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这不是那天救唐师妹的那个师弟吗?”林天舒眼尖,立刻便将人认了出来。
“你究竟是哪一堂的弟子?”唐远凝眉问道。
“这不重要。”
程若欢说着,随即乜了一眼施诗,却见她整了整衣衫,道:“这贼人跑来山上,试图伤人害命,被我拦下。”
“那这……这青芜姑娘又是……”唐远看了看青芜架在施诗项上的刀,却是欲言又止。
自镜渊来犯那日,见到她种种雷厉风行的决断之后,他便隐约觉着,此女像极了一人。
那是他多年未见的师姐,离开碧华门后,凭一己之力开山立派的师姐。
黎蔓菁。
他心下早便有了不详的预感,却万万不好在此时说破。
“是这样,”青芜从容笑道,“萧公子前来探望我的伤势,可我却听到,隔墙有耳。”
“我都说了是这个贼人你还……”
“何夫人别急,”青芜打断了施诗的话,将横刀收回鞘中,敛衽衣衫向她行了个礼,道,“还请何夫人大人大量,恕青芜失礼之罪。”
“怎么又有你的事?”方铮旭瞪了一眼萧璧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可萧璧凌只是无辜地摊了摊手,一句话也不说。
“何夫人,平心而论,你拦得住我吗?”程若欢露出一脸嫌弃,“贼喊捉贼,可非正道之举啊——”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施诗骂道。
程若欢轻笑,并不辩解,却只见得唐月儿上前一步,道:“这位师兄,多谢你前几日的救命之恩,可月儿还是要多问一句,你并非我碧华门中弟子,对不对?”
这话说完,立刻就撇开关系了。
还能有个中立的立场,来查明真相。
这唐月儿看起来不简单,只是不知,这是程若欢教她说的,还是她天生就沉着稳重。
“唐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我不知道,你与我师姐有何恩怨,可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来为难她。”唐月儿说着,却从袖里掏出两支烧了一半,早已熄灭的迷香,举起来晃了晃,“这是我在青芜姑娘门前捡到的。”
众人哗然。
“大家都知道,我这几日照顾爹爹伤势,他也都告诉了我,由于何师兄的事,最近几日,卓长老都派了人,留意周长老与这位萧公子的动静。”唐月儿说着,随即顿了顿,道,“我想替爹爹分忧,便领命和几个师姐妹一起守在周长老那里,她与青芜姑娘都住在西厢房,所以今日,在萧公子去探望青芜姑娘时,我们都看到了,在他身后有人跟踪。”
“所以,真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唐远惊道。
“不……”唐月儿踟蹰许久,方才开口,“不是他,是个女子。”
“师妹!”施诗的口气似有恳求之意。
“碧华门是大派,若真出了什么不肖弟子,丢的是我派的百年清誉。”唐月儿的口气似乎有些哽咽,她望了一眼父亲,见他点头,方才继续说下去,“我们好几个姐妹在,都不会看错,来人穿的一身黑衣,就是施师姐这一身……”
“你……你……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施诗愤然开口,却被唐远一声断喝吓住。
“我们先是听见师姐的惨叫,之后就看到青芜姑娘和萧公子一前一后追了出来,便是你们如今看到的情形了。”唐月儿继续说道。
“你……确定她从我出门开始就在跟着?”萧璧凌只觉不可思议,他竟丝毫不曾察觉。
“一个武功这么差,一个底子单薄,这都不曾发现?”青芜只觉忍俊不禁,只小声道,“萧大侠,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这时隔七年,怎么连最基本的都给忘了?”
“这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萧璧凌挑眉,这表情在青芜看来,脸皮当真厚得可以丈量了。
“惨叫?”卓超然凝眉,“青芜姑娘,这又是如何一回事?”
“回卓长老,是青芜觉得异常,投出暗器,或许正中了那个贼人也不一定。”青芜正色答道,“我倒有个主意,身中我那暗器之人,脉象当有紊乱之状,只需请这山中医师一测即可。”
“好好好,求之不得。”程若欢听到这话,已然挽起袖子,伸出手来,“来来来,谁来替我一测?”
“脉象……”施诗目露惊惧,不自觉退后一步,“我……”
“怎么了,何夫人?”青芜的话颇显意味深长。
“是我又如何!”施诗退开几步,指着程若欢,怒言道,“难道他就不可疑吗?处心积虑混上山来,还……”
“你给我住口!”唐远气得涨红了脸。
“掌门!此人不死,死的便是我丈夫!他要我家破人亡,我为何不能杀他?”施诗大声质问道。
“你……”唐远好容易平息了些许怒火,这才缓缓开口,“此事尚未查清,你……你竟然要……”
“这个呢,就叫做‘先下手为强’,未免罪行暴露,先斩除所有障碍,”程若欢嬉皮笑脸道,“既然何夫人想知道我为何而来,那我便告诉何夫人,那些信件,正是我带来的。”
“你说什么?”
“是你?”
众人大惊,你一言我一语便说了起来。
“足下究竟是何人?”唐远某种疑色越发凝重,“与我门中弟子,又是何愁何怨呐?”
“这些先放一边,”程若欢脑袋清醒得很,“各位掌门也都看过那些信件了,从时辰上看这前几年的那几封信,都是在说,他私自上山的确不对,并恳求程林原谅;之后的信件,都在三四年后,是说骨气不重要,过去的事本不当再计较,并且张长老对他极为器重,万不可在此时坏了他的事;最后那一封,也就是在九年前,说的是程林夫妇出逐女儿,便是活该,而何偅舒已是顺风顺水,程林若再来打扰,便莫要怪他不顾念父子之情。如此看来,何偅舒原本姓程,他瞒着父母拜入张长老门下,得到器重,可却被程家夫妇所知,多番劝回而不得最终,程林无可奈何,只好亲自上山把人带回去。岂知却遭遇不测,一命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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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说故事一样,嘻嘻哈哈将一切道来,听得在场众人是面面相觑。
“原来如此。”唐远眉头深锁,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不然,唐掌门认为在下又为何会在此处出现?”程若欢将那些不正经的表情都给收了起来,右手所执折扇轻轻敲打左手掌心,道,“当年张长老之死,原就有疑点未破,不过此事能为碧华门扫清当年耻辱,即便是有疑点也……”他话未说完,卓超然已然一个纵步上前,右手五指微屈,直取他喉心,程若欢以折扇格挡,身子却如游鱼般一个翻身从他紧接递来的左掌之下脱出,旋身退后,再看一眼那已被拧成麻花的小扇,摇了摇头,顺手便掷在地上。
卓超然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本欲再次出手,却听得青芜道了一声:“慢!”
“青芜姑娘若有话说,也须等碧华门清理门户之后。”卓超然的口气不容置辩。
“如今各派掌门皆已看过书信,此人看来也的确知道些内情,为何不让他说下去?”青芜凝眉,望了一眼程若欢。
此人毕竟是她师叔,哪怕有再多疑虑,也该放在一边。
更何况,程若欢方才所用那招,正是黎蔓菁自创的“解芳尘”的身法当中第十七式“流水无踪”。
这比那琥珀挂牌更能坐实她的身份。
“张师弟之死早有定论,如今那些书信所能证明的,也不过是他欺上瞒下,不忠不孝,又何须再听这小人妄言?”卓超然面色冷峻,眸中隐隐透出杀机。
“卓长老如此急着灭口,莫非还有其他隐情?”青芜出语嘲讽。
“唐掌门,”萧元祺忽然发话,“此处属碧华门地界,您又是前辈,照理而言,应当是您说了算,可如今这位小兄弟来得不明不白,话也说得不明不白,不知唐掌门能否为各位解答,何为‘清理门户’一说?”
萧元祺到底不是寻常人,自上雪山起,除与玄澈对招那回,皆是锋芒尽敛。
可他偏偏要在这种时候,多上这么一句嘴。
唐远的年纪,与碧华门的资历都摆在那里,自然而然便是众派上首,可如今种种事端凸显,这上首的位置,只怕是要保不住了。
唐远将此事轻重掂量一番,方令卓超然退回,对程若欢道:“这位公子,话不可乱说,还望你接下来,能够注意分寸。”
“好,”程若欢笑得别有深意,“敢问唐掌门,张长老是因何亡故?”
“无非便是师徒之间的新仇旧怨,争了个两败俱伤。”
“好,那我敢问唐掌门,程林夫妇的伤势,与张长老的伤势相比,哪一个所受掌力的手法更为精深?”
“那叛徒是张师弟弟子,又叛逃多年,与他不分高下,也不古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