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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昨日不可留

     早已打烊的客舍之中,所有客房的灯,都已灭了许久。

     随着低哑的窗扇翕动声,一道微弱的月光从缝隙投入屋内,照在地面,映出一道狭长的光。

     从窗外探入的是一双女人的脚,纤细修长。这女子的脚步放得极轻极缓,小心翼翼朝着卧榻走去,然走至榻边,却看得那卧榻之上,根本空无一人。

     女子这才警觉,然而后颈一凉,项上便已多了一柄长剑,剑身一半多处,折射着屋内仅有的那一道光束,十分耀眼。

     “你是……水云珠?”待得萧璧凌看清了那女子面容,方迟疑念出这个名字,眸底颇有诧异之色。

     “萧公子还记得奴家名字,奴家怕是做梦也要笑醒了。”水云珠说着,却撇了撇嘴,去瞟那架在她项上的剑,调笑般道,“公子都知道是奴家了,怎的还不肯把剑放下?”

     萧璧凌只是听着,手中剑却仍未挪动半分,不动声色看她说完,方道,“你还未回答我,为何会在此?”

     “不过是奴家想见公子了,也值得这般兵刃相向?”水云珠仍是调笑说道。萧璧凌见她满口废话,当下收剑入鞘,转身将房门拉开。

     可这时水云珠却慌了神,连忙上去拦他,神色却仍是那般妩媚,“好无趣的人啊,说不过人家就要走,可枉费奴家一番苦心。”

     “李夫人有何苦心,在下并不想知道。”萧璧凌眸光已冷,根本完全不想听这个女人再说废话。

     水云珠绝不会无缘无故在这出现。

     那么青芜那边,一定还有其他动静。

     “你要去哪?”水云珠见他朝门外走,连忙上前拦他。

     如她这般擅于撒娇献媚之人,早便将这与生俱来的妩媚视为最傲人的资本,又岂容得他人不吃这一套?

     可萧璧凌只是将她推到一旁,便径自跑去青芜房中查看,然而到了门外,却听不到丝毫动静。

     萧璧凌心下一沉,也顾不得什么礼数,立时推门而入,然而见到屋中情形,一时竟哑然失色。

     “萧公子——”水云珠随后跟了进来,只见屋内已空无一人,正中圆桌崩飞了一条腿,剩下三条也有一条断了一截,苟延残喘般在地上搭成一个三角,椅子也都东倒西歪,墙上的窗扇只剩了半边,另一边空空****,八成是被撞裂脱落在外。这剩下的半边,同样已残败得不像样。

     “这是怎么回事?”萧璧凌回头,目光逼视着水云珠,疑惑之间,更多了几分凌厉。水云珠吓了一跳,一时退后几步,话语中顿失了方才那般魅惑意味,“公子……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独自来的,”萧璧凌道,“可李俊的伤出自我手,幽冥谷的人,为何会找上她?”

     言罢,满目狐疑望向水云珠,渐渐转为厉色。

     “萧公子如此担心她,奴家倒是好奇,你二人是什么关系呀?”水云珠咯咯笑了起来。

     这女人脑子大概是没长齐的,除了会抛几个媚眼,连察言观色都不知了。

     这种情形下,她竟然还会觉得这点魅惑功夫能起作用?

     “少废话。”萧璧凌面上全无笑意,反多了一丝厌恶。

     “她也是女人,我也是女人,眼前的这个不管,偏想着一个连死活都不知道的。都说萧公子你风流多情,怎到了奴家面前,便这般不知情趣?”水云珠口中仍在娇嗔,却未觉萧璧凌脸色已越来越难看。

     萧璧凌这脾气也当真不是一般好,到了这时,已然不再平稳的口气,也吐不出半个骂人的字眼来:“李夫人,我敬你是女人,这才诸多礼让,可你既有恃无恐,那便只好得罪了。”言罢,他立时倒转剑身,以剑鞘一端疾点她周身几处穴位。水云珠连闪避的当儿也没有,当下便觉浑身酸麻刺痛,整个人瘫软在地。

     那后半句还未说完的话,也在这时顺嘴溜了出来:“真是好无趣的人啊——”

     这厮要是换成个男人,萧璧凌一定会当头一剑劈下去,让她好好去阎王殿里报个到。

     这该死的礼法,守得还真不是时候。

     他无暇听这女人多言,他见窗框下方有两个大小不同的脚印交叠,一旁还溅了些血迹,便即翻窗而出,查看外头情形。

     这间客房就在一楼,窗外便是一片草丛,而那草丛前,则是一条河,鳞鳞波光无尽,延伸向林中深远而不知名的地方。

     那片草丛之上有一大片被压过的痕迹,当中还有好几个脚印,以及零乱的血迹。

     萧璧凌看着这些,心立刻便悬了起来。

     “人家说还不成嘛?”水云珠的声音从客房内传来,“天元堂何长老失踪,而此前又与你二人有所过节,加上这女人还将何长老的得意门生打成了残废,便请了幽冥谷中杀手,来找你们麻烦。”

     天元堂?何百川?

     萧璧凌只觉心剧烈一颤。

     “真是不识好歹,”水云珠抬高了嗓音,道,“人家可是借口说我夫君死于你手,要独自找你报仇,这才脱出身去拦你,让你免于一死,你不知感激人家,还下此狠手。萧公子本该是怜香惜玉之人,怎偏偏对奴家便不受用呢?”

     这女人除了浪费他的时间,还能说出些什么?

     萧璧凌想是这么想,可话到了嘴边还是骂不出口。

     他也只能继续观察起窗外的那些痕迹,从屋里跳出的人,似乎是有人曾负伤摔倒于此。

     萧璧凌对青芜虽算不得十分了解,然而穷寇莫追这个道理,他相信她一定比自己还要懂。

     所以若只是对方受了伤,她应当没那个闲心去追才是。

     萧璧凌想到此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就在他祈祷青芜平安无事的时候,却忽然看见草丛之中不知何物正泛着隐约的银光。

     等他从带血的草丛里翻出那物,方看清是一支花果纹如意银簪。

     萧璧凌将那支发簪拿在手里,回头对正踉跄着凑到了窗边的水云珠问道:“幽冥谷派了几人来?”

     “加上我,一共三个。”水云珠白了他一眼,颇为不满道。

     “看这脚印大小……你让两个男人去对付她?”萧璧凌难以置信道。

     “凶什么凶啊,”水云珠撇撇嘴,“我呀,要不是说要一同来报了夫君的仇,今天看谁能来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