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仲哈哈笑道:“说得真漂亮。原来颉利小儿怕圣者会被我的兄弟宰掉,故不敢让圣者出战,真可笑!”
颉利勃然大怒,众突厥战士更是群情汹涌,同声喝骂,突厥人最重武士荣誉,哪堪被人如此当众羞辱他们最尊敬的人。
毕玄的声音从对阵内传出,字字震人耳鼓,语气却保持平和,说道:“毕玄愿与少帅先决一生死,请大汗俯允。”
众突厥战士爆起如雷般的喝彩声,因毕玄转而挑战寇仲,大感振奋。要知寇仲曾在奔狼原大破金狼军,乃金狼全军的奇耻大辱。毕玄若能击败寇仲,当然大快人心。
颉利开怀大笑,一副寇仲自取其咎,与人无尤的得意神态,喝道:“寇仲你听到吗?就让我们看看你是否有那胆子,不要告诉我你不敢迎战。”
李世民等至此才明白寇仲的激将妙计,但又非常担心。
侯希白道:“你有信心吗?”
寇仲以信心十足的微笑回报,大喝道:“呸!我又不是第一次和圣者交手,须什么胆量。”说罢拍马驰下丘坡大声喝道:“毕玄何在?”
李世民、跋锋寒、侯希白和徐子陵四人目不转睛地瞧着颉利和手下大将酋头所在处,等候毕玄的现身。位于阵前的突厥战士手上不断增添新燃点的火把,天上星月被血红的火光夺去光辉,忽然由颉利而下,人人发出“呜呜”的仿如狼嗥的嘶叫,从阵前蔓延往大后方,一时整个林原塞天填地的尽是狼嗥,吓得战马跳蹄,闻者心寒。就在这诡异莫名的气氛中,身披黑袍的毕玄持矛策马,从裂开的人阵缓缓驰出,迎向正傲立阵外的寇仲。
跋锋寒双目眯起,凝注毕玄,沉声道:“毕玄手上的矛重九十九斤,矛名‘阿古施华亚’,是突厥古语,意即月夜之狼,年轻时仗之冲锋陷阵,纵横草原从无敌手,初出道之际已被誉为‘没有人能把他从马背击下来的矛手’,六十岁后弃矛不用,想不到今天不但披甲上阵,且重用此根狼矛。”
寇仲勒马立定,瞧着朝他不断接近的毕玄哈哈笑道:“原来圣者的压箱底本领竟是一枝重钢矛,失敬失敬。”
毕玄不为所动,神态从容冷静,甚至没有任何人类应有的喜怒哀乐、贪嗔痴惧的情绪。双目冷酷如恶狼凝望猎物,忽然战马人立而起,月狼矛斜指夜空,狼吼立即化为雷动喝彩呐喊,倍添其不可一世的大宗师气概。“锵!”井中月出鞘。当毕玄战马前蹄触地,毕玄一夹马腹,战马箭矢般射出,月狼矛在天空画空盘旋,敌我双方均感到每一盘旋,月狼矛的劲道便添加一重,到与寇仲正面马上交锋的一刻,矛劲将达致巅峰的状态。突厥方面人人喊得声嘶力竭,期待毕玄一矛克敌,把寇仲扫下马背。
<!--PAGE 7-->
寇仲握刀在手的一刻,一切疑虑、忧心、胜败、生死全给抛在九霄云外。不论此战如何重要,如何关乎到中土的安危,不理毕玄的名气有多大,实力有多强横,他的心仍不滞于任何事物,突厥战士为对手的呐喊助威,对他没有丝毫影响。他的触感从手上井中月的锋尖,延伸至**坐骑,再扩展往延绵无尽的大地、覆盖大地的星月之夜。无胜无败、忘人忘刀。
寇仲哈哈一笑,夹马朝毕玄迎去,两骑不住接近,速度渐增。突厥方面人人如痴如醉,喊声摇撼大地。李世民等则是提心吊胆,只看毕玄出手便用尽全力,可知毕玄务求在数击之内与寇仲分出胜负,且不会让寇仲有喘息机会,要以超过一甲子的功力,以硬撼硬,压倒寇仲精妙如神的井中八法。只有徐子陵清楚掌握到寇仲掣刀在手的一刻,成功进入巅峰状态,最微妙惊人处,是马速虽不住提升,井中月的去势却是愈去愈慢,快慢成为强烈的对比,似乎寇仲已捕捉到天地间某种密藏的玄理,而徐子陵偏晓得寇仲的慢,恰可克制毕玄的快。而他更晓得寇仲亦应如他般,明白毕玄犯上严重的错误。在毕玄上方旋舞的长矛,由缓而快的变成一股旋风,发出“霍霍霍”震慑全场的破空呼啸。若照两骑接近的速度,眼力高明者可看出毕玄精捏时间,可把劲道提升至最高峰的一矛送赠寇仲。
李世民失声道:“不好!”
跋锋寒神色亦变得无比凝重,沉声道:“寇仲还有一招。”
话犹未已,离毕玄只余三丈距离的寇仲出乎双方并包括毕玄在内所有人意料之外地连人带马腾空而起,跃上丈许高处,凌空直扑毕玄。人马如一。对阵蓦地静至哑然无声,人人目瞪口呆,不能相信眼前正发生的事。寇仲不但尽展人马如一术的玄奇,更进一步把逆转真气的独家秘法用于马儿身上,造出神奇的变化。
毕玄的战马首先受惊,本能地往一侧闪开,而毕玄尚差少许才蓄满劲道的一矛,却不得不功亏一篑的迎击寇仲照头劈至的一刀。寇仲的刀仍保持自起始以来的缓慢势子,可是因战马凌空扑下的高速,极慢的一刀,反因加上马速而像变得有如闪电般急遽。毕玄的战马继续往侧错开的当儿,月狼矛由看不清楚的旋风化回矛形,斜挑往前,迎击寇仲玄异神奇至极点的一刀。在两方屏息静气注视下,矛刀交击,火花迸溅,发出震人耳鼓的激响。毕玄的战马在原地连打两个转,接着四蹄发软,先是前蹄跪地,接着悲嘶一声,往侧倾颓,显是毕玄未能尽化寇仲的螺旋刀劲,祸及坐骑。寇仲则如天神下凡,控骑落在毕玄人马后方,在千万对眼睛睁睁注视下,冲前十余步后,战马一声不响的往前软跌,头先着地,接着马体摩擦草地,前冲近丈始止。毕玄跃离倾颓的马背,人随矛走,矛锋直取寇仲背心。突厥方又爆起打气声,却远不如先前的激烈和信心十足,因为表面看去,寇仲至少能和毕玄平分秋色。
<!--PAGE 8-->
徐子陵晓得两人同时负伤,反心中大定,因为长生气将令寇仲有比毕玄更大的抗伤本钱,何况寇仲至少比毕玄年轻上一甲子的岁月。
跋锋寒看出毕玄此矛势道稍不如前,说道:“若毕玄落败身亡,会有什么后果?”
他比任何人更清楚答案,说出来意在提醒李世民。李世民未及答话,仍未着地的寇仲反手一刀,重劈毕玄矛头,然后借势连续几个翻腾,落在靠近丘坡的一方。
乍看起来,双方均似随意出招,远不及刚才马上交锋的凌厉紧凑和出人意表,事实上却是千锤百炼下武技修行的成果,达致有意无意间之化境。毕玄的矛击连消带打,流水行云,藏巧于拙,似是老老实实的一矛,千变万化尽寓其中,比之天刀亦逊色不了多少;可是寇仲还击的反手一刀,更是出色,纯凭天人合而为一后超乎常人的灵动感应,一举破掉毕玄的矛势变化,找到毕玄遁去之一。不过如非先前一招,毕玄因“马技”不如,落在下风,他绝无可能取得如此成果。由此可见,高手争锋,是寻瑕抵隙、分寸必争。
毕玄旋风般转过身来,长袍扬起,竟就那么抛掉月狼矛,欣然笑道:“过去的确是不必要的负担。想不到长安小别后,少帅刀法又有长进,予本人意外惊喜。”
山丘上的徐子陵叹道:“毕玄终明白自己的错失,可是寇仲优势已成,即使强如毕玄仍难有回天之力,否则胜败难料。”
跋锋寒点头道:“因为他仍放不下过去的荣耀和战争。”
李世民此时才答跋锋寒先前的问题道:“若毕玄战死,眼前的三万金狼军将失去理智,人人发狂般要洗掉毕玄被杀所带来的屈辱,他们会杀尽能杀的汉人,以血屠洗武功。”
侯希白骇然道:“那怎办好?我们摆的除空林计外更是空城计,武功现在守兵不足五百,根本不堪一击。”
徐子陵微笑道:“希白不用忧心,寇仲比我们更清楚此点。”
寇仲抱刀而立,向三丈外的毕玄恭敬地说道:“小子寇仲侥幸行险成功,利用战马天性,得保小命,还有是圣者手下留情。请圣者容我寇仲收回刚才对大汗说出的狂言。”
毕玄自己知自己事,他所负内伤,实比寇仲严重,而寇仲谦虚认败之语,以突厥话公然宣告,正是要予自己公平下台阶的机会。不论他对汉人的仇恨有多深,但以他在突厥族的超然地位,若再坚持下去而自招败亡,其后果却不得不三思考虑,亦不由对寇仲生出好感,微笑道:“少帅不用谦让,高手相争,根本就是但求取胜,不择手段,你我虽胜败未分,然而再斗下去将变为徒逞勇力。可惜此战关乎我突厥族盛衰,非毕玄说的话可解决,一切交由大汗决定。”说罢哈哈一笑,返回阵内,隐没阵后。
<!--PAGE 9-->
高踞马上的颉利双目厉芒大盛,狠狠盯着寇仲,没有人透出半点声息,时间像忽然止步不前。寇仲回敬颉利锐利的目光,隐隐感到颉利对自己仇怨大减,因为他肯让毕玄保存颜面下台。但这当然不表示颉利有退兵之意,正如毕玄所说,那关系到国家民族的盛衰,且这次是颉利牵头策动整个入侵的军事行动,如箭离弦,没有收回的可能性。李世民等屏息静气,除等待颉利的反应外,再无别法。如非春雾混重,还可放火烧林,暂阻敌军。
跋锋寒遥观敌阵,沉声道:“我敢以人头赌颉利立要下令进攻。”
侯希白忽然全身一震,三人愕然朝他瞧去,侯希白探手入怀,说道:“我还有一个办法。”
“砰!”烟花火箭从丘上直冲往高空,爆开一朵血红的火燄,光照大地。颉利一方上下人等全翘首上望,寇仲也如他们般一头雾水地瞧着红光消敛,化作点点红芒,往下洒落,再消失得不留半丝痕迹。丘上的侯希白朝他猛打手势,寇仲立即醒悟过来,侯希白发出的是雷九指给他的烟火箭,本用来联络麻常的军队,昨夜没有用上的机会,现在侯希白见形势不妙,人急智生下用来召唤麻常开赴武功的三千精锐。
敌阵号角声起。寇仲大吃一惊,心忖这岂非弄巧反拙,惹得颉利方面以为他们在发动攻击,先发制人的攻来,等到再往敌阵瞧去,始放下心来。敌骑果然在调动,取弓搭箭,不过却是往四下散开,布阵防守。不由笑自己心虚,事实上颉利劳师而来,被截于此,加上对自己的畏惧,已成惊弓之鸟,更害怕他寇仲埋伏在此的迎战兵力在他数倍之上,哪晓得丘后密林空无一人,而自己的部队能否及时赶至,仍是未知之数。
寇仲趋前数步,大喝道:“大汗勿要慌张,我们放出烟花火箭,只因兵力薄弱,怕未足拦截可汗大军,故召来援兵。大家万事好商量,大汗如肯息止干戈,我们必有回报,就送大汗黄金万两、牛马各三千头、貂皮十车、布帛丝绸各万疋,另加五车香料、十车美酒如何?”
丘上的跋锋寒听得直摇头,说道:“这小子信口开河,但总说得头头是道,这方面跋某人真个要自叹望尘莫及。”
侯希白道:“他在慷他人之慨,硬要掏空皇上的家当。”
李世民笑道:“只要不用送人,我还可以负担得起。”
颉利拍马冲前近丈,大怒道:“你当我颉利是三岁孩儿,你寇仲竟这么好相与?呸!我这次百万大军前来,你们的子女财帛还不是供我予取予携?寇仲你不要再废话连篇,尽管放马过来,让我看你有何能耐?”
寇仲心忖我正是要说废话,好拖延时间,叹一口气道:“大汗有所不知,自龙泉之后,我的心早变软了!唉!实话实说,大汗若以为攻打泾阳的军队可以得逞,是大错特错。这次我们之所以能准备充足的在此恭候大汗,谈谈和平相处的条件,实另有内情,却要容后细禀。现先撇开这方面不说,就谈大汗的百万大军,假若大汗肯集齐百万人马,让我逐个人头去点算,倘真足百万之数,我寇仲立即自绝于大汗眼前。”
<!--PAGE 10-->
李世民等固是听得发噱,颉利却是哑口无言,大怒道:“我带来多少人马,何须向你证明,你当我是傻瓜吗?”
寇仲打蛇随棍上,忙赔笑道:“大汗息怒!我们对大汗整个行军大计了如指掌,大汗可有查究的兴趣?”
徐子陵不得不暗赞寇仲聪明,因他命中颉利疑虑的要害,并达到拖延时间的目的。虽然他仍未猜到寇仲可以告诉颉利的是什么话,但从小以来,胡诌一直是寇仲的强项。
颉利见丘后密林没有敌人杀出,正疑神疑鬼,闻言禁不住道:“说罢!又没有人封着你的嘴巴。”
寇仲道:“此事该多谢玉山兄。”
赵德言旁的香玉山心知不妙,色变怒道:“大汗休要听他胡言乱语,无中生有的中伤玉山。”
寇仲欣然道:“玉山兄的突厥话非常流利。我是实话实说,全靠你把计划如盘奉告令兄生春,而生春兄则向我们投诚,加上我和皇上详细推敲,故不致待到大汗兵临城下始如梦初醒。玉山兄,你说我们该不该感激你?”
颉利立即双目杀机大盛,别头往香玉山瞧去。
香玉山大骇道:“大汗请相信玉山,我发誓没有告诉任何人。师傅!”最后一句是向赵德言说的。
颉利怒喝道:“国师!你怎可推荐这样一个废物来给我用?”
赵德言俯首道:“德言知罪。”
香玉山更是面无人色,颤声道:“他在陷害玉……呀!”
赵德言反手拍中他面门,香玉山惨叫一声,倒飞落马,立毙当场。徐子陵一阵感触,香玉山是死有余辜,不过他终是小陵仲的亲父,落得如此下场,教人心酸;亦正因这关系,他和寇仲一直狠不下心肠。
跋锋寒低喝道:“好小子!”
李世民喜道:“来了!”
蹄声从后方隐隐传来,自远而近。颉利闻得蹄声,脸色微变,驱马返回阵内。寇仲无暇为香玉山横死阵上感叹,此为他非常厉害的一招棋,不但假手心情欠佳的颉利除去香玉山此心腹之患,更令突厥方面深信不疑密林内藏有伏兵,因为他们既从池生春处得悉塞外联军的进攻计划,自是分头设伏,准备十足,而颉利则只余正面硬撼之法。在这样的情势下,颉利当不会蠢得挥军进攻蓄势以待的大唐军,而会等待联军齐集,养足精神后始与对方在战场上决胜争雄。
蹄声渐近,以麻常、宋法亮、宋爽、宋邦和王玄恕为首的少帅宋家军三千精骑,林路现身,分作五队,每队六百人,旌旗飘扬的驰至,两队直上山丘,一队留守山丘后方,另两支骑兵分驰左右平野,只看其队形,便知是精锐中的精锐,行动迅速而有效率,甫抵现场立结成可攻可守的阵形,兼且人人精神抖擞,没有丝毫疲态。
寇仲知是时候,昂然步前,笑道:“大汗远来辛苦,我们今晚不如休战,各退二十里,待双方集齐人马,一战定胜负,胜过在这里你眼望我眼的挨至天明,还不知何时可倒头好好睡一觉。”
<!--PAGE 11-->
暾欲谷和康鞘利分别凑近颉利身旁进言,而颉利则一言不发,狠狠盯着寇仲。
寇仲知他怕自己用诈,叹道:“我寇仲何时有说过话不算数的?今晚是否和气收场,大汗一言可决。”
颉利把马鞭狠狠掷到地上,戟指骂道:“我看你寇仲能得意至何时?退!”
“咯!咯!咯!”寇仲从**坐起来,大吃一惊道:“是否敌人杀至?这是什么地方?”
王玄恕推门入房,恭敬道:“敌人仍未见踪影,这里是武功城内的总管府。”
寇仲犹有余悸道:“刚才我梦到颉利来攻城,他奶奶的,希望解决颉利小儿后以后不用做这种恶梦,我受够了!”
王玄恕伺候他穿上衣服,说道:“现在是巳时三刻,皇上、徐爷、侯爷等正在大堂等候少帅吃午膳。”接着低声道:“少帅可否让玄恕处置杨文干这奸贼?”
寇仲讶道:“杨文干?找到他了吗?”
王玄恕双目一红,点头道:“昨夜进行全城检查,在东门把池生春、杨文干和五十七名京兆联的恶徒当场逮着。”
正在梳洗的寇仲大喜道:“难怪昨晚颉利和赵德言对我的话信而不疑,原来池生春躲在武功做内应,确晓得颉利的计划。我当然可以把杨文干交你处置,不过你要答应我,干掉杨文干后,抛开所有仇怨,好好善待我的好妹子小鹤儿,更不要仇视淑妮,好吗?”
王玄恕忙不迭点头,热泪泉涌,泣不成声道:“玄恕领命,多谢少帅。”
寇仲拿着馒头大嚼,叹道:“想不到打仗竟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唔!你们为什么不吃?”
跋锋寒摇头道:“早在一个时辰前就饱得吃不下任何东西。你这小子,睡到日上四竿才懂起床,还要派人三催四请,哪有当主帅这么懒的。”
李世民笑道:“睡得是福嘛!”
在武功城总管府的主堂,众人围桌共进午膳,除李世民、寇仲、跋锋寒、徐子陵、侯希白和麻常外,尚有刚赶抵此地向他们汇报情况的庞玉。
寇仲想起杨公卿说过主将必须能安寝的话,而杨公卿却不能亲睹天下统一的盛况,心中一痛,转而言他道:“庞兄请重说一遍。”
庞玉忙道:“敬德往守泾阳,果然突厥人一个万人队来袭,被敬德伏兵杀个措手不及,斩首千余级,俘虏五百多人,包括其首领俟斤阿史德乌没啜。”
寇仲喜道:“这是个好消息,这么长的名字,亏你能一口道出。那是否表示我们可保住这三座作为长安北面屏障的城池呢?”
李世民道:“情况并不乐观,关键在时不我予。我们因把重兵分驻太原和洛阳,致长安兵力薄弱,即使加上禁卫军,只是区区四万之数,若再分兵固守三城,长安兵力将剧减一半。假如颉利在三天内发动攻击,可轻易切断三城联系,那时假如他集中力量攻打其中一城,肯定此城难保,我们处境堪虞。”
<!--PAGE 12-->
寇仲道:“我们可经由水路往援,前后夹击,还怕颉利不退兵?”
跋锋寒道:“我们刚研究过这问题,那须看联军的实力,如颉利可动用的兵员在二十万人以上,只要分出五万人马,枕兵于渭水便桥之北,长安将无法分兵赴援,因自身难保,而颉利亦力足以截断渭河水陆两路的交通。”
侯希白道:“颉利若要攻陷长安,必须先取三城,夺得粮草和立足的据点。据探子回报,昨夜颉利退兵十余里后,立即派人到渭水打鱼和在附近山野狩猎,可知突厥方面缺粮情况严重,此会逼使颉利不顾一切发动攻击。”
寇仲抓起第二个馒头,大嚼一口,神态轻松地问道:“颉利小儿方面还有什么消息?”
麻常答道:“还有一支过万人的部队抵达,仍未弄清楚是哪一个部族的战士。”
寇仲往李世民瞧去,说道:“皇上不会怪我喧宾夺主吧?”
李世民笑道:“去你奶奶的!快给我想办法。”
众人哪想到李世民会说粗话,登时笑声震堂。
寇仲笑道:“原来皇上的粗话比老子更流畅。我的少帅、宋家、老爹三支大军又如何?”
麻常答道:“刚于昨晚从梁都乘船西来,途中会与李世勣行军大总管会合,总兵力达十七万之众,并带来八弓弩箭机三十挺,大礮飞石十五台,飞轮船队约于后天早上抵达。”
徐子陵道:“倘若我们能多争取三天时间,会有足够的力量迎击颉利。”
侯希白叹道:“情况并不乐观,只要颉利今天发动攻击,我们只余下弃守三城,固守长安一个选择,总好过顾此失彼,长安不保。”
寇仲像没听到他说话似的,拍拍肚皮,露出饮饱食醉的满足神态,目光扫过正目不转睛瞧着他、竖起耳朵听他说话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徐子陵处,笑道:“陵少有没有撒手锏?”
徐子陵淡淡地说道:“我知你是胸有成竹,且因得意忘形,故大卖关子,说吧!不要等到颉利兵临城下,才晓得自己在浪费分寸必争的光阴。”
跋锋寒接口道:“你的伤势如何?”
寇仲道:“此正为我睡至日上四竿的原因。我可令颉利不敢铤而行险,未待大军集齐而发动攻击。”
跋锋寒摇头道:“我比你更清楚颉利的性格,不要被他暴躁凶恶的外表所惑,事实上他是个胆大心细的人,善于出奇制胜,一旦被他摸清楚我们的虚实,肯定立即发动猛攻。照我估计,他会在白天好好养息,晚上展开行动,金狼军一向长于夜袭。”
寇仲道:“他永远摸不清楚我们的底细,因为失去香家作他的奸细眼线。而我们的实力则隐藏在长安和北面三城之内,以他目前的四万兵力,要攻陷长安外任何一座城池,绝非一时三刻可以办到。针对此点,我们可在长安城北渭水处集结战船,虚张声势,摆出随时可支援三城的姿态,如非另无选择,颉利焉敢犯险?他的先头部队若被摧毁,其他一切休提矣。”
<!--PAGE 13-->
侯希白皱眉道:“可是颉利会因为缺粮而别无选择,只要他发兵攻打长安以外任何一城,我们势将原形毕露。”
寇仲笑吟吟地说道:“我的计最巧妙处,是让他可以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