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州说,他是从一个奇怪的地方逃出来的,经历了种种艰辛、逃出来后,他发现自己在一片荒原之上,而不远处则传来了打斗声。
熟悉的长弓破风的声音让他回想起一切,也让他赶过来、在柳言笛被雄狮攻击的时候就下了他。
在程州回想起来的事情中,有一个不得不去面对的事实——
在柳言笛眼前消失之后,程州并没有马上失去意识,而是看见了神界的可怖力量,并更加坚定地认为,如果被神界发现他再度出现、还被柳言笛看见,他和柳言笛——乃至所有知晓这个事实的人,都会面临生不如死的局面。
所以,在逃出来的瞬间,程州已经做好了接下来的打算。
既然活着也是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那不如,一次疼痛过后,就再也不用面对所有的事情。
简言之,自我了结。
“我偶然发现了一个法子。有了那个法子,即使是神界,也无法去干预我的生死。”程州看着柳言笛。
柳言笛没有说话。
程州道:“阿言,你觉得呢?你应该还记得,当时我从世间消失后、你自己的感受。”
他说得真切:“阿言,我不想让你再独自承担这一切。”
柳言笛张了张嘴,犹豫半天,终于嗫嚅着开了口:“程……州?”
“阿言,和我一起走吧。”程州向柳言笛伸出手来。
柳言笛看着眼前的人。
他有着和程州一模一样的面容,有着和程州一模一样的声音,有着和程州一模一样的、对他独一无二的称呼。
他说他畏惧未来、畏惧活着。
他说他知晓自己一路走来的苦难,知晓自己的悲伤,知晓自己,也曾经想要求死,却求死不能。
“阿言。”程州轻声催促着柳言笛。
柳言笛看着向自己伸过来的那只手,良久,哑然失笑。
“你不是程州。”
“嗯?”对方似乎没意识到柳言笛会是这个反应,连忙询问,“阿言,你为什么要这样想?”
“别叫我阿言。你不是程州。”
柳言笛苦笑着,重复一遍。
他,不是程州。
“阿言,你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眼前寒光一闪。
对方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柳言笛:“阿言,你……”
“滚开。”柳言笛声音压低,强大的怒气让周围的风都暂时停歇。
对方还想再说些什么,只听“刷”的一声,一支箭矢贴着他的脸掠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我说了,滚开。”柳言笛盯着对方,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阿言!”
“闭嘴。”
对方敛了声音,愤愤地看了一眼柳言笛,微微一转身,瞬间消失不见。
天地空旷,狂风呼啸。偌大的魔域秘境中,只剩下了柳言笛一个人。
柳言笛的双手无力地垂下来。
他长出一口气,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