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样的难题?我不信真会那么难。你告诉我吧。”白冰岚道。
“好。那我就说了,”张狂云忽然放下碗筷,盯着少女道,“你告诉我,你真的是吴越人士?你真的有个堂姐,叫小翠?你爷爷,真当过知府?”
“……”白冰岚瞬间愕然。
她有点慌张。
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一副惊讶的样子反问道:“师兄,你怎么了?你去查我了?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
“不。”张狂云痛苦地摇了摇头,“就是因为你做得太好了,我才想深入了解你,就按你在我二人初见时所说,去查访了你。结果……”
听得此言,白冰岚默然不语。
沉默片刻后,她开口道:“师兄,既然如此,我什么都不想多说了。对不起,我骗了你。我这就下山去。”
话音刚落,她便掩面而起,夺门而出。
见她这般反应,张狂云也有点惊愕。
他忽然有点惶恐不安,不仅因为白冰岚直接承认,毫不辩解,还因为他此时已经听到,那掩面而去的少女,分明一路哭泣。
于是愣了片刻,他立即推桌而起,也冲出门去。
他在渡云亭边,追上了少女。
幸亏毕竟只是师妹,脚力没他快。
所以张狂云有惊无险地追上了她,还一把拉住了她的袖子。
“冰岚,你站住。”他叫道。
“还拉我干什么?”少女哽咽道,“我都骗了你,是个大骗子,你还拉住我干什么?难道还想动手惩罚我吗?”
“不是。”张狂云道,“我拉住你,是因为,我觉得这事情很不对。”
“我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骗子,隐瞒身世真相接近我,只为了不停地帮助我。”
“所以今天你不能走,一定要把事情说清楚。”
“真的不是要打我?”少女仰着脸儿,带着满面泪痕问道。
“当然,我只是想问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张狂云道。
“师兄,跟你说,当初与你的相遇,真的是阴差阳错。”少女带着泪痕,幽幽地说道,“我自己,其实早就是孤儿了。生父是谁,生母哪个,都不知道。当我能记事起,就流落各处,吃千家饭长大,年纪略大一点,便一个人在江湖上游**度日。”
“为了活下去,我什么都学,也认识了不少江湖术士,所以才会那么多杂学幻术。”
“我知道,在你们这些名门大派眼里,我这些都是旁门左道,三脚猫的功夫,可我就是靠着它,慢慢地有了点钱,吃饱了饭,穿上了喜欢的衣服,还能有余钱去买点书自学。”
“但一个女孩儿家,在江湖上混,其实很艰难。刚才说的好日子,也只过了不到半年,我便因为拒绝了一个黑道豪强,不愿当他第十三房压寨小妾,便被他满世界找人捉拿。”
“我会那么多方术杂学,他想捉是捉不住我的。但我刚刚安稳下来的好日子,从此就再也没有了。”
“我重新回到以前穷困落魄的生活。但我已是大姑娘了,再要我像小时候那样四处乞食,我已不愿了。”
“我不知道在哪儿的爹娘,倒是给了我一副好皮囊,若是我真能像那个杭州‘富贵人家’的小翠那样,豁出去到百井坊的青楼出卖色相,恐怕也会衣食无忧。”
“可我就是不愿意。我已经识了字,看了书,懂得了礼义廉耻,就算饿死,也不会走那样的捷径歧途。”
“不怕你笑话,在遇到你的那时候,我已经付不起房租了。如果狂云你不信,你可以再次下山去,去那杭州西湖东畔的孩儿巷中,找那家‘富贵大客栈’的掌柜孙大娘,一问便知,我究竟有没有跟你说假话。”
“所以那一天,在青石板街的拐角处,我碰到了你,你把我错认成什么王婆介绍来的小娘子,还说有钱给我,我就顺水推舟了……”
“你知道吗?你第一眼看到我时,我正靠在墙边,你知道为什么吗?现在终于可以告诉你,不是因为走累了,也不是因为别的任何原因,而是我饿了!我当时闻到了刚出锅的肉包子的香味,却连一文钱也没有。我真的快饿晕倒了!”
“所以,请你原谅,那时候,我真的太饿了。很抱歉,我骗了你。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的。我在白鹿崖呆了这么多天,白天都很快乐,但每一晚都睡不好觉,每一晚都担心这一天的到来。我真的很喜欢白鹿崖的生活,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相处的时候,但我真的知道,终有一天,这一切都会结束的。”
“所以今天,就是这一天。终于来了。我终于可以安心了。放心,我不会纠缠你,我会很乖、很平静地离开。师兄,最后叫你一声师兄,没我在,你保重,我走了,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