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儿拍拍身上的土,“冥尊大人,这不关我的事,我在梦魇镇睡得好好儿的,被一道解梦符给叫过来了,我还说呢,谁大白天的要施展溯回术,这不是有病吗!”
“溯回术?!”鱼藻疑惑地抓住小女孩儿的肩膀,“他想溯回什么记忆?”
小女孩儿捂着嘴巴,“我不能说,我是被人家召唤来的,我不能出卖人家,不能说。”
“那就离开,别碍手碍脚的。”鱼藻推开小女孩儿。
“可是没有梦魇在,梦境会失控的,”小女孩儿嘟囔着,看见鱼藻的脸色赶紧笑着隐去身形,“有您老在,我走,这就走。”
小女孩儿一离开,周围立刻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鱼藻体内的金鱼连忙游出来照亮。
远处亮起几点星光,鱼藻靠近,那些是不灭灯,确切地说是无底河中的不灭灯。
无底河没有底,水冰凉彻骨,要想不往下坠落,被关进来的魂魄只能躲进不灭灯内,灯内亮的是十八狱的业火,一寸一寸地烧着魂魄,让你生不如死。
凄惨的嚎叫声传过来,有受不了的无名魂魄正爬出不灭灯,可业火焚烧以后魂魄便不能见水,无底河的水与业火相互排斥,魂魄会燎起巨大的脓疱,除非一开始便只待在一个地方,否则便再也没有做人时的模样。
“望生?”鱼藻唤望生的名字。
一盏方形的不灭灯飘过来,隔着那张薄纸,望生正在打坐,“冥尊大人,你去人间只是为了饱腹吗?”
鱼藻唤出一片荷叶坐下来,“若只是为了饱腹,我待在冥界不是更好。”
“那是为了一万年出现一次的与神?”
“神界有方寸池,比与神更能定灵识清明。”
“那是为了什么?”
鱼藻低头想了想,“不知道,我只是想到人间去,不为什么,就是要去。”
薄纸虚幻,露出望生的模样,他坐在业火中一脸迷茫,“那我是为了什么?我从一纸黑字修成字灵是为了什么?最初是为了成全李小姐有个如意郎君的美梦,后来是为了做个自由自在的灵,可自从与行云交谈过后,我不懂了,在您饶她一命以后,我更不明白了。”
金鱼游进不灭灯内,化作一汪水熄灭了业火,鱼藻周身渐起神辉,“李小姐要的是食人间烟火的郎君,而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灵。”
又一片荷叶飞出来,接住落出不灭灯的望生,“妖、灵、怪都受天地约束,受人间规矩,妖界刑法,何来自由自在?”
“行云跟你说了什么,我大致也能猜到,我没有饶她一命,我只是给她四十年时间,来偿还老兄长与她的恩情,她仍旧是要灰飞烟灭。”鱼藻的本相悄然出现,不灭灯内其他嚎叫的鬼魂吓得止声,望生跪伏在荷叶上听着。
“至于为什么修炼?为飞仙化神,为脱离兽道,为脱离苦海,为无尽人世,为……活着,”河水中幻化出众生万物的景象,鱼藻示意望生靠近,“上古众神都很难超脱出欲望,况且尘世凡人,你修为灵在于人一念之善,你化成人,在于本心于李小姐的念力,你伤我,我并不放在心上,因为我不必死。
这无底河凝聚了上古众神和尘世万物的眼泪,无边无际,无底无根,它为什么存在?为了成为囚牢吗?并不是,最初它可以让上古众神在睡梦中感知人世,后来,上古众神欲望渐生,以分身渡劫人世。
无底河便无人再打理,慢慢成了一处囚牢,有些事不用非要刨根问底,等时机到了,你自然就明白了,望生望生,望的便是凡尘往生,你不理解什么呢?”
望生看看身下无低河流,瞧瞧那些瑟缩在不灭灯内的魂魄,悠然浅笑,“望生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