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灵,不要难过,你很好,会有人爱你。”
那一瞬间,月灵的脸涨得通红。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掩盖当时的狼狈,只能盯着路漾注视的眼神,转身跑出了教室。
慌慌张张的,差点摔倒。
月灵的原生家庭并不幸福。那个时候爸妈关系破裂,天天吵着闹离婚。青春期突如其来的发育,加之心理压力巨大,痘痘、肥胖问题接踵而来。少女的自尊心令月灵变得沉默寡言,像只瑟缩的鸵鸟一般。
人在至暗时刻总想有依靠,月灵在无路可走时,想到了那个如同光亮一般美好的男孩子。他的眉眼,他的优秀,都是她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青春的荷尔蒙迸发,月灵荒芜的心上开出了第一朵名为“喜欢”的花。
她开始写信,写自己的小烦恼,写自己的不幸福,写自己的自卑,写自己的忧伤快乐。每个字句都很认真,带着果香味儿的笔墨,裹挟着满满的爱意,刻画进纸张里。然后趁着天黑,一封又一封的,投入了路漾的桌屉。
沈月灵很早之前便认识路漾了。
那个时候,月灵的爸妈还没离婚,那个不着调的爸爸有一大爱好便是钓鱼,刚好和路漾的父亲成了钓友。作为拖油瓶的小月灵和小路漾就这么认识了,二人在同一所小学,之后又上了同一所初中。
路漾比月灵大一岁,两人的关系不远不近,大多数时候是点头道好的距离。那个时候的路漾已经优秀的不像话,凭借俊朗的外表成为中学的校草,加上成绩优异是个学霸,追他的人可以从班门口排到楼顶的校长室。
秦蓁蓁说这话的时候都不敢去看月灵。
“先说好了啊,我带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你们吵架的。路漾马上就要走了,希望你们能解开心结。所以一会儿进去了,不管发生什么,一定一定不要生气哦!”
秦蓁蓁边走边说,这会儿功夫已经将月灵拉进了酒店。站在定好的包厢门外,阵阵欢乐嬉笑声传来,月灵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往下一拧,打开了门。
“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我的女友,严夏。”
她再也没有抬头直视少年的脸。
直到,直到一周后,路漾出了国,换了号码,彻底远离了她的生活。
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他所说的话并非空穴来风,是有依据的。
因为自己在信中写道:“爸妈离婚了,我是被抛弃的孩子,没有人爱我。”
月灵不知道怎样形容当时的心情。就比如一只胆怯的小鹿,平日里一直偷偷食用农家种的萝卜。可是某一天,农民递给了小鹿一筐胡萝卜,让它别担心好好吃。小鹿的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若狂,而是落荒而逃。
然而好闺蜜秦蓁蓁却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早早守在门口堵人。眼看到月灵刚出现,就一个箭步冲上去,牢牢挽住她的臂膀。
“还挺准时的嘛!我还想着如果你临阵脱逃,我抓也要把你抓过来呢!”
秦蓁蓁傲娇地说。
他看了,他看了自己的信!
那个早就说过自己不会拆开这些情书的路校草,居然看了自己写的信!
他知道自己的喜欢,自己的狼狈,自己的自卑。他知道就在昨天,自己的父母正式离婚,她成了单亲家庭的孩子!
月灵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最起码到青春褪去,少女初成的时候。可是没想到,一天傍晚,那个平日里早早离开学校的校草居然一反常态,迟疑地叫住了晚走的她。
她尚且懵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那个少年开了口,浑身洒满落日的余晖,美好的不似人间。
他开了口。
那个时候,基本上所有春心萌动的女孩子都将“爱上路漾”与“被路漾爱上”作为青春信条。这群花儿般美丽的女孩子总会用印花信笺写下对他的喜欢,然后在放学无人的时候,将情书塞进他的书桌。月灵亲眼见到过,每天早读的时候,路漾总能在桌屉里翻出一大摞告白信。
路漾善良又疏离,他不会像一些自大的男生一样将这些信丢进垃圾桶,也不会像流里流气的男孩子一个接一个撩拨过去。他只会将这些信都搜集起来,然后放在一个大盒子里,不去看也不去拆,就像守护这些女孩子年轻的梦一般。
所有女孩子都知道一班的路漾校草是个顶顶好的人。所有人都放心地给他写信,纪念自己的青春。
欢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门口。
面对或熟悉或陌生的眼神,月灵却好似没有看到一般,她的眼里只剩下一个人,那人置于人群中央,背着手半躺在沙发上,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斜眉入鬓,一双眼睛狭长又犀利。他穿着干干净净毫无装饰的白色衬衫,整个人散发着如同冷薄荷的清凉。
这人,是路漾。
记忆呼啸而来,再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月灵有很多话哽在心头,说不出来。
然而,那双眼睛的主人却开口先说了话。
“人来齐了吗?那就开始吧!”
青春的小悸动是不可以被人知道的,尤其是对于彼时尚且自卑的沈月灵来说。
所以她逃了。
她再也没写过那种信。
月灵看着眼前好友,一米七的个子,瘦地跟杆儿似的,瘦削的脸庞配上卫衣牛仔裤,整个人显得干练十足。只不过和英气外表不同,秦蓁蓁是个大大咧咧又有点傻的小姑娘。
月灵无奈摇摇头,推了推秦蓁蓁的手,问道:“路漾为什么会来?”
“哦,这个啊,你过一会儿进去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