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赵家的,若赵云栖那行不通,这缺心眼的……
距离村庄十几里地的京都,正在观礼庙摇着签桶子祈福的赵云栖打了个喷嚏,轻揉了下鼻子,一眼不眨地盯着掉到地上的签子。
下下签。
“我喜欢一个人睡。”
“你跟白简都睡过了,跟我睡又怎么了?”赵子越不满嚷嚷。
“怎么了?”陆大娘听着这边动静,往这边来。
陆长安收走了他那坛子酒:“回屋早些睡了。”
赵子越亦步亦趋地跟着陆长安,直跟到了陆长安那屋门前,后者停下,他险些撞上陆长安后背。
“你睡那屋。”陆长安指了旁边那间。
陆长安默默看着他,怎会错漏方才那一闪而逝的黯然,想来还是念想的。
“赵子越。”
“我现下挺好的。”赵子越连喝了两杯,一抹鼻子,对着陆长安咧嘴笑道,“赵云栖那小霸王都能从良,修身养性,我的好日子来了,呵呵。”
女子这种生物,情绪变化如此之快,宛若翻书,委实惊奇。
京都街巷,廊桥河畔远比云泽集市繁华百倍。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沿街商铺林立,高至三层的屋顶上架起了无数的横杆,上面吊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点的廊桥河畔宛若白昼。
“……”你长得俊俏,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没想到赵姑娘学业平平,在这方面却心怀大义。”
“……”
赵云栖掏出一两银子摁在了桌上,算是损坏赔偿,嘴上依旧不饶道:“都是沽名钓誉,徒有虚名!”
说完,她出了观礼庙,拉上白简就走。
白简不明白她为何兴冲冲来,一转眼的功夫就又气冲冲的要走,他对这地方甚是好奇,这些建筑又十分有特色,还有……
上签,中签,下签……算起来中签还多一些,可偏偏到了她这儿,接连都是下下签,这手也太臭了!
赵云栖扭头看候在外面的白简,香火缭绕,衬得愈发不凡。
周遭已经有不少姑娘家的目光黏在了他身上,也有安耐不住,已经跃跃欲试想上前搭讪。
赵云栖睁开一只眼往地上瞄,又瞄见了下字,连在一块的两个下,让她一口气憋堵在了胸口。
稍作停顿,赵云栖若无其事地捡起签子,重新插回了签桶再次摇了起来。
她就不信,自己今日就抽不中上上签!
赵子越其实对他爹娘并没有什么印象,从他有记忆起便是和大伯一块住,大伯又当爹又当娘,辛苦拉扯他们俩长大。
他刚才就在想,如果爹娘还在世的话,大抵也像陆长安爹娘一般。
父亲寡言沉稳,母亲温柔慈爱,一家人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赵云栖连忙捡起塞回签桶里:“这个不算,我还没准备好。”
说完,又再次摇了起来,心里默念着菩萨保佑,她专程为着和白简求个好姻缘来的。若她和白简能成,往后吃香喝辣,啊不对,往后晨昏定省,日日三炷香不说,还会给庙里捐上好大一笔银子。
“啪嗒”签子落地的声响。
“没事,娘,您早些歇息。”说完,陆长安便阖上了门,颇有些认命的阵仗。
不到一刻功夫,赵子越呼呼睡去。
陆长安在书案旁,就着油灯看书,只是书页始终停留在翻开的那页,久久未动。窗外,月上中庭,照得窗边的人眉眼落下一片阴影,也照得**酣睡的年轻公子毫无戒备的睡颜。
“我认床。”
陆长安略略挑眉,静候他下文。
赵子越径直越过他,进了陆长安的屋子,“但有认识的人就没关系。”说完,大咧咧往**一躺,还不忘招呼人进门,“长安,你喜欢睡里侧还是外边?”
下一瞬,赵子越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他扭过头,看向手的主人,“陆长安,你怎么一会儿到这边了?”他又朝着另一侧的柱子看过去,“你、你什么时候练成了分身术?”
“……”这是完全醉糊涂了。
赵云栖蔫了一路,连灯会都兴致缺缺,难道老天爷都要和她作对?
直到人来人往,在险些被人冲散之际,被旁边那人牵住了手,才没绷住嘴角,重新咧了笑。
白简感觉到她骤然好起来的情绪,越发感兴趣。
“你方才摇的是何物?”
赵云栖被戳得心中一痛,对上白简却仍是乖顺解释道:“寺庙是祈福的地方,为家人祈求平安健康,保佑学有所成,又或是年轻女子祈求未来夫婿……”
“原来如此,那你定是为书院所求,陆兄与我解释过,崧山书院与明泽书院为了第一书院的名号,争斗已久,所以此次的论书会十分的重要。”
正欲再战,一旁传来了忍不可忍的善意提醒:“姑娘,天意不可违,你就不要耽误别人……”
赵云栖回过神:“天意?”她瞥了一眼手里的签子,一个轻巧施力,手里那些下下签全部一折为二,扔在了地上,“本姑娘偏不信。”
“诶你!”
一次,两次,三次……
接连十把,都是下下签,赵云栖的身后已经围了不少人,都等着求签。
而赵云栖整个人仿佛要炸了一般,不信邪地把签桶里的签子都倒了出来,一个个翻查。
怎么可能,一定是鸡飞蛋打,看赵云栖就知道了。
赵子越轻轻‘啧’了一声:“大伯说我爹是个暴脾气,又爱讲究,要是他在,包准是一天一小打,三天一顿抽。时也,命也。”
他摇头晃脑,抱着陆大娘给的一小坛子桑果酒,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洒脱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