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历练自然是好,只是武曲星君一向没心没肺,如何才能让她真正领悟到这七情六欲的真味?”
月老说:“小仙听闻凡间有一物,名曰泪,有清泪和浊泪之分,每人的一生中只有一滴清泪,只有被命定之人打动的时候才会流出,若是武曲星君最终能得另一人的清泪,就算是历情成功了。”
玉帝沉吟道:“既然这样,那就命司命即刻给武曲星君写四道命格,若是武曲星君四世内无法得到命定之人的清泪,就给她剔去仙骨,打入轮回,不得再返回仙界!”
“陛下!”月老赔笑道,“司命星君和武曲星君素来不和,若是司命星君下手过重,那武曲星君恐怕……”
“那就让司命只写命格的开头,个中情节由武曲星君自行历练,最终能不能得到清泪,就看她的道行了!”
“是!”月老听了躬身领命而去。
出了凌霄殿的大门,月老立即吩咐他身边的小仙童:“赶紧先去司命星君那里传旨,传完了再去天牢给武曲星君传旨。”
小仙童听了一愣:“仙人,下界之人是武曲星君,为什么不先去她那里?”
月老一拐杖打到他后脑勺上:“你个傻瓜,武曲星君在天牢又跑不了,先让司命星君接了旨,南帝再有意见也翻不了盘了!”
“是是!”仙童摸了摸发疼的后脑勺,赶紧传旨去了。
旨意传到以后,刚在天牢关了一天的武灵灵猛地抬起头:“这算什么惩罚?”
她起身冲出天牢大门,她要去找玉帝!
玉帝正在宝座上处理奏折,突然一个身影猛地撞向他的玉案。
“什么人?”玉帝惊喝一声。
武灵灵一把抓住玉帝的仙袍下摆,一脸迷惑:“陛下,你给我施天雷地火之刑我也毫无怨言,为什么要罚我下界历什么情?”
玉帝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朕的旨意你没明白?”
武灵灵摇了摇头:“下仙不明白。”
玉帝牙关暗咬,压低了声音说:“若不让你懂得些人情世故,你和司命能把这仙界给朕掀翻过来!”
“可是……”
“没什么可是,遵照旨意,速速下凡!”玉帝说着把仙袍从武灵灵手里嫌弃地抽出来,愤愤地一甩袍袖,“退下!”
武灵灵见找玉帝求情不成,只得出了凌霄宝殿往东南方飞去,不久就到了一处仙池,入口处矗立着一个大牌坊,上写着几个大字“阳明宫”。
这是北斗七星君首位——贪狼星君的仙宫。
她进入牌坊,直奔仙池正中间的一个无角亭。
亭子里六人或坐或站,都蹙眉沉思,愁容不展,看到武灵灵飞来,几人同时站起来,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站在正中央的身材高大、面容英朗的仙人正是老大贪狼星君,他大步走到武灵灵面前问道:“六妹,无事了?”
武灵灵欲言又止:“大哥,我……”
这时旁边年轻气盛的破军星君一拍桌子站起来:“是不是那个司命又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我找他去!”
“哎!老七,坐下!”
说话的是位圆脸胖身材的和善仙人,他是北斗星君第三位禄存星君,他按住破军,声音温和道:“先让武曲把事说清楚。”
武灵灵这才一脸无奈地把玉帝的旨意说了出来。
众人听了都很惊讶,站在一旁瘦长脸的巨门星君沉吟道:“大哥,我听这旨意,不像是玉帝的主意。”
“管他是谁的主意,”容貌俊美的廉贞星君看着武曲邪魅一笑,“咱们六妹可是要下界历情了!”
“可是玉帝说了,要是她不能得到那个什么泪,就不能回仙界了!”破军急急地说。
贪狼星君沉吟道:“六妹虽然性子火暴了些,但是个真性情的人,未必就不能成功。我只怕那个司命星君从中作梗,写下一些难以实现的命格,这就有些棘手了……”
破军又站了起来:“所以我说,咱们先下手为强,去南帝那里讨个说法,让这个司命老老实实写几段好命格不就完了……”
“不行!”武灵灵突然站起来,“这件事情已经让玉帝动怒了,我不能再给大家惹麻烦。大哥,你们先不要管了,我亲自去找司命。”
说着,她将袍袖一敛,大步走出了亭子。
3.
南斗天府宫内,司命正在桌案上写着命格,忽听仙童禀报,月老仙师来访。
司命微一点头,月老走进来的时候,他仍旧挥笔不停,眼神专注,仿佛陷入了笔下那道命格之内。
月老轻轻咳嗽了一声,自己找了座坐下,问道:“司命星君打算如何写这四道命格?”
司命头也不抬:“遵照玉帝旨意,若真想达到历情的目的,必须设立重重阻碍。世间的情,最难跨越的无非是身份、地位和认知上的沟壑,我只须从这几处入手即可。”
月老听了一笑:“果然是一支笔写尽人间事的司命星君,不过在小仙看来,有些事却不全如司命所说。”
司命手中的笔一停:“仙师何意?”
“星君写命格自然是信手拈来,但人间姻缘却是我来掌管。武曲星君性子灵动,要真想打动命定之人,恐怕司命星君写的那些阻碍也没有太大用处。”月老摸了摸长须,观察着司命的神色,继续说,“情之历练,在于心性,除了四道命格,还需要有一个心性坚定之人来做这命定之人才行。”
司命星君低头看着写下的命格,仿佛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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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殿门外传来一声女子的暴喝。
“哎哎哎!武曲星君,您不能进去……”
天府宫的仙童跟在一个风风火火的身影后面冲进来,看着桌案后面蹙眉不语的司命星君,吓得战战兢兢。
“月老也在啊?”武灵灵脸上闪过一丝疑惑,接着扬头看向面沉如霜的司命,“我告诉你啊,我可是有洁癖的,渣男什么的你最好别写,否则我告你公报私仇。还有,那个命定之人最好生得好看一点,否则的话,本星君回来不会放过你……”
“啪”的一声,一个浅绿色簿子迎面飞来,武灵灵侧身一闪,把簿子接在手里,低头一看,只见封皮上写着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武曲星凡间命格。
“命格写好了,你可以准备下界了。”司命星君在笔洗里洗了一下笔,挂在笔架上。
“这就……写好了?”武灵灵低头看着命簿,一时难以相信,“你没有给我下绊子吧?”
未等司命回答,一旁的月老突然站起来说:“两位继续讨论,小仙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他站起来往殿门处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哎哟”了一声,脚下一绊摔在地上,一根红色的绳子从他手心里飞了出去。
只听“嗖嗖”两声,红绳以极快的速度缠到武灵灵的手腕上,另一端则缠在了司命手上。
两人一脸震惊,同时转头看向月老:“这是什么?”
月老连忙爬起来,一脸歉意:“这是小仙的姻缘绳,刚才我一摔它就飞出去了,实在不好意思!”
“啊?”武灵灵大惊,“你这红绳不是用来牵姻缘的吗,怎么让它到处乱飞?”
“是啊,小仙也奇怪,这红绳还从来没这么自作主张过……”月老急得挠了挠下巴。
司命一脸怒色,厉声道:“快解开!”
月老赶紧答应着,想要施法收回红绳,动了动手后却面露难色:“这红绳……收不回来啊!”
“砰”的一声,武灵灵一掌拍在正前方的桌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月老一惊,忙赔笑道:“两位莫急,这红绳也不是不能解开,只需要两位星君用自己的一滴血加上法力,将红绳割断即可。”
司命和武灵灵听了,便都凝了法力,待指尖出现了鲜血后转指向下,往各自手腕上的红绳割去。
指尖触到红绳的时候,司命突然停了手,他转头看向武灵灵,只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手腕上的红绳,法力一施,整根红绳瞬间隐去。
司命的心骤然一缩,一种陌生而熟悉的心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看着手腕,一时间有些怔然。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跟着红绳一同消失了。
“这样就好了,小仙告退!”月老将红绳一收,对两人笑了笑,转身飞出了天府宫的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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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姻缘殿的时候,月老展开手心看着里面凝出的一滴鲜血,摸着胡须自语:“星君莫怪,只有用你们中一人的血才能暂时封住前情镜,不被别人看到。”说着他又叹了一口气,“年轻人啊,真是不知道克制……”
这边天府宫里,武灵灵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恢复了如常的表情,问道:“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你到底有没有在命格里给我下绊子?”
“没有。”司命掩饰住心底莫名的怅然,不动声色道,“不过按照玉帝的旨意,这命格你不能看,要等每一世下界前,由传命官念与你方可知晓。”
“好!”武灵灵把命簿收起来,“信你一次。”
走到门口,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看向司命星君:“那天在凌霄宝殿上……谢了啊。”
司命星君微微一怔,这个女人居然会跟他道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