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余晖透过树枝洒落在地,满地暗红色的斑驳。
屋内的光线也变得昏暗,只有一线晚霞从虚掩的门缝外投进来。
岳清河已经被欧阳翠花逼在了墙角,他的手不由自主按在了剑柄上。
听说欧阳大小姐的武功很高,若她强行扑来,他还真不一定打得过她。
是他失策了,不该和她共处一室。
万一发生了什么,他百口莫辩。
欧阳翠花并不知道盟主的心声,她手撑住墙壁,将岳清河环在她怀中。
虽然她个子比他矮很多,却并不影响她此刻散发出的“王霸之气”。
“虽然我在沧明山庄住了些时日,却与盟主相处甚少,难得有机会独处。”欧阳翠花娇羞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牙齿,“再次介绍一下,我是欧阳竹的女儿,许多人将我奉为武林第一美女,呵呵!”
“哦。”岳清河别开脸。
“不过盟主也不用灰心,人家还没有意中人呢。感情这种事,公平竞争嘛。”
“嗯。”
岳清河嘴角扯出一抹尴尬的弧度,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欧阳翠花并不气馁,她向来备受追捧,不管是钱财还是男人,没有她得不到的。
“盟主,能介绍一下你吗,我想知道我未来夫君的喜好。”
“其实……欧阳姑娘,我也没什么好的。”岳清河推开欧阳翠花的手,又往旁边挪了几步。
“我知道呀,但我不在乎。”
欧阳翠花望向岳清河诧异的俊颜,转动手指上金灿灿的蝴蝶戒指,脸红红地说:“虽然你一无是处,但你长得好看,有这一点就够了。”
“……”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好看干什么呢?”
“……”岳清河的指甲嵌入手心。
“你可千万别自卑,我除了倾世容颜还有绝世才华,我们刚好互补。”
“……”深呼吸,放轻松,男人是不能打女人的!
“但成亲后你得听话,不要再和不三不四的女人纠缠不清了。”
怎么说话呢?
谁是不三不四的女人?
岳清河狠狠按住腰间佩剑,怕自己冲动之下会拔剑跟面前的女人拼命。
欧阳大小姐见岳清河脸色铁青,关心地问:“盟主,你怎么了?是不是便秘?”
岳清河狠狠吸了一口气。深秋的寒意渗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变得清醒。
“没事。”他努力扯出一抹真诚的微笑,“谢谢翠花姑娘关心。”
欧阳大小姐表情一僵。
她是完美的!
唯一的缺点就是她的名字……
这是不能被人提起的禁区!
可岳清河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确实如翠花姑娘所说,你容颜倾城,连名字都脱俗超凡。翠花——翠绿色的小花,意境果然不同寻常。岳某实在佩服欧阳伯父的绝世才华。”
翠绿色的小花是什么鬼?
欧阳翠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突然想起年少时,母亲站在姹紫嫣红的花架旁,手持银壶为芬芳馥郁的花朵浇水。她在旁拨弄花叶,听到母亲说:“翠花啊,娘当初本想给你起名叫欧阳梅菊。”
“欧阳梅菊?”你们是想凑够竹兰梅菊吗?
“你正如梅花般高洁,雏菊般清雅,如一颗耀眼明珠,风华惊世。”
“娘,你现在出口成章,当时怎么就不好好发挥呢?”
“因为你爹说,那些俗气的名字配不上你。”
“我觉得挺好,我宁愿叫梅菊也不想叫翠花……”
“女儿,你有所不知,当年你出生时天降瑞雪,彩蝶盘旋久久不散。城中民众议论纷纷,以为你是神女下凡。你爹找人算过命了,说你充满‘王霸之气’,将来必不可小觑。但命中注定有大劫,必须起个万里挑一的好名字,才能压住你的命格,兴旺我们欧阳世家。而欧阳翠花这个名字俗中带雅,雅俗共赏,低调又不失奢华,绝对是最佳选择。我和你爹都十分满意。”
“呵呵呵,那个算命先生住在哪儿,我保证不打断他的腿。”
……
回忆如乌云般惨淡,将欧阳大小姐的俏脸笼罩了一层阴影。
她不想再和岳清河聊下去了!
原本的好心情早已化为乌有!
转过身,欧阳大小姐朝门外吼了一声:“梦菊!”
梦菊推开门,嘴里叼着个白胖的馒头,含混不清地说:“小姐,怎么啦?”
欧阳翠花没好气地说:“本小姐快要饿死了!唐俏俏怎么还不来,是不是逃走了?你去厨房命令她立刻把饭菜给我送过来,否则她死定了!”
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唐俏俏终于在梦菊的催促下回来了。
她身上围着个油腻的围裙,脸上沾着面粉,头发上粘着菜叶,还真像个厨娘。
唐俏俏将还在冒热气的铁桶放在地上,对欧阳翠花甜笑道:“小姐,请慢用。”
“这是什么,怎么放在桶里?”欧阳翠花不敢上前,探头看了一眼,眉头忍不住锁紧,“看起来黑漆漆的,是猪吃的泔水吗?”
唐俏俏笑得柔情蜜意,玉晶般的眼眸光润流转,声音轻柔婉转:“这是奴婢独创的——蟹黄鲜菇百花雪耳龙凤虾仁如意对翅芙蓉素笋白玉软香酥双福鱼翅糕大烩菜!”
“我要的不是大烩菜啊!”欧阳翠花感受到了绝望。
“有什么区别,不都一样嘛。”唐俏俏用手中的大铁勺搅动桶里黑漆漆的糨糊,舀起一勺递到欧阳大小姐的唇边,晶莹剔透的眼眸充满期待,“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欧阳翠花闻到一阵难以描述的味道。
是鱼的苦胆破了吗?一股子酸苦,夹杂着刺鼻的辛辣,又带着令人作呕的肉腥味……
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实在没忍住,吐在了桶里。
岳清河反应很快,飞身后退,黄绿色的**才没溅到他素净的白袍上。
他的举动、他的神色,皆如一把利剑,狠狠刺痛欧阳翠花的心!
她向来爱面子,却在心仪对象面前吐得一塌糊涂,心中又羞又气。
可这桶里的东西难看又难闻,欧阳大小姐养尊处优,从未见过这么恶心的食物,实在忍不住,抱住铁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她好半天才缓下来,抬起一张煞白的小脸,大眼睛里泪花闪动:“唐俏俏,你这是故意想害死我吧?”
唐俏俏瞪大眼睛,目光中带着三分震惊,七分悲痛。
“翠花,你说这话就不对了!我全心全意待你,你怎能误解我呢?这桶里的人参鱼翅、肉蛋蔬果,都是极品食材,盟主花了大价钱买的。我们盟主待你不薄,你却把肚子里的隔夜饭吐在了这精美的晚宴里,你什么意思?你就算再不满,也不能这样对我们盟主吧!”
欧阳翠花说不过唐俏俏,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得厉害:“你……你等着!我找人打你!”
她掩面跑了出去,跌跌撞撞还撞倒了花瓶,碎了一地瓷片。
唐俏俏面无表情地望着欧阳大小姐的背影,直到再也听不见她身上珠玉碰撞的声音,她“嘁”了一声:“这人怎么这样啊,没礼貌。可惜了这顿丰盛美味的晚餐。”
岳清河满头黑线:“丰盛美味?你说什么胡话。这桶泔水除了喂猪没有别的用处。”
“你不尝尝怎么知道。”唐俏俏对岳清河的言论感到痛彻心扉,“这可都是顶级食材啊!”
她伸手试图去拿大铁勺,岳清河拔出长剑指着她,一张俊脸冷得像冰。
“离我远点儿!这烩菜你立刻给我扔了,从此不许踏进厨房半步!”
“为什么,我明明很有做饭天赋。”比起唐思慕的厨艺,她算是国宝大厨级别好吗!
耳边只传来岳清河的冷笑:“别开玩笑了。做饭天赋这东西,你没有!”
唐俏俏眼睁睁看着丫鬟将铁桶拖了出去……
..第二节..
丫鬟清理了地面,点起熏香。房间里的怪味渐渐散去,充满了淡淡丁香花的气息。
岳清河知道唐俏俏晚上没吃饭,怕她饿着,让厨子送来了点心。
可是唐俏俏对桌上香气四溢的红豆糕不感兴趣,她托腮坐在木桌对面,一眨不眨地望着岳清河,明亮的眸里宛如星光闪烁:“盟主,你和欧阳大小姐聊了些什么?”
岳清河低头捏了只红豆糕放入口中,若无其事地说:“没什么。”
“我不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不发生些什么太可惜了。”唐俏俏脸色微红,越说越忘我,“再说欧阳翠花那么漂亮,是男人都无法把持……除非不是男人!”
岳清河一口点心噎住。
他脸色通红咳了半天,唐俏俏连忙给他拍背。
“盟主,你别心虚,我随便说说而已。”
“谁心虚了?你会不会说话?老子很正常!”岳清河气到口不择言说了脏话。
唐俏俏连忙低下脑袋,小声迎合:“好好好,你说正常就正常……盟主说什么都对。”
她这话却让岳清河脸色更差了。怜香惜玉的好心情早已被摧毁。岳清河将咬了一口的红豆糕粗暴地塞进她嘴里:“吃你的红豆糕吧,话这么多!”
唐俏俏咬着软乎乎的红豆糕,眼底飞扬的星光斑斓璀璨。
“盟主咬过的点心更好吃呢。”
岳清河心如河水奔流。
这丫头,简直不分场合地调戏他。
可为什么,听到她的话,他却丝毫不觉得反感呢?
唐俏俏一连吃了好几块红豆糕,心满意足地拍拍肚皮,甜甜地说:“盟主,你真好。”
岳清河别开脸,垂下眼眸,表情隐于暗影之下。
“既然你吃完了……”他声音很轻,隔了很久才说出下句话,“现在收拾细软,连夜离开沧明山庄吧。”
唐俏俏愣愣地看着他:“为什么?”
“你气哭了欧阳翠花,欧阳竹不会放过你的。”
他望向她,那冷漠的眼底似乎蕴藏着一些什么,唐俏俏看不清也看不透。
她抓住盟主的衣袖:“你不是会保护我吗?”
岳清河反问:“我以什么立场保护一个丫鬟?”
唐俏俏一怔,手慢慢地松开了。
她低头看着篮子里剩下的点心,许久没有说话。
岳清河取出几锭金元宝放在桌上:“这些盘缠,足够你沿途吃喝玩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