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赞见叶忘已有想死之心,脸上顿时就黯然失色。他于一石阶坐下,摇头痛斥道:“起草那告示之人实在可恶!风中本无那么多罪名。又是假借我的口吻,还什么特请此恶人一战。”他目色愁苦,向叶忘看去,“风兄你知道的,我……”
叶忘也上前坐下,将手靠在宇文赞肩头,用安慰的口吻打断道:“大哥,我知道,但这就是我想要的,只要你和叶琳玲能好好的。”
提到叶琳玲,二人都沉默下来,片刻后,叶忘忽问道:“她还好吗?”
百枭堂不全在境中,而是坐落群山之间,山脚开始,任何风吹草动都已在宇文赞监视之内。
所以在叶忘到达后山之前,宇文赞就已先到。然而到现在为止发生的一切,叶琳玲全不知道,这一点,正应叶忘和宇文赞所打算。
叶忘手中已有一柄鹰翅形剑格的宝剑,现在它已不是杀人的剑,这把剑只能够证明他的死亡。只有他死了,这把剑才会落入别人手里。
店家面露难为之色,叶忘忽又在门口处转身,叮嘱道:“就像待自己孙女一样待她,接下来几天无论她吃饭与否,一日三餐送到。”一顿,又道,“如果对她不好,我会回来找你的,当你看到楼上尸体时就知道我没开玩笑。”
店家惊恐的瞪大了眼,然而叶忘说完已经离去,他不答应也不行了。
尽管没有青壮年和主妇,这也一定是个幸福的家庭。叶落海那样弱小的少女,真等风过崖死后,只怕还得回去梦回楼那种地方。
叶忘握紧钱袋,心中顿感酸楚,一番沉思后,忽开口:“去门外等我!”
已是五更中,这应是一天中最宁静的时候,厨房中却已火光点点,时不时还有到竹爆声,老店家已经在为新的一天做准备,除了他,还有两个少年一个少女帮衬,另还有一个只会捣火的小女儿。
叶忘冲入厨房,老店家惊讶却仍不失礼貌道:“这位客官,包子馒头都还没好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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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冷冷道:“我倒是无所谓,反正这个人今天必须死。既然老头子不愿意偷袭,那么我可以先上,也可以让你们先上。”
“这个人”当然就是叶忘,而“老头子”也就是流云派的先掌门。
——他们之前有何联络?
发出暗器的是一名健壮的紫色精装青年,蜀中唐氏:唐安。他是唐家大少爷,同时也是唐门的二弟子。
后方是一名须发皆白,却身姿端庄的老者,他正是流云派掌门人:先流铭。
唐安铜钟般的声音出来时已骂道:“先掌门可真是倚老卖老,不知好歹!”
宇文赞缓缓起身,勉强笑道:“风兄武功天下第一,大哥怎是你的对手?”
这虽是事实,但他知道偏偏这次,叶忘会输。这就是叶忘来的目的,他臭名昭著,本就该死,而他死之前,会让宇文赞声威远扬,叶琳玲带着荣誉,重拥全盛的百枭堂。
时间过了一阵,叶忘的动作越来越慢,宇文赞却根本无法下手。叶忘料到如此,本想自绝经脉,树丛间忽有一枚飞刀袭来,叶忘眼含笑意,无论那个和宇文赞有没有关系,他都不怪他,只要宇文赞真的爱叶琳玲就足够了。叶忘当然没有躲避,飞刀直逼他的咽喉,他突然就想到了叶琳玲的脸,以及她的所有表情;又想到了堂中兄弟每次聚饮的画面;他甚至想到了少女,她的噩梦,他从来没问,却想过,那可能是个蛊术绝伦的人给她营造的错觉;还有那个热情的少年,路展!他余生会因为梁诗燕扭曲吗?
为首的却为此感到诧异:“足够了?”他将下垂的刀举高了一点。
叶忘没再说话,片刻后七人就举刀冲去。然而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叶忘一脚踢向大汉握刀的手背,夺过了大刀,紧接着两个转身,七人就已不再动弹。
燕双收已穿窗离去。
当问到“好”字时,宇文赞已经连连点头:“她很好。”他和叶忘同样爱她,她当然很好。
她不但很好,她也想风过崖,不过这五年过去,她已渐渐相信风过崖死了。因此宇文赞不愿意提及她的事情。
叶忘也并非不识趣的人,突然就起身转而道:“大哥,动手吧,和我最后比一次剑。”
宇文赞看见叶忘就冲上前来,激动的将他抱住:“风兄!你受苦了。”他的语气透着思念和同情。
叶忘随这动作就忽感觉胸口一疼,不禁退缩了胸口,宇文赞眉宇间一股担忧骤然生起,他已只用一只手轻放在叶忘后背:“风兄受伤了?”这很明显,所以没等风过崖开口,他就立马道:“快随我去地下室疗伤,伤好了你就从另一头离开,从此隐姓……”
叶忘已定住脚步,宇文赞诧异的看向叶忘,叶忘却苦笑道:“大哥,你的好意小弟心领了。”
……
崇山峻岭,巍峰秀林。跋山涉水,策马平原,终于是~涓涓流水,送入洛阳。
洛阳,百枭堂后山。
叶忘没有理会,而是将包括叶落海的钱在内的共五十两银子给了老店家,老店家疑惑的看着叶忘,几个小孩也偷偷看着。叶忘道:“照顾好跟我一道的那个少女。”
店家道:“你要走?”
叶忘极确定的点头道:“没错,她此时应该在走廊,立刻去为她换一间房。”他说完就离开。
叶忘并不关心是否宇文赞也有参与,因为在这几人面前,宇文赞也没得选择。
“哈哈哈,真有意思!”恍惚间,一官服少年大笑着从来路处走了过来,他走到一棵大树旁就坐了下来,坐下后就指着唐安道:“方才若不是你急功近利,想要在风过崖身上留下唐门的刀痕,可能风过崖就成功自杀了。”
他指着唐安,却只看了他一眼,话落时,百里**也鄙视的看了一眼唐安,唐安顿时就红了脸。
先流铭抚须悠然反讥道:“我流云派纵然报仇,也不会暗中下手,只能怪你们找错了人。”
叶忘恍然明白,二人分别为了唐桓的失踪和先安之死而来,既然如此,少不了还有一人。
一个大汉悄无声息,且已大步流星从另一侧过来。此人正是中原三刀客的师傅:百里**。他的招式皆是用尽全力,然而又不失灵活,从出场来看,这跟他绝顶的轻工有莫大关系。
“丁!”
清脆的一声,叶忘被惊醒,他用手抹过脖子,已有了血迹,然而他确实活着。
侧方和后方几乎同时有两人跳了出来。
隔壁两房的奇怪呻吟已早早停下。
最后叶忘叹息道:“我去换间房。”
叶落海从腰间取出一小袋银子,从叶忘身后,放到他手心。这是她前段时间在梦回楼挣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