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黑闼本身用的是单拐,却另在大衣内藏了把长达尺半的锋利短剑,递给徐子陵。
拓跋玉哈哈笑道:“贵国有句话叫无事不登三宝殿,小弟此趟千里而来,是奉有师命,想向两位借道家瑰宝《长生诀》一看,路途辛苦,两位兄台谅不会让小弟失望吧!”又笑道:“未知另外三位仁兄是何方好汉,好让小弟一并认识。”
众人吃了一惊,只从这人耳朵之灵,便知对方乃一等一的高手。
刘黑闼应道:“无名小卒,怎配入拓跋兄之耳。”
拓跋玉笑了三声。第一声尚在屋外远处,第二声到了门外,第三声响起时,拓跋玉举步跨入门来,像来探朋友的悠然自若,左手还提着个灯笼。此人年纪在二十五、六间,头扎英雄髻,身穿武服,外加一件皮背心,样貌俊俏,肩头挂着一对飞挝,颇有点公子哥儿的味儿,乍看又似弱不禁风。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肩上挂着的飞挝处,这种奇门兵器江湖上罕有人使用,两挝形如鹰爪,中间系以丈许长的细索,一看便知极难操控。拓跋玉目光扫过众人,寇仲等无不生出奇异的感觉,似是对方目光中带有某种无形而有质的异力。
刘黑闼踏前一步,哈哈笑道:“让我先和拓跋兄亲近亲近。”
右手往后一抽,铁拐离背而起,登时寒光四射,森冷侵人,当胸向拓跋玉搠去,气势凌厉威猛,极有大将之风。寇仲等哪想得到刘黑闼甫见对方立即出手,大感痛快。素素则吓得惊呼一声,闭上美目。拓跋玉哈哈一笑,闪电横移,同时右掌切出。“霍!”地一声,拓跋玉的掌缘切在拐头处,刘黑闼惊天动地的一招,立时威势全消,还似吃了暗亏,闪电般改招换式,往后退开。
拓跋玉俊脸一寒,冷笑道:“我们尚未真正亲近哩!”
说话间快若飘风地倏忽欺到刘黑闼左方死角位,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法,肩上飞挝其中一端的鹰爪,脱肩飞出,发出劲厉的破空声,疾电般绕了个圈,朝刘黑闼下阴抓去,手法阴毒之极。两下交手双方都快若电闪,让人看得眼花缭乱。刘黑闼也是了得,临危不乱,知对方是不让自己有调息机会,一个旋身来到门口处,这才挥拐击中如影随形追来的飞挝上。“当!”地一声清响,刘黑闼闷哼一声,硬被迫退半步,撞在门旁的破壁处。拓跋玉不屑的冷哼一声,右手移到飞挝系索正中处,微抖一下,两端的鹰爪立时化成百千点光影,水银泻地的往靠贴墙壁的刘黑闼洒去。左手同时抛起灯笼,一分不差地安然落在梁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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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仲和徐子陵都看呆了眼。刘黑闼的拐法已是高明之极,无论法度气势火候均达到一流境界,最难得是他有种豪迈勇悍、不顾生死的气魄,使他拐一出便形成横扫千军的威势。岂知毕玄之徒竟能以攻破攻,几下手法把他逼在下风,确是骇人之极。由此推之,可见毕玄之能负盛名,跻身域内外三大顶尖高手之列,实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刘黑闼暴喝一声,单拐掣起一团芒光,护着上下要害,贴墙横移,人随拐走,正待展开攻势。蓦地拐光敛去,原来铁拐竟被拓跋玉其中一端的鹰爪“五指箕张”,抓个正着。另一鹰爪则望刘黑闼抓去。众人均想不到对方的鹰爪还可活动自如,诡异至极。素素尖叫时,诸葛武德和崔冬一扇一锏,狂风暴雨的朝拓跋玉攻去。他们见形势危急,顾不了江湖规矩,加入战阵。拓跋玉冷笑一声,左手微扬,系索另一端的鹰爪立时化成点点芒光,潮水般洒往两人,下面却飞起一脚,踢向刘黑闼的下盘,从容不迫,令人叹为观止。刘黑闼施出压箱底的本领,下面以脚御脚,上面则借爪拐交缠与拓跋玉硬拼内劲,务求牵扯对手,使诸葛武德与崔冬有机可乘。
气劲交击和兵器相接之音连串响起,拓跋玉毫不犹豫地放开了刘黑闼的铁拐,把飞挝威力展至极限,将三大高手全卷进点点光影里,招招皆是精妙绝伦的绝技。屋内虽斗得厉害,屋外的敌人却是全无半点声息。让人莫明所以。寇仲右手持戟,来到战圈外缘处,全神贯注在拓跋玉的挝法上。徐子陵亦是凝神看着正在激斗的四人,心中的震骇却是难以形容。若论武功,刘黑闼肯定是在沈落雁那级数的高手之上。就算碰上杜伏威,亦有一拼之力。而诸葛武德和崔冬莫不是一流好手的级数。可是现在合三人之力,只能勉强抵着拓跋玉,可见毕玄随便派出来的一个徒弟,已是接近杜伏威那层次的高手,让他怎能不大吃一惊。
就在此时,拓跋玉发出一阵长笑,爪势回收,似是守式,但参战三人无不感到其中暗藏厉害的杀招,竟不约而同往四外散开。只凭这下可令三个对手同时感到飞挝的威胁,可知他确达到了“以招传意”、纯凭气势制敌心神的境界。拓跋玉双目寒光大盛,飞挝交叉点出,汇成一柱芒流,集中全力往疾退的刘黑闼激射过去,竟比对手仍要快上一线。诸葛武德和崔冬失声惊呼,但因拉远了距离,又处在退势,救之已是不及。
拓跋玉战法之高明,招式的狠辣,手法的奇奥,均使人瞠目叫绝。眼看刘黑闼要被他这全力一击所伤时,寇仲暴喝一声,人随去,由左侧硬撞往拓跋玉去。拓跋玉首次露出讶色,放过刘黑闼,飞挝一收一放,改往寇仲迎去。寇仲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像鱼儿般倏地斜闪三尺,来到拓跋玉的正前方,拦在拓跋玉和刘黑闼两人之间,铁化繁为简,老老实实的一链照头向拓跋玉击下去。拓跋玉首次露出凝重之色,幻出千重挝影,封格了寇仲平平无奇的一锏。“啪!”地一声,挝影激散,寇仲则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三步。拓跋玉却是全身一震,亦往后移了半步,眼中射出森厉神色,与俯腰弓背,状若猛虎的寇仲互不相让的对视着。众人停了下来,不发出任何声息,唯一可闻是素素紧张的呼吸声。他们中只有徐子陵明白寇仲是被拓跋玉激起轩昂的斗志,忘记了生死,步进井中月的境界,使出远超平时水平的招数,把从游鱼学来的身法,配合《长生诀》的奇异内功,一举制着了拓跋玉的凶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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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玉沉声道:“这就是从《长生诀》来的武功,对吗?”
寇仲微微一笑道:“滋味还不错吧?”
徐子陵喝道:“《长生诀》并不在我们身上,拓跋兄若要强来,我们将宁死不屈,那时拓跋兄既得不到《长生诀》,说不定还有人要带上损伤,请拓跋兄三思。”
徐子陵这番话厉害之极,摆明宁为玉碎不作瓦全的决心,配合寇仲一出手便逼退拓跋玉之威,确有一番慑人之势。刘黑闼等则全力调息运气,准备随时全力反击。一阵娇笑自屋外传来,倏忽间后左方大窗处多了一位头戴垂以珠翠的帷帽,身穿宽大罩袍罗,裙下却露出一对赤足的少女。她悠闲地倚坐破窗,一足踏在窗台上,另一足垂了下来,摇摇晃晃的,好不写意。此女长得非常娇俏,瓜子脸,两颧各有一堆像星星般的小斑点,予人俏皮野泼的感觉。秀目长而媚,乌灵灵的眼睛充满不驯的野性,正饶有兴趣地打量寇仲,似乎其他人并不存在般。
众人的眼光却落在她正在手上把玩,造型奇特的腰刀去。这种在突厥人中非常流行的刀子,最利马战,刀型微弯,前锐后斜,没有护手,刀柄处扎着布条,自刀起平铲平削,刀刃平磨无坑,由于刃身只有寸许阔,故极为尖利。而此女手上的腰刀显是极品,在梁桁上的灯笼光掩映下,熠熠生辉,寒光浸浸。从她出现的突然,便知她的武功绝不逊于拓跋玉。
这娇娇女小嘴一噘,目光移往徐子陵,不屑地道:“原来中土尽只是些夜郎自大之徒,难怪杨广会不自量力远征高丽,我淳于薇倒要看看什么叫宁死不屈。”
拓跋玉哈哈笑道:“我这师妹一向被师尊宠纵惯了,各位请勿介意。这回小弟奉命来求《长生诀》,并非强取硬夺。师尊有言,把《长生诀》翻看一趟后,立即归还,兼且可传寇徐两兄每人一手绝艺,请两位兄台勿误以为家师只想占人便宜。”
众人交换了个眼色,均感到毕玄不失一代宗师的风度。
淳于薇向寇仲甜甜一笑道:“你的功夫还不错呢!不过这回来的除我们师兄妹外,还有师尊一手训练出来的‘北塞十八骠骑’,人人悍不畏死,动起手来,怕你们没多少人能活得了。”又悠然道:“人家还忘了告诉你只要你们尚有一口气在,我们就有方法为你们续命,那时《长生诀》还不是手到拿来。”她的声音既娇且甜,又带点外地口音,形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拓跋玉皱眉道:“师妹客气点好吗?能不动手,自是不动手最好。”
两师兄妹一硬一软,尤其拓跋玉曾展示力压群雄的身手,确对众人形成了强大的压力。何况外面仍有至少十八个由毕玄训练出来的硬手,强弱之势,显而易见。
众人这时形成了一个小圈子,保护着背起素素的徐子陵,成了壁垒分明的对峙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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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黑闼哈哈一笑道:“兵将难免阵上亡,若上天注定我刘黑闼战死于此,老子绝不会皱半下眉头,多言无益,手底下见个真章好了。”
此人天生豪勇,登时激起了众人的斗志。拓跋玉踏前一步,讶道:“原来阁下竟是窦建德手下头号猛将刘黑闼,难怪手底这么硬朗。但小弟却有一事不解,明明大家可化干戈为玉帛,刘兄却为何一力主战呢?”
刘黑闼知他是意在分化己方,暗呼厉害,毫不犹豫道:“假若拓跋兄此来只是商量借书,哪用出动这么多人手,故显然摆明是恃强索书,却因多了我们三人,寇兄弟的身手又出乎你们意料之外的高明,才改变口风,改索为借。本人有说错吗?”
淳于薇娇笑道:“当然错了,我们此趟南来,借《长生诀》只是其中一项任务,另一要事是追杀恶徒跋锋寒,割下他的臭头回去见师尊,你这小子明白了吗?”
一直没说话的素素开腔道:“若把书给了你们,你们能否保证不再来烦扰我们?”
徐子陵和寇仲均欲发言,跟着却把说话吞回肚内去,因同时想到就算把书交给毕玄,亦包他看不懂。既是如此,实没理由为此书送掉各人的性命。
拓跋玉喜道:“小姐如此明理就最好了,家师说出来的话从来没有不算数的。事实上在下对刘兄、寇兄和徐兄均有结交之心,若能大家和和气气,最是理想不过哩!”
寇仲道:“说真的,我现在手痒得很,很想大打一场,输多赢少也没什么相干,但不打又有不打的好处。只是我们将《长生诀》埋在秘处,要费一番工夫才可去把书启出来交给你们。且问题是必须待我们解决了一些事情才可去办此事,拓跋兄对此又有什么意见呢?”
淳于薇插嘴道:“你这人真有趣,逗得人家很喜欢你啊!”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这娇俏可人的少女会公然向一个陌生男子表示欢喜对方。
拓跋玉笑道:“敝师妹一向是这么坦白,不过她欢喜的人实多不胜数,寇兄莫要认真。”
淳于薇大嗔道:“师兄怎可如此数说人家,这次是不同的哩!”
寇仲俏皮地问道:“是否每次都是不同的呢?”
刘黑闼等亦觉好笑,想不到原本剑拔弩张的双方人马,忽然会在这种问题上纠缠起来。
淳于薇还想说话,拓跋玉截着她道:“横竖我们尚须费一段时间去追杀跋锋寒,假若我给两位半年时间,不知可否把《长生诀》取回来呢?”
众人首次对这手底狠辣无伦、阴阳怪气的拓跋玉生出好感,皆因他有种重诺守信的气度。只有重信诺的人,才会相信别人的信诺。
寇仲道:“应该足够了。半年后我们在洛阳会合,纵然我们仍没有《长生诀》在手,亦会带领拓跋兄去取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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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玉一揖到地,朗声道:“就此一言为定,小弟告退了。”闪了闪,退出门外。
众人再朝淳于薇望去,此女同时消失不见。
隔了好一会后,刘黑闼吁出一口凉气道:“这回跋锋寒的小命要不保了!”
各人无不心有同感,只是毕玄的两个徒弟,已是厉害至此,毕玄的武功岂非更高得难以令人想象吗!
愈往北行,天气愈冷,地上积雪齐膝,六人在一望无际的林海雪原全速前进,素素则由寇仲和徐子陵轮番背着走。经过与拓跋玉一战后,他们小心起来,不敢再像前此般粗心大意。大雪停了下来,天地一片孤寂,偶尔传来狼嚎兽嘶,听得人毛骨悚然。赶了两天路后,这天黄昏来到通济渠南岸的密林区,深褐色的林木如墙似壁,层层叠叠,比比皆是,置身其中,一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纵是铁打的身体,这么逃命似的赶路谁都要累了。不知是谁先放缓脚步,转眼各人都变得蚁走龟行地缓缓踱步,找寻避风雪的宿处。山林间万籁俱寂,只有脚下松软的白雪在沙沙作响。偶尔微风吹拂,枝头积雪纷纷散落,飘舞头上。
最后众人在一片林木间的旷地停下来,刘黑闼道:“今晚看来应找不到荒屋山洞一类的栖身之所,不如将就点在这里生个火堆,坐到天明才赶路好了,照我估计明天午后就可抵阳武。”
素素这时由徐子陵背上落足雪地,虽穿着棉袍,仍冷得她直打哆嗦。
刘黑闼毫不犹豫脱下羊皮袄,爱怜地盖在她身上,柔声道:“生起火就不冷了。”
这铁汉做出这么细心体贴的动作,分外使人感动。
素素感激道:“刘大哥不怕冷吗?”
刘黑闼笑道:“打仗多年,什么苦没挨过,素姐放心吧!”
徐子陵脱下外袍,铺在雪地上,笑道:“我是真的不怕冷,不似刘大哥的伟大,素姐请坐。”
素素知他《长生诀》的内气不惧寒暑,欣然坐下。
寇仲伸手搂着刘黑闼肩头,笑嘻嘻道:“让我给刘兄一点温暖吧!你这小子没上没下的,学我们般唤素姐,你该是叫素妹才对。”
经过多天相处,众人已混得熟稔。对刘黑闼这有勇有谋的年轻猛将,他们是打心底地欢喜。崔冬不爱说话,却是血性汉子。反而刘黑闼的拜把兄弟诸葛德威表面做人圆滑,其实性格阴沉,不大为两人所喜。
徐子陵见刘黑闼对素素颇有意思,有心撮合两人,好使素素忘记李靖,对素素道:“素姐的腿整天都要曲起来,现在定是又酸又麻了,我们去取柴枝,由刘兄给你搓搓好吗?”
素素吓了一跳,惊叫道:“我没有事,不用搓!”
刘黑闼黑脸一红,说道:“我去取柴枝好了。”与崔冬和诸葛德威径自去了。
素素道:“你们也去帮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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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在她旁坐下,摇头道:“我们去了,若有饿狼走来,谁保护姐姐?”
素素打了个寒颤,哪还敢坚持。
寇仲在她另一边坐下,沉吟道:“不知小陵有没有同感,自昨天下午开始,我便有心惊肉跳的感觉,这感觉忽强忽弱,好像有人吊着我们尾巴似的。”
素素骇然道:“怎么办好呢?”
徐子陵露出震骇神色,吁出一团雾气道:“我还以为自己在疑神疑鬼,原来你也有感应,该是有高手在追蹑我们,见我们人多势众,只好伺机下手呢。”
寇仲道:“若他的目标是我们手上的账簿,他想胁持的必是素姐,用以来威胁我们,故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须有一人在素姐身旁。”
徐子陵道:“敌暗我明,吃亏的是我们,不如由我们反布疑阵,把他引出来吧!”
寇仲喜道:“你想到什么法子?”
徐子陵道:“独孤霸当日暗算沈落雁,就是把自己埋在雪地之下,待她经过时施袭,我们大可仿效此法。”
远方传来野兽的叫声,素素听得毛骨悚然,伏到寇仲背上去。
寇仲道:“此人可跟踪我们一天一夜仍未被发觉,可见身手高明之极。而且他总不会那么巧正在你上面走过,故要对付他还须我们联手才行。”旋即又苦恼道:“怎样才可把自己埋在雪底下呢?”
徐子陵得意道:“我早想过这问题,看!”
言罢移开少许,躺在雪地上,闭目运功,卧处的雪溶解,整个人沉了进去,不片晌徐子陵消失在雪层下。
寇仲知他以内力逼出热气,心中叫妙时,刘黑闼和诸葛武德捧着大堆干枯的树柴枝回来了,后者奇道:“小陵到哪里去了?”
寇仲和素素得意洋洋地笑起来,寇仲还道:“给狼衔了去哩!”
刘黑闼没好气地将树枝一股脑儿卸在两人跟前,笑道:“快唤他回来刮去柴枝上的雪,素……素妹快被冷坏了。”
素素问道:“冬叔哪里去了?”
诸葛武德道:“他怕素姑娘吃干粮不能御寒,又听到兽嘶声,所以狩猎去也!”
刘黑闼一屁股坐在徐子陵没身处的雪地上,毫无所觉道:“我最擅长烧烤,保证素妹吃了就不冷哩!”
寇仲想起一事,跳了起来道:“不好!快唤冬叔回来,不能让他落单。”
话犹未已,一声狂嘶,响自东南方远处。
诸葛德威手中的树枝全抖到了地上,色变道:“是冬叔!”
刘黑闼跳起来,拉着欲去的寇仲道:“你保护素妹,小陵呢?”
寇仲无暇解释,叫道:“他没事!你们快去!”
刘黑闼两人心焦如焚,不暇细想,箭矢般去了。
寇仲心中一动,对雪下的徐子陵道:“千万不要出来,定是调虎离山之计。”这句话才说完,一团黑影自天而降,惊人的掌风气劲,压顶而至。寇仲想要搂着素素滚往一旁时,劲风来到头顶处,他无奈下双拳冲天而起,迎向敌掌。“砰!”地一声劲响,寇仲双臂欲折,脑际如遭雷击,竟被对方震得横飞开去。他战斗经验已非常丰富,尚在横跌的当儿,体内真气运转了数个周天,把敌人能摧心裂肺的劲气化去。勉强站定时,素素娇呼失声,落进来人手上。如此武功,确是惊人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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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一手环抱素素,另一手覆在她天灵盖上,大笑道:“小子给我站定,动半个指头你姐姐就不用活了。”
寇仲终看清楚对方是个长相颇为潇洒英伟的中年男子,可惜鼻子特大,使他的眼睛看来细长多了,内中的眼珠闪着阴狠沉冷的目光,令人见而寒心。寇仲拔出崔冬给他防身的铁锏,怒喝道:“你敢伤她?”心中却祈祷在他身后雪下的徐子陵勿要在这时刻钻出来,否则只会害了素素性命。心生一计又叫道:“小子你也不要动,没有我批准你绝不可动。”
那人怎想得到他是吩咐雪下的徐子陵,冷笑道:“你敢情是吓得疯了,哪到你来说话,立即把东溟派的账簿交出来,否则女娃子就要没命。”
寇仲向素素打个眼色,让她不用惊惶,正要说话时,刘黑闼和诸葛德威赶了回来,见到素素落在敌人手上,齐声怒喝,与寇仲形成一个三角形把来人圈在中间。
寇仲叫道:“冬叔呢?”
刘黑闼双目厉芒闪动,神情却出奇的沉冷,缓缓道:“遭了这贼子的毒手。”
寇仲悲愤道:“你是谁?我们和你有何仇怨?”
那人从容道:“本人宇文成都,怎会和你们无仇无怨呢?闲话休提,我由一数到十,假设不把账簿交出,就要你姐姐头顶开花。”顿了顿“咦”一声道:“徐小子哪里去了?”
众人心中凛然。宇文阀的四大高手,宇文成都排名仅在宇文化及之下,虽未必可胜过众人联手,却休想可把他拦住。
寇仲怕他对徐子陵的去向起疑,掏出账簿高举头上道:“你放开素姐,我把账簿掷过来给你。”
宇文成都见到账簿,立时双目放光,眼珠一轮转动,冷哼道:“若我把她放走,你却不把账簿交我,我岂非要吃大亏?”
寇仲嘲弄道:“你的脑袋是否用草来塞满的,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通,现在我往后退开两丈,账簿则留在地上,你再让我姐姐前去拾起来抛给你。但记着在我姐姐拿到账簿前你不可移动半步,否则我的两个伙伴便立即出手。”
宇文成都暗忖若是如此,自己随时可先一步向素素下毒手,点头道:“就这么办,你千万不要弄鬼,否则我隔空一掌可要了你姐姐的命。”心中却打定主意,待素素把账簿掷给他,顺手杀了素素,好让寇仲伤心惶乱。
寇仲大叫道:“你要听我指令行事!”这句话自然是对徐子陵说的。
宇文成都这时哪会和他计较语气的问题,见寇仲真的放下账簿往后退去,迫不及待地一推素素,命令道:“去拾起抛来!”
素素当然知道寇仲的大计,双足发软地跄踉向账簿走去。
寇仲退了丈半停下来,蓄势以待。
素素来到账簿前,双膝一软,坐倒雪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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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成都急喝道:“要命的就把账簿抛来。”
素素有点不知如何是好地瞧着身前的账簿,寇仲大喝道:“动手!”
宇文成都还以为寇仲叫素素动手拾账簿,忽地一股雪浪冲背而来,狂猛的热焰猛印背上,才知遭了暗算,喷血冲前,反手一掌向后拍去,竟拍了个空,心知不妙,忙拔身而起。寇仲这时冲到素素处,刘黑闼和诸葛德威分别冲天而起,一拐一扇朝半空的宇文成都攻去。徐子陵第一招得手,第二招却击在空处,这宇文成都确是一等一的高手,虽猝不及防地被徐子陵在背心打了一掌,伤得口喷鲜血,但其护体真气亦反震得徐子陵血气翻腾,难以乘势追击。虚空中三人交换了一招,宇文成都惨叫一声,虽挡过诸葛德威的铁扇,却给恨极出手的刘黑闼在左肩处打了一拐,骨折肉裂,横飞开去。此人极是了得,仍能提气落在一棵大树的横枝上,借力一弹,飞鸟般投往密林深处,转瞬消没不见。
崔冬胸口中了一掌,胸骨碎裂而亡。众人悲痛欲绝,誓要为崔冬报此大仇。当夜刘黑闼找了处较高亢的隐僻之地,挖深坑,铺大石,就地将崔冬安葬,免得给野狼闻得气味,将尸体挖出来吃掉。素素想起崔冬是因要为她找野味来烧烤御寒,致落单为宇文成都所杀,哭得梨花带雨;寇仲和徐子陵则想到崔冬是因账簿而死,心下难安,亦是郁郁不解。
反是刘黑闼生性豁达,跪拜后对坟头朗声道:“冬叔你先行一步,待小黑趁此天下纷乱的时刻,再玩一会,迟些才到泉下来寻你猜拳吃酒。”接着来到被寇徐两人扶着的素素身前,微笑道:“素妹勿要悲伤,夏去冬来,生老病死,人生不外如此。”言罢洒然领先去了。
诸葛德威神情木然道:“上路吧!不是人杀我,就是我杀人,打几场仗什么都看透了!”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心中舒服了些。扶起素素随两人继续朝阳武进发。到了正午时分,他们由山野切入往阳武的官道上,只见路上满是避难离开阳武的人群,人车争道,哭声震天,让人既凄酸又心慌意乱。刘黑闼和诸葛德威一副见惯不怪、无动于衷的表情,找人问故。原来李密再攻陷黎阳仓,王世充率大军往救,为李密所败。李密招降了大批隋室兵将,声势大盛,正要进军阳武,故附近居民纷纷弃家逃亡。
素素听后骇然道:“李密来了,我们快逃吧!”对李密她是闻虎色变。
刘黑闼领他们避进道旁的树林里,笑道:“你们若以为这些人是要避开李密,就大错特错。他们是阳武附近几个乡县的农民,怕的是战败后的官兵四散抢掠,阳武又关起城门不准人进去,他们只好先自逃了。”
诸葛德威道:“李密最懂收买人心,只会派粮济人,老百姓哪会怕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