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诗燕哼得一笑,继续走着,两行眼泪已再猛然注下。
“你都算好了?”她的语气充满讥诮之意。
路展迫切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梁诗燕道:“我猜你杀了一窝土匪,却唯独放走了他们老大。”
路展道:“没错,那又怎样?”他说完就反应过来梁诗燕的用意,故反问道,“你以为我是为了迫使你跟我一起走才放了他?”
梁诗燕冷笑,没有说话,路展用掷地有声的语气,一字字再道:“我告诉你,我路展宁死也不可能被你牵着走!你大可放心。”
梁诗燕自嘲道:“我没有资格让你被我牵着走,倒是有别人愿意放弃家世,被我牵着走。”一顿,又道,“可惜那人因为好客,死了。”
那人就是段尧生,他放弃家世,过着恬静的百姓生活,此番也不过是为了请远道而来的朋友吃一顿酒。
路展自觉得已经无地自容,但是他又不能离开,就算要杀了那土匪头子,也得先将梁诗燕安顿好,这是唯一能报答段尧生的事情。
他再次上前想要夺过段尧生。
梁诗燕一甩头,破声大骂:“滚!”一骂完,她就无力跌倒,跌倒后,她就再次抱起段尧生哭诉起来。
见路展无动于衷,梁诗燕再道:“你快走啊,你为什么还不走呀!”
路展一咬牙就准备离开,刚走两步却又停下。天地间突然就只剩下了哀伤的哭泣声,像一朵乌云,驱逐着他的肉体;像一只手,撕裂着他的心脏;又像一条绳,将二人羁绊。
再回头时路展已经直直冲向梁诗燕。
只听梁诗燕说了“不要……”二字,就已晕倒过去。
……
豫州的月亮格外皎白,然而脱离了太阳的光耀,就是无比的黑暗,正如同阿怜这样的人。
夜幕降临,叶忘就会感到疲惫,人一疲惫,就想睡觉,他却睡不着。从前他自以为快死了,死前的每一天被人打骂羞辱他都睡得知足、饱满,然而自从一层层阴谋被揭开,他便没法再死,而后,他就开始失眠。
现在唯一能让他欣慰的,就是叶琳铃有一个爱她的男人,和一个视她为亲妹妹的女人。
唯一让他担心的,是阿怜还会利用游青云,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
阿怜走在大街,仿佛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唐门和流云派的敌人是八方堂,八方堂已被诛灭,她担心什么?
她本来该担心方宇说出她谋害岳镇山的证据,可是她认为方宇就是萧叶辰,萧叶辰已死,自然再无顾虑。
天色虽晚,街道上确实最热闹的时候,叶忘住在客栈二楼,隔窗欣赏着明月,自觉无比清净。
“吱~”
门被人推开。叶忘回头看去。
“是你?”
“我来看看你。”
“可我并不想看到你。”
“你真的一点也不爱我?”
“没错。”
“你不爱我为什么对我做那种事情?孩子呢?孩子你是不是也不要了?”
说完叶忘已沉默,他也痛恨自己在阿怜最柔弱无力的时候,做了最不该做的事情。他痛恨自己不该试图下注一辈子去爱、去保护一个人。
久久,终于道:“我已不再受你利用,请回吧。”
阿怜哀声道:“你怎能如此无情?”
叶忘道:“我若无情,早已杀了你。”
阿怜大声道:“好!你现在就把我们母子两人都杀了吧。”
说完她就冲上前,去夺叶忘的剑,叶忘有些诧异,且始终没有把剑给她。
阿怜夺剑不下,转而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砰”地拍碎,接着死死握起了一块碎片,就要往肚子上刺去,她的指缝和掌间顿时已血染一片。
“砰!”
叶忘诧异间,正欲阻止,门突然被人撞开,那人一进来就扭过阿怜身后,从正面一把将她抱住,同时切声道:“不是说好了不做傻事?”
阿怜委屈地低下头,游青云又转面看向叶忘,斥责道:“你先抛弃了叶琳铃,现在又抛弃阿怜,心术不正,想必剑术天下第一,也是徒有其名罢了。”
门打开之后,叶忘就已陆续看到了游青云、游龙方和柳妙风,甚至燕双收也在后面。他只能叹息。
叹息时,阿怜已夺话道:“行了,青云。我来不过是想见他一面,既已见了,咱们回去吧。”
游青云特别体谅就扶着阿怜转身,离开时却顿住脚步,用警示的口吻对叶忘道:“若不是阿怜,我现在就想杀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