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太阿门负责带队的精英弟子名唤叶连召,明明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却像有人欠了他债八辈子没还一样臭着脸。
那些低阶宝物对苏叶来说与破铜烂铁无异,她来此处并无别的目的,纯粹是被顾清让那厮给强行逼来的,故而也就对这秘境内的一切都不怎么上心。
苏叶既无任何目的,在这秘境内自然是越低调越好,于是,整个探寻过程中,她都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直默默跟在大家身后走。
也不知该说这群小萝卜头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头一天的白日里莫说妖兽,连一只兔子都没瞧见,可灵药倒是被找出不少。
所有人都忙着摘灵药,苏叶也象征性地摘了几株。
一天就这么过完了。
月上树梢头,苏叶、白芷他们一行十人围圈而坐,中间点了一团篝火。
有人在清洗今晚要烹烤的食材,有人在整理白日所摘的灵药。
白芷将自己所摘来的灵药一股脑摊在地上,数了整整两遍以后,方才分出一株放在苏叶手上。
苏叶不知她此举是为何,白芷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你难道不知道吗,门派有规定每人要上缴多少灵药和妖兽内丹的,你才摘了几株灵药呀,能达标吗?”
苏叶还真不知道有这规矩,毕竟顾清让没有告诉她。
白芷硬要将自己的灵药分给她,苏叶拒绝无果,只得收下。
整理完食材与战利品,一群闲不住的小萝卜头又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有人在抱怨:“什么狗屁太虚秘境,一点都不刺激,半头妖兽都碰不到,别到时候连门派规定的妖兽内丹都凑不齐。”
他话音才落,便有人附和:“可不是嘛,都不知是不是进了个假的太虚秘境。”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嗤笑:“你们可别到时候又抱怨妖兽太多,根本打不赢。”
第一个人打开了话匣子,接话附和的自然就络绎不绝,这本寂静无声的空旷空间突然变得热闹非凡。
全程也就只有两个人从始至终十分安静,一个是默默低头吃烤肉的苏叶,另一个则是侧身倚在一棵歪脖子老树下耍酷的叶连召。
这肉也不知是谁处理的,腌制得十分入味,搁在火架上随便一烤便脂香四溢,可谓是深得苏叶心。
苏叶吃得很忘我,可不知为何,她总能隐约感觉到有谁的目光一直定在自己身上。
起先苏叶还以为是自己吃多了肉出现了幻觉,可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于是,在某一瞬间,她猛地抬起了头看过去。
这一看可真是不得了,一张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还臭的脸就这般映入了她眼帘。
那张脸正是叶连召的,而苏叶的观察力又向来都很强,自然也就发现了细微不妥。当她与叶连召目光相撞的时候,他那张脸虽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中却明显透露出了一丝尴尬。虽然那丝尴尬细如发丝,一闪即逝,却仍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苏叶与他就这般相顾无言地大眼瞪小眼,瞪着瞪着苏叶突然心头一跳,十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思及此,苏叶的目光不禁一凛,万分紧张地护着自己手中的烤串,冷冰冰地对他道:“想吃就自己烤,我不会分给你的!”
随着苏叶话音落下,叶连召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这样一个小小的细节又一次被苏叶收入眼底。
苏叶却在想,他一定是被自己猜透了心事,有些难为情了……也对,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
苏叶犹自纠结着该不该分点烤肉给他,突然,远处传来骇人的尖叫声,那声音就像一柄锋利的匕首,撕破了夜色。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朝声源处望去。
觊觎苏叶手中烤肉的叶连召是唯一一个提剑冲过去的。
趁此空当,苏叶将肉统统塞进了自己嘴里。
当苏叶再抬头,只见叶连召抱着个小姑娘从她眼前一闪而过。
人群不知何时散开了,可苏叶舍不得那些还没烤好的肉,依旧死守在这里。
篝火的火焰在不停地跳跃,那些被烤得半熟的肉在火光中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橘色,分外诱人。
火光照耀不到的漆黑夜色里又有人发出了第二声尖叫。
短促、凄厉,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楚,同时,白芷的怒吼响起:“苏苏,快躲开!”
苏叶来不及躲避,一张熏得人脑仁发疼的腥臭大嘴已经出现在她面前,是妖兽。
妖兽对危险的感知力远远高于人族,此时此刻,它纵然距离苏叶很近,却仍不敢贸然行动,而苏叶被它那张臭嘴熏得几乎要昏厥,只想将这孽畜一巴掌劈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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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叶犹自纠结着该不该当众动手,却已有人先一步替她出手。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猝不及防间灌入苏叶的耳朵,腥臭扑鼻的兽血就这么当头浇盖在她身上。
此刻,苏叶脑中只有六个大字在不停地环绕——透心凉,心飞扬。
原本嘈杂至极的夜又突然变得极其安静,静到连那潺潺的流血声都清晰可闻。
苏叶低头瞥了眼直接被兽血扑灭的篝火,又瞅了瞅火架上还差一点就要熟、而今却被洒得血肉模糊的烤串。
没有人知道苏叶的后槽牙已经磨得咯咯作响。
白芷带着哭腔跑了过来,苏叶默默擦掉脸上的血迹,望向对面正冷着脸擦拭剑上血迹的叶连召。
苏叶才不会傻到在这种时候去找他麻烦,就凭刚刚那一剑,她便已知眼前这小萝卜头绝非等闲之辈,怕是太阿门下一任首席弟子的有力候选人了。
苏叶在打量叶连召,叶连召亦在打量苏叶。
可苏叶也知道不能再这么和他互瞪下去,于是十分心不甘情不愿地朝他道了一声谢。
他这人倒也是脾气古怪,听人道谢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要板着一张臭脸朝苏叶发出一声冷哼,苏叶简直一脸莫名其妙。
像个老妈子似的唠叨完了的白芷又手脚麻利地从自个儿的乾坤袋里掏出一身干净的衣裙递给苏叶:“苏苏,此处到处都是妖兽,你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若不赶紧换身衣裳,怕是要引来别的妖兽了。”
苏叶应了一声,便拿着衣衫绕到一棵大树后。
不论是修魔的,还是修仙的,都知清尘诀该如何使用,苏叶随手掐了个诀清理掉身上的兽血后才换上白芷给的衣衫。
苏叶与白芷身量相近,只不过做亲传弟子的时候没人服侍了,得自己洗衣服,而且亲传弟子不必再穿门内统一服装,于是苏叶便整日一身黑。
白芷给的这身衣衫是一袭颇有些复杂的绯色裙装,待苏叶换好衣裳,白芷又顺手给苏叶绾了个不太实用、一动就会散的矮髻。
苏叶能十分清楚地感觉到,自打她换完衣裳走了出来,叶连召那张面瘫脸明显又变了变。
于是,素来懒散的苏叶托腮思考起了一个问题——
叶连召这小萝卜头该不会是被她的美貌所折服了吧!
戏折子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这一想法才打脑子里冒出,苏叶又开始思索另一个问题……她这样子究竟算不算美貌呢?
她这人对美素来都没什么概念,除却苏木与顾清让这种妖孽级别的,旁人在她看来都长得一个样儿。
对于这两个问题苏叶都没做太过深入的探索,只因,还未思索个所以然来她便被一人打断了思路。
那是一个巴掌脸、杏仁眼的漂亮小姑娘,正是先前被叶连召抱着跑的那个。
她现在仍是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软趴趴地靠在叶连召先前倚靠过的歪脖子老树上。身为此处“唯三”的姑娘家,她理所应当地先与此处另外两个姑娘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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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苏叶便得知了如下内容——
姑娘名唤钟年年,年方十五,是太阿门中一名普通弟子。她所在的十人小组突遭兽群袭击,现已分散,而今也不知别的小伙伴究竟是死是活。
苏叶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白芷则负责与钟年年交谈。
最终的结果自然是将钟年年纳入苏叶、白芷、叶连召他们组,一同在太虚境内历练。
三、这是苏叶在昏迷前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再往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钟年年的突然加入好像也并没改变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里,妖兽的数量明显增多了,几乎每日都能遇上十来头。
精英弟子之所以被称之为精英,自然是有一定道理的,苏叶若不是仗着自个儿年纪比他们大,修为比他们深,怕是也得由衷地感叹一句,长江后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
苏叶在太虚境中已待足九日,今日是最后一天。
在秘境中的日子越来越凶险,今日才吃过午膳,苏叶、叶连召一行人便在路上遇到了一伙奇怪的人。
遇到那伙人的时候,他们正在与妖兽搏斗。
那伙人并非太阿门弟子,叶连召本不欲管闲事,可那伙人大老远便朝他们挥手请求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