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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阴差阳错

     小诗低声道:“小姐是否又在担心燕公子呢?”

     纪千千目光投往镇荒冈,浅叹一口气,欲语还休。旋又对小诗道:“坦白告诉我,是否到此刻你仍不理解我的决定呢?”

     小诗垂首道:“诗诗怎敢哩!”

     纪千千柔声道:“我从没有把你看作是下人,有什么不敢的。干爹曾说过,成功的统帅,必须同时是一个有情和无情的人。平时必须对手下将士有情,使兵将甘于效命。可是在战场上,则必须绝对无情,一切以最后胜利为目标。每个人只是一只棋子,每只棋子都有其作用和特性,依此针对敌人的形势做出最佳的布局,不可以感情用事。所以战争的本质正是残酷和无情,不单指对敌人,亦包括己方的将士。”

     小诗花容转白,低声道:“小姐你做得到吗?”

     纪千千凄然道:“我做得到吗?刚才卓馆主便怪我没有贯彻兵不厌诈的金科玉律。”

     小诗道:“小姐为何又肯让燕公子去冒此大险呢?”

     纪千千轻轻答道:“若每个人都是一只棋子,燕飞正是我手上最厉害的一只棋子,否则此战必败无疑,天下间没有一支部队,能同时应付慕容垂和孙恩的夹击,即使玄帅也不行。”

     小诗以蚊蚋般的声音问道:“小姐可以把燕公子当作一只棋子吗?”

     纪千千伸手抚着她肩头,秀眸一眨一眨地看着她道:“当然办不到。所以我起了一课干爹亲传的大六壬。掌中起课,课名回环,三传辰子申,是一倒转的水局,主变化波**,可以覆淹万物。”

     小诗色变道:“那怎么办好呢?岂非敌人可借颍水淹没我们?”

     纪千千柔声道:“不是这般看的!我是以自身起课,水代表着我,此卦吉兆在第三传,申为水的生地,回环正是死而复生之意。所以不论发生任何事,不论听到什么消息,只要未经证实,绝不可轻易相信。我和你都要坚强地活下去,撑到最后生机回环重现一刻,苦尽甘来。你要答应我哩!”

     小诗再弄不清楚纪千千与她说的究竟是事实,还是鼓励她坚强活下去的诓语,热泪泉涌,含泪点头。

     刘裕从沉沉的打坐里醒转过来,一时间生出不知身在何处的古怪感觉。

     好半晌才发觉正坐在疾行的马车厢内,接着想起王淡真。

     心中一痛。

     自己是否做了最蠢的事?天下间还有什么比她更重要?

     他可能是整个南方唯一晓得南朝已完蛋了的人。没有了边荒集,没有了谢安、谢玄,而孙恩则因得到边荒集而立即坐大,弄得南方四分五裂。最后的得益者绝不会是任何一个南人,而是与孙恩瓜分边荒集的慕容垂,他将会以旋风扫落叶的方式,先统一北方,再透过边荒集侵略南方。

     此时南方因陷入内斗不休的泥淖中,根本无力抗拒慕容垂,遂被他逐一击破。中土终逃不了落入胡人之手的宿命。

     这一切将会在未来数年内发生。而自己则没有花十年八载时间,休想有机会攀上北府兵统帅的宝座。既然如此,除了等死外又可以干些什么呢?

     现在最明智之举,就是立即当逃兵,带着心爱的人儿逃到天之涯海之角,忘记以前所有的事,不听任何人间的消息,过着简单而快乐的生活,直至天之终、地之极。

     与眼前的情况相比,那真像一个永远不可能拥有的美梦,可事实上这肯定是个错觉,只要他愿意,梦想立即可以成真。

     自己现在应不应立即去找王淡真说心事呢?若到广陵后他将永远失去这唯一的机会。

     幸福就在眼前,只待你去摘取。

     刘裕心中像燃着了一堆柴火,正要付诸行动,马车忽然明显放缓。

     刘裕暗吃一惊,难道又遇上棘手的事?

     慕容垂在将士亲随簇拥中,沿颍水策马飞驰,登上西岸一处高地,前方高空处隐见一点红光。

     慕容垂勒马停下。

     宗政良赶到他身旁,道:“那就是边荒集。嘿!真奇怪。竟不见任何灯火,却悬起红色灯笼。”

     高弼来到慕容垂另一边,极目注视,道:“还有另外数盏灯,都不及那红灯大而亮。”

     慕容垂从容道:“此灯离地近二十丈,位于边荒集核心处,若我没有猜错,古钟楼已变成边荒集的指挥台。此着非常高明,边荒集再非无险可守。”

     高弼道:“我们何不陈兵边荒集北面所有高地,设立照明火把,既可建立据点,又可以对荒人造成强大威胁,同时向南方友军交代。”

     慕容垂欣然道:“好主意,此事由高卿全权负责。”

     高弼领命去了。

     此时铁士心派人来报,颍水主水道已在绝对的控制下,两条小支流则由破浪船布阵封锁。而铁士心开始在边荒集上游三里许处堵截储集河水。

     宗政良兴奋地道:“边人肯定想不到我们有此一着。”

     慕容垂唇角飘出一丝笑意,摇头道:“勿要低估敌人,刚才那两艘双头船力图闯往上游,正是因为清楚被我们占据上游的威胁力。大江帮一向在江流打滚,熟悉各式水战,当然想到以水灌边荒的战术。往边荒集侦察的两艘破浪船回程时没有遇上敌人,显示敌人仍藏在支流的隐秘处,伺机出击,也反应出他们看破我们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