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月银族的人都知,他们的主君对王后宠爱有加,而王后膝下只有一子便是宴温。爱屋及乌,主君对少主自然是格外宠爱。
不管宴温做错什么事,宴恺跟亚丽蓝都会宽容他,何况,宴温自幼聪慧懂事,行事稳重,从不见他做过什么莽撞之事。今日拿剑摧花,还是他第一次做这么出格的事。宴恺纵使气愤,也不忍对宴温多加责难。
花没了,月银族主君获得西域神花一事很快就变成了无稽之谈,草原上其他部族的人听之皆当成了笑话。如果月银族真得了圣花,岂会舍得就这么毁了它。就算怕怀璧其罪,祸及全族,进献给其他部族主君,也能换得不少奇珍异宝。
颜溟没有多加解释,他直接收起长剑,放回侍卫的剑鞘,面无表情地作揖道:“父君,母妃,儿臣昨晚研习兵书,通宵未睡,若无其他事,我先告退了。”
“宴温你!”宴恺气得拿手指着他。
亚丽蓝拉住他,安抚道:“不过是朵花而已,毁了就毁了。温儿说的没错,倘若这花真是那传说中的圣花,我族得了它必定会惹来其他部族的觊觎,我们月银族族人素来追崇和平,不善打仗,倘若真因此花惹上了战事,那确实得不偿失。”
亚丽蓝还在将信将疑,突然,一柄长剑横在了她的眼前。
颜溟不知何时抽出了一旁侍卫腰间的佩剑,径直刺向金笼,直逼那朵琅嬛花。
宴恺见状,顿时脸色大变,朝颜溟呵斥道:“温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来王帐之前,他就已经猜到宴恺要送他的就是琅嬛花,但他以为这里是狐妖幻境,不会有此神花,没想到,事情依旧像他记忆中那样发展了——在他成年之际,宴恺从西域带了圣花回来,当作是他的生辰礼。
颜溟失神间,宴恺的侍卫长已经抱着一个黄金打造的笼子走了上来。
宴恺当着众人的面,亲自伸手掀开了蒙在金笼上的红色锦缎。微微一愣怔,颜溟再次看到了那朵害得他全族被灭的琅嬛花。
颜溟的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她不是与那白泽对战吗?为何也落入了狐妖的幻境之中?
还有她这满身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不是让你们将人抬去医馆,你们送我这做什么?贵族营帐素来不收来历不明之人,赶紧将她抬走,不然被少主看见了,你们免不了一顿斥责。”
年过四旬的格桑站在营帐外头,双手叉着腰数落几名侍女。随着她粗哑的声音从附近传来,颜溟的目光落在了那几名侍女手中抬着的木板上。板上躺着一个女人,那人身上全是血。
即使她离他隔得有些远,但颜溟还是认出了她身上拿件被血染污的白色罗裙。
原本颜溟以为,只要他毁了琅嬛花,就能破了这幻境。可花消毁后,他人依旧在这幻境之中。破解这幻境的关键到底是什么?
沉思间,颜溟乘坐的车辇突然停了下来。
朗月掀开车帘,恭敬地朝他道:“少主,我们回到营帐了。”
颜溟颔首默默听着。
宴恺又继续笑道:“我儿长大了,该娶妻了。待你生辰一过,我便让人通知草原各大部落,为你选几位貌美如花的女眷……”
“什么几位!”宴恺还未说完,旁边响起了亚丽蓝不满的嗔怪声。
毁了,只能说明花是假的。
现在琅嬛花没有了,那前世月银族人的命运也将发生改变。在这狐妖的幻境之中,他就不会再遇到清音。
也罢,遇不到也好,这样他才好心无旁骛地破这狐妖幻境。
“什么倘若是圣花,它就是圣花,爱妃你为何就不信我呢!”宴恺烦躁道。
“好了,王上,我信你就是,但就算花是真的,现在也没了。”亚丽蓝无奈道。
闻言,宴恺气得要拿宴温是问,而“宴温”早已扔下他们,离开了王帐。
“此花不详,得之必定给我月银族招来大祸,不如就此毁了它。”颜溟冷着脸说道,不等宴恺阻拦,他挥舞长剑,刺中琅嬛花的花心,稍一用力,那花苞就被他刺了个粉碎。
纵使琅嬛花再神奇,它也只是一朵花。花苞一毁,花叶瞬间化成了细粉飞散在众人眼前。
宴恺跟亚丽蓝皆大惊,一脸震惊地看着颜溟。
“那看守西域神山的祭司说,这琅嬛花是天上掉下来的圣花,下凡前,是由天上的神仙所养的,乃天地至宝,万分稀贵,人人都想得之。”宴恺得意地吹嘘道。
亚丽蓝望着眼前那朵黑色的花骨朵,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这花都未开,不就是朵普通的花苞,哪配得上这天地至宝的称号。君上,你莫不是被那祭司给骗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圣花吧,倘若是圣花,那祭司怎会轻易让你带走它。”
“爱妃,这花不是我强行带走的,而是它自己出现在我的营帐中的。那祭司说此花与我有缘,便把它送给了我。而且她还说,这花神奇的地方就在于,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它开花。它只有碰到天上真龙转世才会现出真身,绽放成花,而这个转世真龙将成为一统天下的人神。”宴恺摇头微笑道。
顾不得多想,像是被勾住了双脚一般,颜溟疾步朝格桑的营帐跑了过去。
那是清音!
颜溟震惊之余,脸上露出几丝疑惑,他想起前世他是在草原上救得的清音,那时她被一堆草莽汉子调戏,身上穿的是中原女子的苏绣罗裙,并非现在这身纱裙。
因此,现在他所见的清音根本不是幻境中的幻象,而是真的!
闻言,颜溟快速地回过神来,对着朗月点点头,从容地走下车辇。他刚迈开脚步,要朝自己的营帐走,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几道吵闹声。
那声音是从宴温乳母格桑的营帐处传出来的。
颜溟蓦地停下脚步,朝侧方格桑的营帐望去。
宴恺看了眼王后的脸色,连忙笑着改口:“对对,是父君口误了,是一位!一位!我儿只需娶一个妻子足矣。以我儿的相貌,莫说这草原各部族的公主,就算是娶中原皇帝的女儿也可。”
“你尽知道胡说,好了,莫让温儿等久了,快让人把琅嬛花呈上来吧。”亚丽蓝语气温柔地催促道。
听到“琅嬛花”三个字,颜溟的目光微动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