地立于她身后。

     事已至此,她不想再去与顾清让牵扯不清,纵然心中再不舍,她也得将那些该断的给断了。

     就像现在,她明知以自己的实力与顾清让相搏无异于以卵击石,却仍未忍住,祭出了隐灵。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她第一招尚未完全使出,顾清让便徒手拽住了她的隐灵,原本透明的隐灵顿时染上了一线红。

     苏叶不禁皱了皱眉头,可就在她愣神的空当,顾清让竟走到了她身后,将她直接打横抱起。

     顾清让鲜会做出这么粗暴的行为,苏叶本想挣扎,可顾清让那双手就像铁钳似的禁锢住了她。

     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不想再做无谓的挣扎,便任由顾清让抱着她御剑而行。

     无妄崖距离刑堂隔了大半个太阿山的距离,顾清让抱着她一路慢慢地飞了许久,方才落在无妄崖上的一块巨石上。

     早就心灰意冷的苏叶不想再做任何争辩,直接对顾清让道:“我是魔宗宗主的义女,本名就是苏叶。上一次破坏阵法被你阻止了,这一次的任务是刺杀刑堂长老,又被你给当场抓住了,你无须再包庇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既身为魔宗之人,自会与你为敌到底。”

     顾清让依旧一言不发,表情越来越严肃。

     苏叶见过顾清让高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见过顾清让死皮赖脸的模样,见过顾清让犯傻宛若智障的模样,见过顾清让羞涩别扭的模样,就是没见过他如今这样。

     苏叶说这话的时候始终都盯着顾清让的眼睛,她像是想从顾清让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别样的情绪,只可惜她失败了。

     今日的顾清让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待到苏叶说完这番话,他便神色庄严地抬起了手。

     苏叶知道,该来的总归会来,他对自己再好终归也还是太阿门首席弟子,他的职责是守护太阿门这一方土地,就像她的职责是毫无条件地替宗主杀人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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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死在顾清让手上,苏叶丝毫不觉得遗憾。

     从前的她整个世界都是黑白的、腐朽的,直至进了太阿门,遇见了他,她方才知晓,原来外面的世界真如戏折子中描述的那般有滋有味。

     苏叶在顾清让那一掌落下来之前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方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未落下,她反倒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了顾清让的手掌在她头顶轻轻摩挲。

     苏叶震惊至极,猛地睁开了眼,又一次目光空洞地将那话重复了一遍:“我是魔宗之人,来你太阿门只为杀人,只为破坏阵法,甚至还给你投过毒,害你身受重伤,我是你的敌人!是你太阿门一心想要铲除的人!”

     顾清让的神色又变回了苏叶所熟悉的,那温柔至极的模样。

     他说:“我知道,第一次瞧见你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

     苏叶吸了吸鼻子,又道:“你现在也已不必再收集证据了,你若不忍心杀我,就将我抓回去交给你师尊吧,我会主动承认一切。”

     顾清让并未正面回复,而是选择了转移话题:“你本性不坏,为何会替魔宗效力?”

     苏叶倒是被顾清让问笑了:“你怎么知道我不坏?更何况究竟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只知我是你们口中万恶不赦的魔宗宗主养大的,我自小就生活在这种环境中,环绕在我身边的也都是修魔者,于我而言,恶人反倒是太阿门、剑气宗这些常年围剿我们魔宗的名门正派!”

     听到这里,顾清让不禁又皱起了眉头:“你自小就在魔宗长大,早就被蒙蔽双眼,自然不会知晓魔宗所做之事有多伤天害理。”

     顾清让说的这些苏叶是真不懂,她从来都只知要听宗主与苏木的话,不论他们让她去做什么,她都不会去过问,不会去思考究竟是对是错。

     她不禁睁大了眼睛望向顾清让,想从他口中听到更多,他却在这时候截住了话头。

     顾清让知道,苏叶纵然杀人如麻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她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不论是谁都能在这张白纸上描画,他却不想与苏叶讲太多大道理。

     他又轻轻揉了揉苏叶的头,方才柔声道:“不早了,回去睡吧。”

     三、顾清让却仍未停,他的目光始终都很温柔,一如他此时此刻的声音:“那你呢?是否也喜欢着我?”

     这些日子苏叶一直都在失眠。

     这一夜,她依旧没睡着,两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横梁,一整夜便这样过去了。

     翌日清晨,苏叶接到一个通知,她要与顾清让一同外出执行任务。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着实令苏叶感到意外,她尚未做好准备,便已经被顾清让拽了出去。

     这一次,他们是要去一处偏远之地围剿一群魔宗教众。

     因为要秘密行动,他们甚至都未走太阿山正门下山,而是直接御剑飞出了太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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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苏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不论是她,还是顾清让,都不曾开口说一句话,直至足下的景物逐渐变得陌生,山间变得越来越荒凉,苏叶方才隐隐猜出,快要到目的地了。

     这个念头才打苏叶脑袋里冒出,便有一座小城跃入她的眼帘。

     这大抵是苏叶长这么大以来见过的最小的一座城,纵然此时她仍与那城隔着很远的距离,可一眼望过去,她便能感受到一股子萧条衰败之意,甚至那小城内还四处冒着浓浓的黑烟。

     破败并不算稀奇,在这样的时代里,穷困潦倒的人与城随处可见,而那黑烟才是十分之不寻常。

     苏叶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魔宗之人,才看一眼,便已能确定那滚滚冒出的黑烟与魔宗有关。

     她才欲张嘴去问顾清让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顾清让便已伸手指向了某个黑烟冒得最多最浓的地方:“我们去那儿看看。”

     顾清让所指之处是这小破城内最高的一栋楼房,楼外有十来个长相奇怪的魔宗之人守着。

     顾清让不过是挥了挥衣袖,这些小喽啰便哀号着栽倒在地。

     这种简单到只用一根小拇指便能解决的任务自然不会分配给顾清让,他之所以接下这个任务,不过是为了让苏叶看到身为一个魔宗之人本该知道的事。

     顾清让推开了被小喽啰守着的那扇木门。

     在靠近这栋楼房之时,苏叶便已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腐臭味,当顾清让推开那扇门之时,她那双空洞无一物的眼竟被里面的瘴气熏得开始流眼泪,她表情痛苦地用手揉了许久的眼睛方才缓过神来,又被涌入她鼻腔的滔天臭味弄得犯恶心,她忍不住趴在地上呕吐。

     一直守在她身侧的顾清让俯身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屏气凝神,莫要用鼻子去吸气。”

     吐到苦胆水都要出来的苏叶听了连忙照做,那股恶心的感觉便这般被隔绝了。

     顾清让瞧她终于不再继续吐了,又递给她一块洁白的手绢给她擦拭嘴角。

     待到苏叶完全适应了,他方才站直了身子,轻轻扣住苏叶的手腕,带着她往楼里走。

     越往里走,瘴气越浓郁,到了最深处的时候,视线几乎都已被那黑压压的瘴气所遮蔽。

     顾清让挥了挥衣袖,那些瘴气方才顺着被他掌风撕破的窗飘散出去,也就是在这时候,苏叶方才看清了这屋内的景象。

     屋子的尽头有个很大的池子,池子的正中间有一棵模样古怪的树,树下是红到发黑的污水,堆积在水中的皆是婴儿尸骸,有的甚至不到一掌大,血淋淋的肚子还连着脐带,像是从孕妇肚子里挖出来的。

     这样一番骇人的景象就这般不加掩饰地闯入苏叶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