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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阵脚大乱2

     徐子陵手离赌桌,因已弄清楚赌桌没有机关,许留宗将纯凭手法赢取此局,淡淡地说道:“当然是赌三粒骰子的总点数。”

     池生春等为之一呆,围观者则以看傻瓜的目光瞧着他。

     只有寇仲对他信心十足,笑道:“今天你定要提携兄弟。”

     要知骰宝有多种下注方法,最受欢迎的是赌大小两门,其次是分十六门押注,又或以各骰本身点数下注,赔注由一赔一随不同赌法增加,而押中机会均比以三粒骰子总点数押注为高。

     寇仲对赌骰宝并不在行,顺口问道:“赌总点数的赔率是多少?”

     许留宗一派赌林高手风范,闻言淡淡地说道:“是一赔十六。”

     寇仲为之咋舌,虽弄不清楚这赔率是如何定出来,亦知中宝率微乎其微,否则六福早关门大吉。一赔十六,五千两要赔八万两通宝,等于近三千两黄金,是个惊人的大数目。

     白清儿忍不住俯身凑到徐子陵耳旁,呵气如兰的轻轻道:“匡大人确够豪气,可是五千两不是个小数目,足可替清儿赎身,匡大人须三思而行。”

     徐子陵晓得她想分自己心神,微笑道:“这样够刺激嘛!”

     随手挑出一副骰子,递给许留宗,后者高举骰子,让所有人清楚看到,接着投进盅内,封盖,倒转平放桌上。气氛更趋紧张。徐子陵知道许留宗摇盅在即,忙收摄心神,精神晋入精妙如神的境界,感觉到每一粒骰子在盅内的情况,虽然他并不能神通广大至知道骰子现在向上的点数,可是当骰子摇晃碰撞,他可从声音的轻重丝毫不爽地分辨出来。

     许留宗目注徐子陵,以充满挑战的语气道:“匡大人肯定是听骰的高手,小人献丑了!”两手前探,捧起骰盅,手法娴熟轻巧,围观者同声喝彩,把更多人吸引到这桌来,层层叠叠,挤得水泄不通。寇仲首次为徐子陵担心起来,这许留宗肯定是摇骰盅的高手,可令懂听骰的人被愚,而徐子陵却是挑战自己听骰能力的极限,须把三粒骰子的点数完全掌握。

     徐子陵洒然耸肩,说道:“许老师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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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清儿讶道:“匡大人对着赌桌,顿时变成另一个人似的。”

     寇仲心中大懔,醒悟到他和徐子陵确会在某种情况下恢复自己原形,现出破绽。

     徐子陵与他交换个眼色,心神丝毫不乱,漫不经意地答道:“这就叫赌徒本色,更是我乐此不疲的原因,只有在这里,才能寻回真我。”

     “叮叮咚咚!”许留宗摇响骰盅,在时间拿捏上显出一派赌林高手风范,若徐子陵因说话分神,定着他道儿。徐子陵的心神全集中到在盅内疯子般跳跃交碰不休的三粒骰子上,脑海几可现出其中真相,丝毫不受许留宗忽轻忽重、快缓无度的摇盅手法所惑。

     就在此时,他感应到白清儿右手手指往他胁下要穴刺来,劲气敛而不发,若非他这种级数的高手,休想发觉。到指尖及体,突如其来的真气,力足可震断他的心脉,以他的功力仍是难逃死劫。心念电转下,他明白到自己和寇仲均犯下同一错误,是没把白清儿放在心上,而事实上她是近乎婠婠那级数的魔门新一辈高手,才智更不会差到哪里去。难道她看破自己是徐子陵?不会的,她只是试探,他猛下决心于赌此明的一注的同时却暗里应付另一赌局。白清儿手指在触体前收回去,像从没发生过。

     “砰!”骰盅离手放回桌上去。徐子陵暗叫糟糕,他因被白清儿分散心神,虽然所料不差,白清儿只是摸他底子,而非真要杀他,可是却令他听不到骰子“落地”那最关键的一刻。

     许留宗信心十足的喝道:“各位请押宝,手快有!手慢无!”

     众人纷纷押注,没有人计较徐子陵会押哪一个点数,因认为他必输无疑,而徐子陵心知肚明,他早输掉此局。

     寇仲感觉到他的异样,知趣的哑然失笑道:“赌总是有输有赢的,这次输不代表下次也输,兄弟!押下去吧!”这么说,池生春等登时晓得这匡文通听骰失灵,功力有所未逮,输个一塌糊涂。

     徐子陵明白寇仲的意思,他们既知道香贵藏身处,今晚纵狠胜而回,只是锦上添花,输掉又如何?有什么大不了,五千两他们当然付得起。想到这里,心中释然,心灵立时晋入晶明剔透的境界。

     许留宗催促道:“匡大人!就只剩下你了!”

     桌上满布大小注码,徐子陵成为各人目光的焦点。徐子陵忽又想到另一个新的问题,假若他输掉此局,已生疑心的白清儿会不会怀疑他高明到因晓得她曾施暗袭,故分神下听不到骰子落点。当然,如果他押个正着,白清儿再没有怀疑他的理由。

     池生春可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道:“匡大人可待下一局落注的。”

     就在这胜败系于一线的紧张时刻,徐子陵的脑海清晰无误地浮现三粒骰子的点数。他无暇计较,事实上恐怕永远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一心二用下仍掌握到骰子摇动的情况,还是预知即将发生的未来,把整篮子筹码放到桌上,笑道:“十二点!赌五千两通宝!”众赌客始知他是孤注一掷大手豪赌,一阵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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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留宗喝道:“开宝!”两手往倒转的骰盅抓去,包括寇仲和徐子陵在内,人人屏息以待,好在第一时间看到骰盅掀起后三粒骰子的情况。

     池生春神态悠闲,对许留宗的手法信心十足,许留宗其中一项独门绝活,是当骰子落地时,会悄无声息的再翻个转,此着可使任何听骰高手阴沟里翻船,大吃一个哑巴亏。池生春本身是深懂听骰者,便自问没法听破许留宗的手法,故一点不怕徐子陵可押中。“哗!”许留宗也是直至此刻才知道真确点数,脸色骤变。三粒骰子分别是两个五点一个两点,合起来总数恰是十二点,徐子陵一注全中。

     寇仲登榻就寝,心中仍浮现着池生春等人失落无奈的表情。婠婠幽灵般现身房内,毫无先兆。

     寇仲忙一手掀被,另一手夸张的按着胸前道:“想吓死人吗?下回可否先敲门?”

     婠婠笑盈盈的在床沿坐下,凑过来在他脸颊轻吻一口,娇柔地说道:“婠儿搞不清楚!你们究竟在弄什么鬼?竟把东宫的聚宝殿夷为平地?不怕暴露行藏吗?”

     寇仲没有隐瞒,嘻嘻笑道:“确是我们干的。不用转弯抹角来套我们口风。他娘的!该我问你在弄什么鬼才对,三更半夜的来投怀送抱……”

     婠婠竟真个投进他怀里,紧抱他的腰,娇喘细细地说道:“投怀送抱就投怀送抱吧!接下来不用人家教你怎么做啦!”

     寇仲软玉温香抱满怀,心中只有危机重重的怵然感觉,叹道:“婠大姐不要耍我,小弟投降哩!请婠大姐先坐回原位,小弟还有天大重要的事情禀上。”

     婠婠摇头道:“人家是挥之即来呼之则去的女人吗?我不管,今晚你定要好好怜惜婠儿。”

     嗅着她青春健康的体香,感受着她充盈弹性和活力的动人胴体,听着她满含挑逗性的温馨软语,说不动心是骗人的。只恨更知一失足成千古恨,只好强压下炽烈的欲火,苦笑道:“婠大姐仍是找错房间,所谓朋友妻不可欺,小弟绝不会做对不起我兄弟的事。”

     婠婠“噗嗤”笑道:“胡说八道,奴家是子陵的妻子吗?没胆鬼!”终离开他的怀抱,坐直娇躯。

     寇仲往她瞧去,在温柔的夜色中,正举起一对纤美的玉手整理稍见散乱长垂似瀑的如云秀发,其动作优美慵懒,且强调出迷人的曲线,诱人至极点,比刚才投怀送抱更令他心动。颓然道:“君子不欺暗室,我并非君子,当然可大欺特欺。只可惜这并非暗室,我包保陵少正用他那对小耳朵监听着小弟一举一动,看小弟有没有作奸犯科。”

     婠婠横他千娇百媚的一眼,狠狠骂道:“没胆鬼就是没胆鬼,不用诸多借口,子陵的房是空的。你所谓天大重要的事,是否与师妃暄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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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一震道:“你的消息灵通至使人难以置信,怎晓得师妃暄在长安的?”

     婠婠哂道:“你这叫少见多怪,师妃暄并不像你们般从地底钻进来,而是以本来身份堂堂正正的入城,婠儿怎会不晓得?”

     寇仲呆瞧她半晌,皱眉道:“你有何打算?”

     婠婠微耸香肩,若无其事道:“她是她,我是我,有什么打算不打算的?”

     寇仲大奇道:“你们不是势不两立,定须分出胜负吗?”

     婠婠甜笑道:“打打杀杀对大家均无好处,又令你们为难,婠儿没半点兴趣。先告诉你们一件事,你的老相好来了!”

     寇仲一呆道:“我的老相好?”

     婠婠伸出玉手,伸指在他脸颊轻刮两记,笑道:“玲珑娇不是你的老相好吗?现在她由董淑妮接待,在皇宫落脚,要不要人家为你安排幽会的时间地点?嘻!婠儿只是说笑,我怎会便宜另一个女人?”

     寇仲听得发呆,婠婠续道:“听说董淑妮与杨虚彦因王世充举家遇害的事大吵一场,董丫头或许是可用来对付杨虚彦的一招奇招,就看你们如何利用。”

     寇仲叹道:“你怎能对宫内发生的事如此了如指掌的?”

     婠婠道:“这可是人家的秘密,更是先师最厉害的一招,早晚你们会晓得是怎么一回事。”

     寇仲苦笑无语,直至此刻,他们对她心中的大计,仍没半点头绪,想想也感惧怕。

     婠婠道:“轮到少帅说动听的故事了!”

     婠婠去后不久,轮到一身夜行劲装的徐子陵入房。

     寇仲道:“你见到婠婠离开吗?”

     徐子陵在床沿坐下,说道:“恰好见到她逾墙而去,快如鬼魅,她的天魔功愈来愈厉害。不过她是往城南的方向跑,而非回宫去。”

     寇仲皱眉思索道:“婠大姐到哪里去呢?长安城还有谁能令她三更半夜的登门造访?”

     徐子陵岔开话题道:“云帅有八、九成机会藏身波斯寺。”

     寇仲抛开婠婠的事,奇道:“倘若见过他,该是十成十的晓得他躲在哪里,为何只有八、九成的把握?”

     徐子陵解释道:“我不敢打草惊蛇,只躲在附近碰运气,却见到薛万彻鬼鬼祟祟的进入寺内,他不是见云帅见谁呢?”

     寇仲不悦道:“我还以为你只是去见封德彝。”

     徐子陵道:“封德彝不在家,放着无聊,故到波斯寺打个转,不是蓄意撇下你,少帅明鉴。”

     寇仲失笑道:“小子耍我!”旋即讶道:“封公为何这么晚仍不回家?定是给李渊召入内宫,脱身不得。唉!先是婠婠,现在又给你这么闹闹,累得我睡意全消,这时刻有什么好去处?”

     徐子陵沉声道:“我们去见石之轩。”

     寇仲愕然道:“似乎尚非时候,和他有什么好说的?老石精明得教人心寒,最怕是我们讲多错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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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陵道:“明天李世民的信函将送到李渊手上,妃暄虽说过王通可令李渊暂时把事情保密,但是决定权在李渊手上,至少他会让一众心腹大臣和建成、元吉等晓得此事。直至此刻,安隆仍没有和石之轩翻脸,倘若安隆在不敢隐瞒下把此事告诉石之轩,我们立告完蛋大吉。”

     寇仲一震道:“你说得对!问题是我们可向石之轩说什么呢?”

     徐子陵道:“告诉他我们须暂和李渊修好,以借他们的力量击退塞外联军,这并非谎话,不怕他不相信。至于刺杀赵德言,当然仍依计进行。”

     寇仲接下去道:“岂知后来李渊看破我们的诡计,竟邀我们两大小子到长安来示众,弄得我们不知如何是好,对吗?你这小子,说谎骗人比我还在行。”

     两人伏在可俯视石之轩秘巢的邻宅屋顶高处,头皮发麻地瞧着一道轻烟似的人影,从秘巢闪出,没入暗黑里去,转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