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字真言念出,没有任何变化发生,那道幻身仍旧轻踱着步,眼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
果然不会这么简单……
吴逸第一次尝试失败,也在预料之中。
见那幻身走了几步,仍然看不透它的出手意图,他袖中握紧匕首,当即飞袖一甩,缠着神雷符的锟钢匕首,就在云体风身的神速之下,裹着丝缕雷气,激射而出。
雷光一闪,那幻身手中半截树枝只轻轻一架,就将那匕首刺来之势当空截下,有如接着玩具一般,将匕首绕了数圈。
吴逸自练成这以气成丝,驾驭飞刀的鸣鸿飞刀以来,鲜有失手,缠上九天应元府的神雷府后更是无往不利,就是对上聚元境的上古凶兽,通天教主坐骑奎牛,也能给他划出道大口子来。
可是,这变出的幻身竟全不费力,仅凭一根树枝就接下了?
吴逸手指牵动气丝欲要收回,却惊觉,无论自己手指腕臂如何驱动连接匕首的气丝,都难以收回。
那白衣紫冠的无面幻身树枝将匕首转了数圈,树枝一抖,即将那柄匕首抛上了数尺高。
然后,运臂抖腕,树枝猛然一挥,原本是吴逸射出的飞刀,此时被这一截树枝,又按原路击了回来,而且其势更加快绝无伦,纵使吴逸有云体风身,也被这迎面而来的一刀给瞬间惊出一身彻骨寒意。
当即原地旋身翻跃,避过了迎面刺来的一刀,才顺势将刀接回手中。
再次落地时,吴逸脚已经踏在了金圈边缘,险险就要出界。
好险……
握住匕首的吴逸右手上火辣的刺麻感未消,麻痹感隐隐传至整条右臂,令他暗自震骇。
这一刀要再快一点,估计自己就反应不过来了。
与之相对的,幻身树枝在手,刚刚挡回了吴逸飞刀,仍是一派闲适之态,此时也有了动作。
只见幻身握着半截树枝,好似握着刀剑,每踏一步,就挽起剑花刀弧,招式不过点,划戳,劈,迈步方寸之间,全无其他水火风雷似的滔天术法神通,就只是招式动静衔接,一步一式,自在舞动起来。
而这,却是让旁观众人都看得脸色俱是一变。
大颠和尚一直眯着的眼睛也瞪得亮圆,赞叹不已:“若说前面是举重若轻,此次便是举轻若重,招式之精湛,实是贫僧生平未见,阿弥陀佛……”
邵元世也瞪大了双眼,观战人中,就属他心中最为震骇。
本来吴逸其貌不扬,看似平平之下,突然间的那一下出手已令他无从捕捉,大开眼界,暗叫看走了眼。
接下来幻身以树枝边走边舞就的招式路数,却更令他惊异莫名,骇然变色。
他喃喃惊道:“这招式全无花巧,却尽按《六韬》《三略》之精髓,举手挥扫之间,章法纵横自在而不失严谨,没有一丝破绽,当真是寰中少有,世上全无。”
《六韬》,《三略》是兵书宝典,邵元世为儒宗门人自然研读不少,他见那幻身一路逼近,所施展的招数虽然比起之前的神通剑雨,金刚宝杵,看上去似乎动静小了许多,没有之前那般排山倒海,天地变色的盛景。
但他明白,如果此刻那个幻身就以这些招式向前攻上,他与那个叫吴逸的小子易地而处,也绝对抵挡不了。
这也是大颠和尚话中所指,两人在那一刻都心照不宣地达成了一个共识:
就算对手此时手上仅有一根树枝,就算没有倾天倒海的神通攻势,哪怕仅以招式平平直取,恐怕不是他们两人能抵挡得住的。
之前大颠和尚以顿悟一个“唵”字破开第一道攻势,已经是天大的运气。
这是霄壤之距,云泥之别。
仅仅是旁观,邵元世就在心里得出了这个结论。
“那小子输定了,看来此宝终究与我等无缘啊。”邵元世似乎已经可以看见远方峰上,那个青年被击飞的未来,自觉无可收获,露出无奈的苦笑。
而此时呢,直面着舞着招式步步进逼的幻身,吴逸的内心正在被一种莫名的悚惧感笼罩,作为直面之人,他感受比谁都深切。
如果非要拿一种比喻来形容那个幻身此刻气势的话,大概就像是,天塌了。
没错,比任何山岳都还要广大,宛如无边青天压倒,朝着大地覆盖而下,一片苍青远达八方无处不至,无处不盈满,也绝无遁逃之地。
吴逸第一次从心底里生出了一丝绝望的念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