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华音起先还有些漫不经心,可忽然却蹙起了眉头,过了一会儿,他咬着唇角想了想,将脸稍稍凑近了些,仍是保持着相对客气的距离,小声问道:“你嫁人了吗?”
“柳医师你……问我这个作甚?”成碧涵内心腾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是滑脉,你有喜了。”柳华音表情古怪,“你嫁人了吗?”
“我……”成碧涵如同受了惊的兔子一般缩回手去,跳将起来,连椅子都撞翻在地。
柳华音也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道:“别急……可能是我弄错了,不然……我再帮你看看?”
“你说……你说我……”成碧涵咬着唇,整个人呈现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柳华音不禁开始猜测,“如果……确认是这般,你又不想传出去辱了名声,我可以帮你……”
“不必,”成碧涵上前拉开房门,道,“此事对谁都不要说,我……容我好好想想。”
“行……”柳华音早就不是从前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听她下了逐客令,便也不多说什么,匆匆退出门去,立刻回了房。
成碧涵关上门后,双腿一软,如同失了重心一般瘫坐在地上。
她看着灯火,脑中浑浑噩噩,什么也想不到,也什么都想不明白,等到灯火被她看灭了,目光又转向半开的窗外,看着三三两两的星辰,继续发呆。
直到翌日天明。
她像是大病过一场的人,拖着疲惫地身躯,缓缓站直身子,一步一个踉跄,才走到门边,便又扑倒下去。
才到寅时,天边才刚刚开始泛白,她一步步挪到院子正中,仰头向上望去,惨白天光落在她绯色的衫裙上,仿佛被打落凡尘的仙子,颓然失色。
她隐约想起些什么,转身回到房中,找出那把萧清瑜送给她的匕首,藏入怀内,再出门时,又迟疑了一会儿,四下望了一番,又径自绕去后院,从小门离开,直到正午时分,才回转而来。
程若欢等人正找她找得手忙脚乱,一个个都以为她又被什么人给擒走,正打算分散出门去寻,却看到她自己跨过大门门槛,一步步走进院子里。
“你去哪了?”程若欢上前,一把拉住她问道,“怎么也不说一声?”
“我想去看看,我家的铺子是不是都关门了。”成碧涵脸色早已恢复如常,看起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丫头,你若是心里难过,不妨把话都说出来。”黎蔓菁叹了口气,道。
“真的没什么,”成碧涵道,“有些事得容我想想,等想好了,再同你们说。”
“也好,你多多休息。”黎蔓菁以眼神示意程若欢收回几欲脱口而出的疑问,对成碧涵道。
“萧伯父呢?”成碧涵点点头道,“他一定也着急了,我去同他说一声。”
“丫头……”黎蔓菁看见她转身走开的模样,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忐忑,却不知成碧涵这一连串再正常不过的举止,究竟古怪在哪。
因与陈梦瑶不和,这些日子,萧元祺走到哪儿都是自己一个人。他本打算今日一早起身便去盘问萧清瑜,却偏巧遇上成碧涵不告而别,于是忙着派人满院子找寻。
这会儿,他正坐在书房等消息,忽然听到有人敲门,便立刻唤了声:“进来。”
成碧涵到底是个有涵养的千金闺秀,推门的动作也十分轻柔。
“碧涵?”萧元祺见到她,立刻站起身来,悬着的心总算安稳稍许,“没事就好。”
“我听说,你们都以为我出事了,就特意来说一声。”成碧涵温言笑道。
“我听竹居士说,她攻进密室时,清瑜和琰儿一直都护着你,可是真的?”萧元祺蹙眉问道。
“嗯……”成碧涵点点头道,“您还关着萧清瑜呢?”
“你可是知道些什么?”萧元祺眉心又蹙紧了几分,“那些事,他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
“他啊?”成碧涵眼底闪过一瞬怅然,却很快转为笑意,“他……其实救过我几次。”
“你说什么?”萧元祺目有诧异。
成碧涵点点头,道:“的确如此,他救过我性命,其实……其实也没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过了一会儿,姗姗上前几步,对萧元祺深深道了个万福:“伯父,许多话一时半刻,我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可现在……您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这是为何?”萧元祺百思不得其解。
“有些话想对他说,说完便好了。”成碧涵笑得十分自然。
“既然如此……”萧元祺满心疑问无人解答,只好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也……好罢。”他无奈答应下来,却还是盼望她能告知真相。
成碧涵虽非萧元祺所生,却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这般情状,虽看来无甚异样,却仍然令他不安。
于是遣走旁人,只在萧清瑜院外留了两名守卫,目送她走进院内,便一直立在那两名守卫身旁等候。
偏偏就在这时,竹隐娘托人传话,说有事要见他。
一番斟酌后,萧元祺还是转身去了,岂知就是这一转身,便给自己余生添上一笔至死都无法抹灭的遗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