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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门庭若市

     伏骞剧震道:“什么?”

     突利现身大门处道:“殿下何不到屋内把酒再谈。”

     伏骞目光移往突利,对这本是宿敌的人射出复杂深刻的神色。

     坐下后,寇仲首先问道:“伏骞兄怎会晓得到这里来找我们的呢?”他曾以同一问题请教红拂女,却得不到答案。理论上这秘密巢穴该只有王世充一方的人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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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骞却不能不答他,说道:“你们坐船从伊阙来此的事,在你们入城前已传遍洛阳的大小帮会,非常轰动。但到刚才洛水帮的荣凤祥始派人来向我告知你们落脚的地点,他这么关照我,小弟颇感意外。”

     寇仲拍桌怒道:“定是王玄应这小子泄漏给荣凤祥知道的。荣凤祥则以为伏骞兄和可汗是势不两立。咦!王子不是要来和可汗算旧账吧?”

     伏骞摇头微笑道:“在东突厥我的真正敌人是颉利和赵德言,不过这方面的事暂且撇开不谈。裴矩究竟躲在什么地方,是什么人在庇护他?”

     徐子陵道:“伏骞兄误会了!裴矩只是一个虚假的名字,你这真正的仇人另有身份,本身有足够的力量应付任何人。”

     突利苦笑道:“若非我们尚有点运道,怕不能与王子在这里对话。”

     伏骞沉声道:“裴矩的另一身份究竟是谁?”

     寇仲一字一字地说道:“就是邪道八大高手中排名仅次于祝玉妍,但魔功可能尤有过之的‘邪王’石之轩。”

     伏骞终于色变。

     寇仲再扼要地解释一番,伏骞倒抽一口凉气道:“若非是从三位处听来,我绝不会轻信。因为事情太离奇和荒诞,大隋就那么毁在一个人的手中。”

     徐子陵笑道:“该说是毁在两个人的手里,皆因纵有石之轩,若无杨广这昏君去配合,隋朝也不致步上秦廷的后尘,两世而终。”

     突利道:“坦白说,比之石之轩,我们任何一个跟他仍有段难以逾越的距离,最糟是他神出鬼没,可以在任何一刻出没,我们却摸不着他的影子。”

     伏骞没试过身历其境,还没什么撼动感觉,寇仲和徐子陵却听得背脊寒气直冒,因为突利说出他们心中的恐惧。

     祝玉妍虽有资格令他们害怕,但总还略有蛛丝马迹可寻。而令佛道两门头痛多年的石之轩,却可在全无征兆下忽然出现。不由想起吉凶未卜的云帅,登时心情沉重,刚抵洛阳的轻松感觉不翼而飞。到此刻他们才深切感受到石青璇生母碧秀心的伟大,牺牲多年的修行,以一缕情丝把这魔功盖世的邪人紧缚,使他的“不死印法”难竟全功,不能一统魔道,否则还不知会带来什么大灾祸。

     伏骞苦思道:“既然他的徒弟杨虚彦目前偏向李阀中建成元吉的太子党,那正表示石之轩仍要通过建成元吉去完成他某一精心策划的大阴谋,而赵德言却与石之轩的崇拜者安隆紧密合作,显示这两人均可能听命于石之轩,那石之轩第一个要杀的人理该是可汗而非云帅,但为何他竟舍可汗而去追击云帅?”

     寇仲愕然道:“你是旁观者清,我们倒没想过这问题。石之轩是否因遇上祝玉妍延误了时间,所以没有追上来?”

     徐子陵道:“我认为石之轩第一个要杀的人非是可汗,而是李世民。据消息说,李世民在离洛阳返回关中途上,被宋金刚率神秘高手袭击,致受内伤。我当时已大感奇怪,凭李世民本身和随行的天策府高手的实力,宋金刚方面有什么人够资格伤他,初时还以为是亲自出手,现在再次想起,伤他的当是石之轩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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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吁出一口寒气道:“石之轩终于再次出来兴风作浪了!”

     伏骞看着他们犹有余悸的模样,骇然道:“他难道比宁道奇和祝玉妍更厉害吗?”

     寇仲苦笑道:“这个只有天才晓得。不过你若知道佛门四大圣僧联手跟他三度交战,仍给他安然逃去,那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当可有个谱儿。”

     伏骞显然不知四大圣僧是何方神圣,经徐子陵说明,登时多添一重忧色。说起石之轩,四人连喝酒的兴趣都失去。

     突利道:“至少知道云帅可能逃过大难,总是令人安慰的一件事。”

     寇仲叹道:“未必。石之轩之所以在南阳不对付你,皆因他不愁没机会杀你,迟些或早些并没有分别。照我看当时他放过你,原因是在我和小陵身上。”转向徐子陵道:“你是否有感觉到他没有全力出手?”

     徐子陵苦笑道:“我根本不知他全力出手会是怎样的一番景况。但当时我确感到他的目标是云帅而非突利,真是奇怪。”

     假若石之轩是站在建成、元吉的一方,他自该下辣手来对付徐子陵和寇仲,好让建成一方的声势能盖过李世民,向李渊立功交待。至于突利,石之轩既和赵德言暗中有勾结,当然不会放过他。除去突利,对李世民的声势亦大有影响。当时三人力战身疲,石之轩若尾随追蹑,凭他的绝世魔功,最少有八、九成把握可一举把三人歼灭。可是他却没那么做,故令人大惑难解。

     寇仲却因与李靖的一席话,想到可能的答案,叹道:“若我所料不差,石老魔是希望我们能成功起出杨公宝藏,那他将可坐得其利。”

     三人愕然望着他。

     徐子陵憬然而悟道:“我明白了!他是想把邪帝舍利据为己有,俾可再有突破。”

     寇仲一呆道:“我倒没有想过邪帝舍利,只是想起和氏璧和杨公宝藏任得其一者将是真命天子的流言。所以李建成如能从我们手上把杨公宝藏据为己有,便可把李世民的声威完全压下去。石之轩正因想到这点,遂会放过我们,甚至还会设法令我们可安然潜入长安去起出宝藏。”

     伏骞同意道:“我虽不知道邪帝舍利是什么东西,但既可令石之轩这种人物的修为再有突破,自是无价之宝。故此任何一个理由,都可得到像少帅说的推论。问题是石之轩为何要助李建成得天下呢?”

     徐子陵肃容道:“这可视为佛道两门与石之轩斗争的一个延续。其中尚有我们不知的阴谋,否则石之轩怎屑为之。”

     伏骞叹道:“三位竟肯让小弟与闻这么秘密的事,伏骞感激万分。”

     寇仲一拍额头,笑道:“我倒没想过是否该让你知道的问题,因为早把你视为知己好友,也可能因同仇敌忾的关系。不过如果你出卖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出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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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利微笑道:“我曾想过这问题,当想到王子与我合则有利这事实,仅有的一点疑虑消失了!”

     徐子陵道:“我是凭直觉感到王子乃真正的豪杰好汉,若事实非是如此,只好怪自己有眼无珠。”

     伏骞举杯大笑道:“让伏骞敬三位一杯,喝下这杯酒后,我们便是好兄弟。”

     四人轰然对饮,士气高张,对石之轩的恐惧一扫而空。

     突利掷杯地上,砸成碎片,拍桌道:“我决定不走啦!”

     寇仲和徐子陵错愕以对。

     突利俯前低声道:“石之轩绝不容我活着返回汗庭的。我们何不来个将计就计,布局杀他。”

     三人均是聪明的人,顿时明白突利之计。寇仲和徐子陵只好同意,难道看着突利被石之轩干掉吗?

     商量过细节后,寇仲笑道:“如此良宵,有什么有趣的事可以来玩玩的呢?”

     徐子陵最清楚他的性格作风,哂道:“坦白点说出来吧!”

     寇仲压低声音道:“我想取荣凤祥的狗命,好杀魔门特别是阴癸派的气燄。”

     伏骞一呆道:“荣凤祥竟是阴癸派的人?”

     寇仲略加解释后,说道:“荣凤祥能继上官龙坐上洛水帮大龙头的位置,定因洛水帮内仍有阴癸派的余孽隐伏其中,这叫换汤不换药。现时魔门明显分作两大派系,分别以石之轩与祝玉妍为首。如能杀死荣凤祥,王世充会乘机把洛水帮置于控制之下,大幅削弱祝玉妍一方的势力,而我们亦可大大出一口鸟气,去!”

     伏骞欣然道:“不知是你们的运气好还是荣凤祥的运气差,今晚荣凤祥在曼清院的听留阁地厅大摆筵席,宴请……”转向突利说下去道:“贵方以莫贺儿次设为首的使节团。”

     寇仲大喜道:“陵少以为如何?”

     徐子陵淡淡地说道:“我们到青楼除了闹事打架,杀人放火,好像从未曾做过别的事。”

     伏骞双目杀机乍闪,沉声道:“首先我们必须摸清楚宴会场地的形势,这方面包在我身上。可汗有什么意见?”

     突利断然道:“刺杀荣凤祥是势在必行。最好不要伤及莫贺儿一方的人,否则我会很难向莫贺儿交待。”

     寇仲胸有成竹地说道:“可汗放心,我们的目标只是荣老妖一人。”

     伏骞猛然起立,笑道:“就让小弟作个小东道,请三位大哥到曼清院听歌喝酒,免致虚度良宵,三位意下如何?”

     突利倒抽一口凉气道:“万万不可,这两个小子的青楼霉运,会把我们也连累的。”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只能对视苦笑。

     寇仲提议行刺荣凤祥,并非只是逞一时的意气,而是深思熟虑下作出的行动。荣凤祥这辟尘老妖立场暧昧,不断左右逢源的分别跟魔门两大势力勾结,更大体上控制北方的商社,对政治经济的影响力确是非同小可。寇仲若不去掉此人,将来必大吃苦果。不过要在洛阳内杀荣凤祥,等于捋虎须,盖洛水帮乃北方第一大帮,实力雄厚。当日他们能把上官龙赶下台,只因成功揭破他是阴癸妖人的身份,在微妙的形势下一战功成。荣凤祥则经过多年经营,其赌业霸主的形象深入人心,什么谣言对他都难起作用。若非王世充和他面和心不和,兼之寇仲先前曾向王世充揭示出荣凤祥居心叵测,王世充又对他们另有图谋,那他们在成功刺杀荣凤祥后,只有立即有多远逃多远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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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徐子陵和突利从屋脊的斜坡探头出去,遥观对街灯火通明的曼清院。这种境况,他们已是驾轻就熟,感觉是历史不断重复。

     寇仲低声道:“我们若不是从大门进入曼清院,兼且不召妓陪酒,该不会触动我们的青楼霉运吧!”

     徐子陵苦笑道:“教我怎么答你?”

     寇仲用手肘轻撞左边的突利,说道:“你的青楼运当然比我们好,不如由你来计划行动。”

     突利皱眉道:“我惯了明刀明枪的决战沙场,虽说擅长突击伏袭,但这种于高手云集,灯光灿然的宴会场合去刺杀其中一人,却并不在行,还是要靠你老哥来动脑筋。”

     寇仲向徐子陵道:“陵少有什么好提议?”

     徐子陵沉声道:“刺杀不外察情、接近、突袭三大步骤,察情由老伏包办,最后的突袭当然该由我两人操刀,现在只剩下如何接近荣凤祥这个关键。”

     突利并没有为徐子陵把刺杀揽到他和寇仲身上而感到被轻视,皆因徐子陵和寇仲联手的默契,已达天衣无缝之境,且天下闻名。

     寇仲皱眉苦思道:“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若有离席敬酒那类混乱情况,我们行事起来会方便得多。”

     突利出惯这类宴会场合,摇头道:“通常都是由主家在席上向全场敬酒,然后客方代表再作回应,不会像寿宴婚宴般到每席去敬酒答谢。”

     风声微闻,换上黑色夜行劲装的伏骞来到徐子陵旁,说道:“不知荣凤祥是否猜到你们不会放过他,不但在院内各主要出入口派人守卫,他身旁还多了两个生面人,观其气度举止,肯定是高手无疑,我们是否仍要冒险?”

     寇仲笑道:“王子莫要耍我,只看你这身行头,便知你是第一个不肯临阵退缩。”

     伏骞欣然一笑,说道:“幸好漠飞今晚代我出席此宴,故能透过他完全把握刺杀场地的情况。我有两个提议可供三位参考。”

     接而把一个图卷展示,上面有宴会场地的形势,包括筵席的位置和门窗所在,虽是简略,足可令人一目了然。

     伏骞道:“假若少帅和子陵兄有信心可在几个照面下取荣凤祥的狗命,我们可以用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硬闯宴厅,由我和突利牵制他身旁的高手,少帅则和子陵全力扑杀荣老妖。”

     突利道:“何不待他们离开时,我们在街上行刺他呢?”

     伏骞道:“我也想过这一招,问题是他乃乘马来的,走时也该策骑而去,到时他的手下紧傍左右前后,只会变成混战的局面。”

     寇仲忽然问道:“荣妖女有出席吗?”

     伏骞摇头道:“没有,除王世充父子外,洛阳有头有脸的人都到来赴会,包括王世充的心腹郎奉和宋蒙秋。”

     徐子陵道:“硬闯突袭是没办法中的办法,非不得已实不宜冒这个险。荣凤祥名列邪道八大高手,魔功深厚,最糟是我们仍未摸清楚他的底子虚实,加上他提高警觉,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一个不好,反会为其所乘。伏骞兄另一计又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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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骞道:“另一计就是假扮捧托肴馔上席的侍从,谁认出我们就先发制人把他点倒,只要能混进去,可见机行事进行大计。”

     寇仲欣然道:“此计最合我的胃口,就这么办。”

     徐子陵目光落到摊开在屋脊的图卷上,皱眉道:“荣凤祥和莫贺儿的主桌设在北端,捧菜上席的入口则在南端,由入口至主桌至少是二十步的距离,你以为我们可瞒过正疑神疑鬼的荣老妖吗?”

     设宴的地厅位于听留阁的南座,北面的门窗对着寇仲借之以击败上官龙的方园和正中的大水池,但由于有洛水帮的守卫,要从那边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去,是不可能的。就算四人改变面目,由于他们无不体型出众,想乔扮捧菜的侍仆去瞒人只是个笑话。所以伏骞才会有先发制人,见机行事之语。关键在能走到多近才被人发觉。

     伏骞道:“我们必须制造一些事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开去,乔扮侍仆一法始有望成功。”

     寇仲微笑道:“我想到了!”

     曼清院听留阁的气派,因其四座高楼环回连结的结构,确有其他青楼无法模仿的瑰丽景况。由于曼清院属于洛水帮,要在这么一处地方去行刺洛水帮的大龙头,等于要深入虎穴去取虎子,一个不小心露出行藏,将被敌人群起围攻,难以脱身。幸好伏骞乃曼清院的大豪客,惯于在此夜夜笙歌,在今晚的情况下虽不宜亲自出面,仍可通过手下订得在荣凤祥设宴处上层靠北的一个厢房。若从向水池的窗户跃下去,可穿窗越廊的入内向背窗而坐的荣凤祥施展突袭。伏骞的手下依计通知曼清院的管事,如无召唤绝不可派人进来,故伏骞、寇仲得以从容潜进无人的厢房,等待刺杀时刻的来临。

     两人透窗下望,见到下层外的半廊走道处共有八名武装大汉把守巡逻,人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均大感头痛,要瞒过八名好手的耳目入内从事刺杀行动,是绝无可能的事。只要荣凤祥略有惊觉,行刺将会失败。幸好他们另有妙计,否则此刻就要打退堂鼓。

     伏骞低声道:“现时该上第四道菜,曼清院的贵宾宴共有九道主菜,最好荣凤祥饮饱食醉,那行起刑来方便一些,他死了亦不致成饿死鬼。”

     在没有灯火的厢房内,寇仲微笑道:“想不到伏骞兄这么风趣。”目光落到院内的水池上,想起当日在过千人注视下,大发神威于数招内击垮上官龙的往事,心中涌起万丈豪情道:“洛水帮可能命中注定在曼清院的听留阁犯上地忌,否则怎会先后两个帮主都要栽在这里?”

     伏骞感觉到寇仲的强大信心,以微笑回报,却没有答话。

     寇仲随口问道:“伏骞兄此行除了要找石之轩算账,是否尚有其他目的?”

     伏骞道:“尚要顺道一看中原的形势。而目前我们吐谷浑的大患是东突厥的颉利可汗,此人野心极大,手段凶残,极难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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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欣然道:“突利可汗该是王子的一个意外收获哩!”

     伏骞的眼睛在从窗外透进来的月色灯光下闪闪生辉,沉声道:“突利若能重返汗庭,将会是东突厥因为分裂由盛转衰的一个关键。突利是东突厥颉利外最有实力的可汗,本身又是所向无敌的统帅,兵精将良。所以无论我要付出怎样大的代价,也要保他安返北域。”

     寇仲憬然而悟,明白伏骞为何如此不顾一切的来助他们对付荣凤祥,非只因荣凤祥与石之轩的暧昧关系,更因杀死荣凤祥等于断去石之轩在北方的耳目,令颉利一方难以掌握突利返汗庭的行踪。

     伏骞沉声道:“颉利在北方并非全无敌手,西突厥固与他们相持不下,在他北方的敕勒诸部,其中的薛延陀、回纥两大部落亦日渐强盛,现在表面上虽是年年向颉利进贡,可是颉利贪得无餍,不断苛索,只要东突厥内部不稳,这两个部落定会起兵叛变。所以我非常同意少帅的分析,无论用任何手段,颉利都要千方百计不让突利活生生的回去,皆因事关整个东突厥盛衰的大问题。”

     寇仲倒抽一口凉气道:“原来我和陵少竟卷进这么重要的域外大斗争中去。”忍不住又问道:“你们吐谷浑不是在西疆雍州、梁州外的青海一带吗?与东突厥至少隔了一个西突厥,为何对东突厥仍如此顾忌?”

     伏骞道:“从长远来说,是怕东西突厥统一在颉利之下,短线来说,是怕颉利通过你们汉人西北的领土直接攻击我们,那便全无隔阂。”顿了顿后,微笑续道:“坦白说,只要你们汉人强大起来,可成为我们的屏障,我将无须发动干戈,否则我们须主动出击,向中原扩展,夺取武威、张掖、敦煌那类边塞重镇,以对抗突厥的精骑。所以我必须亲自来中原一趟,以定未来国策。我你间能否相安无事,要瞧你们了!”

     此时突利雄壮的声音在下层响起,两人连忙戴起头罩,把面目完全掩盖,只露出一对眼睛,凝神蓄势静待。

     突利进入听留阁南厅的时间,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不但出现得突如其来,且在狂歌热舞之中,第五道菜上席之前。此时酒筵中气氛被推至最高峰,打扮得像彩蝶的十八名歌舞伎以轻盈优美的姿态,踩着舞步像一片彩云般从大门退走之际,突利倏然现身大门处,背负伏鹰枪雄姿英发的气魄,立即吸引厅内过百宾客的目光。美伎分从他左右离开,守门的洛水帮好手为他气势所慑,又见他是突利可汗,竟不敢拦阻。

     偌大的厅堂,共设十八席,每席约十人,圆桌子分布在四边,露出中心广阔的空间,作歌舞的场地。荣凤祥和莫贺儿所在的主席,设在对正大门的北边,离入口处约三十步的距离。

     突利仰天发出一阵长笑,朗声道:“荣老板请恕突利不请自来,皆因闻知次设在此,既急于见面,更要来凑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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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凤祥顿时露出警觉戒备的神色,莫贺儿则大感意外的倏地起立,喜道:“可汗何时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