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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不曾予

     “用不着那么麻烦,我能自保。”

     萧璧凌没有回话,而是和那扇关不紧的庙门开始较劲,折腾了半柱香的功夫后,终于低头放弃,遂在庙外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此地四面荒芜,风也格外凛冽,纵使再好的身子骨,也忍不住要打个寒颤。

     却在此时,耳边忽然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他蓦地抬头,却发现奎木狼就站在不远处,干瘪的眼球直勾勾对着破庙的门,手中朴刀,分明已蠢蠢欲动。

     萧璧凌站起身来,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早到到达襄州之前,那根骨折的中指,便已经痊愈了。

     初次见到这玩意的时候,他一无趁手兵刃随身,二又不得不隐瞒起他向来不愿透露的身世。

     二度相会,却偏偏折了一根手指。

     萧璧凌也很奇怪为何自己每一次与这些麻烦的东西交手时,都会遇上或多或少的状况,本有机会取胜的他,也因此吃了不少闷亏。

     可是这一次,他绝不会容许自己再把这活僵尸给放走了。

     要是能够捉回来看一看,说不定还能查到点什么。

     奎木狼在听到指示之人的哨响之后,便径自朝破庙大门走了过来。

     “既已到来,为何不现身?”萧璧凌起身之时,顺手扣了一把石子,朝那哨声响起的方向,弹指激射而出,然而石子过处,只有落叶飒飒,全然不见有人藏身。

     习武之人自幼便都要培养眼观千里,耳听八方只能,是以那哨声的来处,他是决计不会听错的。

     而眼下石子打空,唯一的可能,便是那人的身法,比那石子要快。

     随着身后那阵诡异的劲风到来,萧璧凌立刻抬剑挡在一侧,稳稳接下身后那倏然而至的一剑。

     这一动作,不论时机还是角度,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苏易当然不会轻易着了他这分明以卖弄为主,实则大大放水的一招,他避过锋芒,即刻以哨声叫停奎木狼,翻身跃至萧璧凌跟前站定。

     “为何不杀我?”他问道。

     “你放我几次,我也同样会放过你几次,你我之间,最好还是像这样有来有往,两不相欠的好。”萧璧凌淡淡说道。

     这话若放在从前,苏易神色必然会有些许动**,可自上回在石屋内外亲眼见过萧璧凌的决绝之后,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与幻想,似乎也都随之消散了。

     “既然你这么说,那——”苏易将手中剑一横,道,“苏某倒是很想见识见识,萧二公子如今的剑法,究竟精进如何。”

     他话音刚落,手中长剑便缠了上来。

     剑不是鞭,本当来是来,去是去,一起一落,皆应干净利落,可苏易的剑却不是这样。

     那把满大街都能找到,几文钱一把的剑到了他的手里,便如生了风,幻了形,指东可以打西,仿佛一条吐着信的长蛇,尽管柔韧,却从未失其迅猛,一剑生万变,万变之中,招招皆能致命,更丝毫不因对手使着能削金断玉的宝剑而受半分损伤。

     萧璧凌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用剑,也不知是自己前几年瞎了眼,还是对面这厮近来又抱了抱佛脚,总之这样的剑法路数横看竖看都透着一股阴鸷的邪气,倒是颇有罗刹门的“正统”风范。

     当然,对于如今的萧璧凌而言,莫说是苏易用了他从未见过的剑法,哪怕他成了什么“白罗刹”,“太阳罗刹”,都丝毫不会影响他临敌的心境。

     假若飞白不再是当年的苏易,那么萧清琰又何尝还会是那个散漫逍遥的萧璧凌?

     对于苏易而言,眼前的萧璧凌,除却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孔,也几乎成了陌生人。

     这位二公子,的确趁得上他手里这把厚重而古朴的剑,他的招式,既不投机,也不取巧,没有一丝一毫花里胡哨的拖累,却偏偏叫周遭的寒风,也为之战栗起来。

     萧璧凌在六七岁的时候便学会了拿这把剑,那时的他,一半是被强迫,另一半是因为在那方寸大小的内院里,着实再也找不出其他的新鲜玩意。

     一把重于寻常兵刃的剑,一年一年逐渐累积下的内力——对萧璧凌而言,其实早在几年前,他就有十分的把握,驾驭平生所学。

     可是偏偏受那相冲的心法克制,不得施展。

     在回到飞云居后,萧清玦在看到他默下的两套“留仙引”心法后,曾断言他所学的那套是拙人续笔,倘若完整的那一套,当真都是出自任峡云之手,那么此人不是被门夹过脑袋便是失过忆,生生毁了自己的苦心孤诣的上乘之作。

     然而即便是萧清玦,也无法完全领会那半章残卷中的所有精妙,只能是尽力改去其中弊病,使之少妨碍些萧璧凌施展儿时所学。

     只是若再想让那两股相冲的内力有所改善,便只能指望找到遗失的那些后半卷残章了。

     不过就目前这般来看,至少在苏易眼里,他的“长进”已几乎算是一日千里了。

     也终于不用由于无法使出那部分内力而绞尽脑汁取巧耍滑。

     而是实实在在的功力。

     而对于苏易而言,当年每每挑衅都能得手的场面,对比如今这般势均力敌之状,仿佛是无数个嘲笑他不自量力的大巴掌,每个耳光都正中靶心抽在他的脸上。

     可这人仍是执拗着不肯驱动奎木狼出手,非要继续这一场单打独斗。

     在金陵城郊相遇时,萧璧凌手中并无寸铁。

     而在西岭雪山夺剑胁迫他时,也是攻其不备。

     更不用说借着萧璧凌身中剧毒时将他囚禁。

     苏易很想光明正大再胜他一场,只需一场就好。

     如此一来,才好结束过往的种种不甘。

     就在这时,破庙的门被谷雨从庙内拉了开。苏易瞥见了,当即出语讥讽道:“这么快就换了新欢?萧二公子还真是多情啊——”

     他有意拉长了尾音,让这话变得更刺耳了几分。

     “无聊。”萧璧凌听了只觉聒噪,当即横剑别上苏易手中剑柄与剑身连接处,向旁大力一推。

     他如此举动,忽然便激起了苏易内心一股无名之火。

     “他是谁?”谷雨话音未落,便看见原本沉浸在逞勇斗狠中的苏易忽然调转剑锋,朝她一指,另一只手则以剑鞘重击奎木狼脊背,使那庞然大物的身子,立刻就到了破庙门前。

     苏易口中哨声响起,便见那活鬼应声而动。

     “当心!”萧璧凌立刻喊道。

     谷雨即刻退入破庙,并掩上了庙门。奎木狼也跟着上了石阶。

     “下作至极。”萧璧凌见奎木狼即将破门进入破庙,当下反手便是一剑,苏易却只是笑着,手里的剑也又一次缠了上来。

     那破庙的门年久失修,原是关不紧的,加上奎木狼身形魁梧,几乎没有多大动作便将那门撞得飞了出去,可与此同时,从那门框上方也掉了块足有那厮脑袋一般大的石头下来,不偏不倚砸在奎木狼头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