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那是我的东西!”庄子滢没好气说着,即刻上前将那禁步一把抢了回来,却才发觉,那玉佩下端的穗子已然脱落,莲花珠也不知所踪,她气急败坏将玉佩捏在手中,冲那少年喊道:“你干嘛要弄坏我的东西!”
“这是你的?”少年看着眼前这位冒冒失失的姑娘,眉心动了动,原本蹙起的眉,立时便舒展开来。
“不是我的,难道还是你的吗?”庄子滢撇了撇嘴,“赔我!”
“陪你?不行,”少年摆摆手,嬉皮笑脸道,“我又不是秦楼楚馆的姑娘,怎么能说陪就陪呢?”
“你……不要脸!”庄子滢挥拳就要打他,可她不过就学了点微末的功夫,根本连那少年的衣角都沾不到。
“你欺负人!”庄子滢一张娇俏的小脸憋得通红,几欲哭出泪来,那少年见状,也只能摆手投降,神情也稍稍正经了些,道,“掉了穗子而已嘛,接起来就是了。”
“不用你管!”庄子滢带着哭腔冲他吼了一声,慌忙蹲下身去找那颗莲花珠子,少年看她如此失措,当下俯身在周围的查看一番,却见一枚莲花珠正挂在身后桃树的两根枝桠间。少年展颜一笑,上前取下那枚莲花珠,道:“姑娘在找的可是这个?”
“什么?”庄子滢即刻起身跑到他的跟前,见了那颗莲花玉珠,一时露出喜色,可伸手去拿,却见那少年将玉珠握在掌心,收回手去,冲她挑眉一笑,道,“这样就想拿回去了?”
“你待如何?”庄子滢怒道。
“你把玉佩砸在我头上,还如此不客气,现在又要把我把珠子还你,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少年坏笑道。
“你……流氓!”庄子滢说着,即刻一掌拍出,少年侧身避让,稍稍抬手轻点她脉门,两指捏住她小臂,一扬手便推了出去。庄子滢当下惊呼一声,只觉重心不稳就要向后摔倒,却见那少年大步上前,单手轻扣她前臂,就让她这么斜斜悬着身子,既倒不下,亦站不直。
“你干什么?”庄子滢挣扎了几下,却反倒令自己的身子再次向下倒去,少年摇头,只得将她拉了起来,谁知庄子滢刚一站稳便对着他一通乱打,少年避开她这毫无章法的拳头,指尖一动,弹出手中那枚玉珠将她穴道点住,这才松了口气。
“混蛋!”庄子滢杏眼圆瞪,道,“你说,你姓什么叫什么?等我回去告诉父亲,一定让他好好教训你!”
“你话都说到这份上,谁还会对你自报家门?”少年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你呢,又是谁家千金?”
“关你屁事!一个大男人在这欺负我一个女儿家,就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死吗!”
“这里一共就你我两个人,且不说我没做什么,即便真的有什么,又有谁会知道?”少年唇角微微一挑,与她对视片刻,身形已向她步步逼近,庄子滢一时骇得脸色发白,支支吾吾道,“你……你别乱来啊……”
少年走到她跟前,饶有兴味盯了她一会儿,看着她那惊恐万分的眼神,随即朗声大笑,便俯身拾起那枚方才拿来点她穴道的玉珠,并从她手心抽出那玉佩和穗子,在一旁坐了下来。
庄子滢一愣,却见他正专心致志将那枚玉珠串回原位,并接上穗子,这一连串动作娴熟而迅速,重新接上的穗子,也丝毫看不出断过的痕迹。
少年在她惊讶的神情中走到她跟前,在她眼前晃了晃手中的玉佩,仍是一脸坏笑:“你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说什么啊,”庄子滢冷哼一声,“你点我穴道,还抢我玉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指望说什么好话?做梦!”
“既然这样的话,那就算了,”少年抱臂倚着一旁的桃树,神色悠然,“既然不打算道歉,那我可就走了。”
“你敢!你要是敢把我扔在这,我就杀了你!”庄子滢大声道。
“我可舍不得这么漂亮的姑娘丢在这,只不过——”少年忽然侧首,冲她挑眉一笑,道,“要不然,你说几句好听的,这事就算过去了,如何?”
“你……”庄子滢咬着唇,一对眸子瞪得老大,似是有所不甘,却又无计可施,僵持许久,终于一撇嘴,带着哭腔道,“对不起嘛,我不该那么凶……就当……就当我错了。”
“就这样?”少年一脸大失所望。
“你不要太过分!”庄子滢语调又一次抬高,怒气冲冲道。
“这样么……”少年一手托着下颌,故作思索之状。
“你……”庄子滢咬着唇,踌躇片刻,却见他站直身子,似乎想要走开,她一时慌了神,连忙喊道,“小哥哥你别走!我错了还不行吗!”
“你叫我什么?”少年回头望了她一眼,随即展颜一笑,再次走到她跟前道,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庄,叫做庄子滢,我……平日里在家里这么直来直去惯了,你……你真的很生气吗?”
少年看她神情如此认真,不禁一笑。
庄子滢不语,直到这时她才开始仔细端详那名少年的模样,他相貌倒也算出挑,生得清俊斯文,眉宇之间自有种非凡气度,更显意气风发。
“刚才……你被那玉佩砸得疼吗?”庄子滢一时红了脸,连忙低下头去,小声问道。
“有一点,不过现在不疼了。”少年唇角微挑,即刻抬手解开她身上穴道,将那玉佩交还在她手中,见她仍是那般害羞神情,唇角笑意不经意便显得得意了许多,当即背过身去,朗声说道,“既是独自在外,又无一技傍身,一言一行,便更当小心才是。”
“那,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庄子滢见他迈开脚步,便忙跟上去道。
“告诉了你,你不会上门去找我麻烦?”少年没有回头。
“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庄子滢又一次抬高了嗓音,但很快又放低下去,“我也就随便说说,谁知道你就当真了……”
“我叫萧璧凌,璧坐玑驰的璧,纵壑凌霄的凌。”少年展颜道。
“你等等我,”庄子滢见他脚步飞快,只得一路小跑跟上,“我好像听过你的名字,是……你是金陵那边来的,对不对……”
梦里闻得那人声渐远,纷然飘坠的桃花瓣,渐渐掩盖了少年们一路远去的足迹。到底,那些小女儿情怀,终究是遗落在了岁月的缝隙之内,再也找不回来。
看着眼前的蜡烛烧得差不多了,庄子滢才恍惚回过神来。
这漫长回忆不过是个开端,自那以后,某个名字却在她心底渐渐生根发芽,蔓延出一片茂叶繁枝,又一次次在心灰意冷时,黯然失色。
庄子滢颓然起身,迈着蹒跚的步伐躺回卧榻,疲倦至极的她,也顾不得洗漱,闭上眼便睡了过去。
可本就短暂的夜,却被那个繁复冗长的梦搅得一团糟——
笼罩在寒光之下锋利的刀刃,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庄子滢惊呼一声,尚来不及退后,那股刺鼻的气息已然到了眼前,待她第二次喊出声来,身前已然多了一人,而那出手之人已连人带刀被挑翻在一边。
“早让你别跟着我了,万一有个什么差池,我可担当不起。”萧璧凌白了身后的庄子滢一眼,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