秣枝点点头，又将云归拉近了些，压低声音说：

     “近日城里我总觉得有些诡异，今日也是。你们晃晃就回去，别到太晚。”

     云归知道这种事情叫裴素知道也只是徒增担忧，冲秣枝点点头，拉起裴素的手就离开。

     秣枝瞧见两人消失在人流中，冲顾榭笑了下：

     “这趟来碎叶城算是来对了，没想到云归那小子还能找到个这么好的姑娘家。”

     顾榭无奈地摇了摇头，没能接受“小子”这种话从秣枝的嘴里说出来。

     他想到了什么，忽然脸上带了丝笑：

     “云归怎么了，我还找到你了呢。”

     秣枝笑了笑，没反驳。

     两个人都将刚刚的相遇当作是一段美妙的插曲，算是抵消了在面具店里的不愉快。

     向前走出几步，顾榭忽然开口问秣枝：

     “刚刚那个花灯，你喜不喜欢？”

     秣枝想了想，说：

     “应该谈不上喜欢吧……怎么了？”

     顾榭没有说话，有些后悔自己问这个问题。

     一般的姑娘应该都会央求买一个好看的花灯，然后许下自己心中的愿望，但是秣枝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目的。

     他指了指街边的一家卖花灯的铺子，叫秣枝将自己推过去。

     “都不好看？”

     秣枝歪着脑袋凑近了些，她虽然对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喜爱或者是什么别的情感，但是也并不讨厌。

     她刚想仔细看看，从侧边忽然挤进来几对男女，将她一下子往后挤出去好远。

     她冲顾榭无奈地笑笑，放弃了再冲进去的想法。

     “看来这些太过于好看的东西和你没有多大缘分。”

     秣枝认同地点点头，忽然脸上带上些狡黠的笑容：

     “怎么会，你和我就有缘分啊。”

     顾榭知道她是在报仇，也不作声，摸了摸鼻子说：

     “赶紧往前走走吧，等再晚些就要回去了。”

     秣枝点点头，虽然她守在顾榭身边，但是大家都说好今日早些回去，一是为了安全起见，而是十七非说要趁着今日这个好日子大家聚在一起喝喝酒。

     等秣枝和顾榭回到客栈的时候，十七和宋清河已经坐在桌子边了。

     宋清河手里提着个花灯，十七的头上顶着一张花里胡哨的鬼面具。

     见秣枝和顾榭回来，宋清河冲他们招了招手，秣枝走进了些问宋清河：

     “怎么没把花灯放掉？”

     宋清河摇了摇头，看着手中的花灯：

     “我买它只是觉得它好看，若是放掉了岂不是就看不着了。”

     一边的十七瘪瘪嘴，说到：

     “我都劝了她一路了，说这花灯买了就是要许愿放掉的，可她偏不，我嘴皮子都要磨破了。”

     宋清河笑着看了眼十七，冲秣枝说：

     “让我猜猜，你根本没有买吧。”

     秣枝点点头，叫一边的十七眉头皱的更深：

     “你们这些姑娘家一个个的怎么和别人这么不同？”

     秣枝笑了下，坐在宋清河身边：

     “我不喜欢许愿，也不相信这个。”

     十七愣了一下，有些没好气地说：

     “没人说这个一定灵验，只是大家美好愿望的一种寄托。”

     一边宋清河冲十七使眼色叫他不要再说下去了，就听见秣枝说：

     “我知道，只是许愿不会叫一个要死的人活过来，也不会让一个该死的人马上死去。相信什么，都不如相信自己手里的剑。”

     十七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种事情最后也可以发展得这么沉重。

     他看见一边宋清河责怪的眼神忽然反应过来，秣枝之前从来没有过过元节。

     或许在这一天，她正在追杀别人，又或者正在被某个人追杀。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许愿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对于顾榭或者宋清河来说，都一样。

     在逃荒逃难的时候，或许他们也曾向上天许愿，不管是一颗馒头还是一碗水，总之应该是向上天伸出过手，但是显然并没有回应。

     若真是这么说起来，握住顾榭手的，是秣枝。

     这么一想，十七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放出去的花灯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用那些铜钱多买些糖糕送给秣枝来得实际些。

     秣枝并不知道十七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刚刚只是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但是并没有因此责怪十七的想法。

     虽然她不相信这些，但她并不反对其他人相信这些，相反她反倒觉得有时候有一些没来由的信仰，会支撑着人一路向前。

     几个人沉默的时候，客栈的门忽然被人打开，云归拉着裴素走进来，正好打破了屋里的尴尬。

     宋清河冲裴素笑了笑，知道这个姑娘脸皮薄，连忙招呼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裴素感激地笑了笑，又去看云归。

     云归冲他点点头，一屁股坐在十七和顾榭之间，说：

     “她本来是要回去的，我说我们待会要一起喝酒，她就想来看看。她坐一会我就送她回去。”

     秣枝点点头，一边宋清河已经将早就准备好的酒壶拿出来摆在桌上。

     这时候叶老伯领着两个小孩子也回来了。

     苏妙妙垂着脑袋，在经过宋清河身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又飞速低下了脑袋。

     宋清流没说什么，沉默地做到宋清河身边。

     宋清河看出来两个人情绪有些不对劲，但是没有开口。

     苏妙妙坐在宋清河对面，先一步没忍住：

     “宋姐姐，我和老伯过两日就离开了。”

     宋清河一愣，连带着桌子上所有人都是动作一顿。

     这些日子苏妙妙的存在好像变成了大家的一种习惯，虽然没有人在这期间刻意地和她拉近关系，但是折中微妙的距离叫每一个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并且放在心上。

     连十七都没有想到分别来的这么突然，一时间有些愣住不知道说些什么。

     裴素低下头，忽然觉得自己今日跟着云归来着实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不过谁能猜到苏妙妙今日在这里没头没尾地抛出这么个惊天消息。

     就在大家觉得哪种无声地尴尬蔓延的时候，秣枝率先开口：

     “路上小心。”

     一边低着头的十七皱了下眉，觉得秣枝这样说话实在是有些不解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