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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机密账簿

     云玉真冷然道:“本帮主正洗耳恭听。”

     这时连寇徐两人都感觉到杜伏威完全掌握主动,而云玉真一方却只有挨打的分儿。早前独孤策虽一副不把杜伏威放在眼内的神气,但真正遇上杜伏威,立即便似由英雄变作了狗熊,再恶不出什么样儿来。

     杜伏威伸指一点独孤策道:“让这位神秘朋友和杜某拼上十招,假设本人不能取胜,立即掉头走,当作没有了两个劣子;但假若杜某侥幸得胜,云帮主就把他们交给杜某人带回家去,俾可以好好管教,云帮主有别的意见吗?”接着又语气一寒道:“若帮主不答应,本人这一方将全力出手,那时莫怪杜某心狠手辣,全不顾江湖同道的情面。”

     云玉真心中大懔,知道杜伏威眼力高明,看破在己方内以独孤策武功最是高明,但还敢定下十招之数,可见对方是多么有把握。忽然间,她知道已落在绝对的下风,再没有别的选择。

     独孤策虽一向自负,但亦对杜伏威感到佩服。假若自己连他十招都接不来,那己方可说必败无疑,所以解决方法实对他们绝对有利。不过也知杜伏威怕他们来一招玉石俱焚,先一步下手杀死两个小子,那即使杜伏威尽杀他们,亦不能达致目标。与云玉真交换了个眼色后,举步出阵,抱拳道:“杜总管请。”

     由于现在的杜伏威是以历阳总管自居,所以人人称他为总管。

     杜伏威手收背后,微笑道:“江湖上用剑的人多不胜数,但真懂用剑的人却屈指可数,最负盛名莫过独孤和宋姓两家大阀。宋阀现在为了应付那昏君,自顾不暇,若本人没有看错,兄台脚步隐含奇门遁法,当是来自独孤阀名列奇功绝艺榜上的‘碧落红尘’,杜某有看走眼吗?”

     云玉真方面人人动容,怎想得到杜伏威眼力高明至此。寇仲和徐子陵更是暗暗喝彩。恨不得老爹狠狠教训这“可恶的”独孤策一顿,并重重地挫折云玉真。

     独孤策平静答道:“前辈眼力高明,晚辈正是独孤策,凭家父独孤峰指点得几下招式,请前辈赐教。”

     杜伏威哈哈笑道:“原来真是故人之后,只不知老太太的哮喘病有没有起色呢?”

     独孤策的俊脸闪过怒容,应道:“老奶奶身体福安,多谢杜总管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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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独孤家家主虽是独孤策的亲爹独孤峰,论武功却是独孤峰之母尤楚红稳坐第一把交椅。尤楚红年已近百,六十岁时因弃剑用杖,自创“披风杖法”时差点走火入魔,虽幸及时自救仍留下后遗症,不时复发,状似哮喘,故杜伏威有此一问。

     杜伏威是蓄意激怒独孤策,见目的已达,喝道:“出手吧!让我杜伏威看看独孤家的‘碧落红尘’有没有点什么新意思。”

     敌我双方均屏息静气,等待独孤策出手。

     “锵!”长剑出鞘。独孤策横剑胸前,肃立不动,却是气势逼人,果有名家风范。

     立在崖边的寇仲凑到徐子陵耳旁道:“学东西的机会来了!”

     徐子陵兴奋点头。他们最缺乏的是实战经验,能看到高手对阵,当然大有裨益。

     独孤策冷喝道:“得罪了!”倏地踏前,运剑进击。森寒剑气,立时弥漫全场。他胸前涌出重重剑影,招数诡奇严密,似攻似守,让人完全无法测度。

     杜伏威露出凝重神色,虚晃一下,竟移到独孤策左侧去。独孤策人随剑走,奋喝一声,万千剑芒,似怒潮巨浪般往杜伏威涌去,竟是不顾自身的进击手法。杜伏威哈哈一笑,右手衣袖挥出,“砰!”地一声扫在剑影的外围处。气劲交击,发出另一下闷雷般的声响,听得人人心头郁闷。独孤策触电般后退半步,杜伏威双袖齐飞,乘势追击,早闪往另一侧发动攻势,迅若鬼魅。现在人人都知道独孤策内功及不上杜伏威,但是否竟接不过十招之数,则谁都说不上来,何况杜伏威袖内的“乾坤”尚未上场。独孤策宝剑从胁下刺出,疾刺杜伏威面门,完全不理会对手的两只大袖,一副拼着两败俱伤的打法。寇徐两人看得心领神会,完全把握到独孤策的剑法与战略。要知杜伏威乃前辈身份,若给一个小辈伤了,纵使可杀死对方,亦很难厚颜称胜。但在对方的拼命招数下,不负点伤而又要在十招内击败对方,确是谈何容易。

     杜伏威见独孤策这看准自己位置转移而随机应变的一剑,势道均匀,精微之极,叫了一声“好!”两袖竟合拢起来,撞在剑锋的两旁,时间上拿捏得无懈可击。独孤策迅猛无比的一剑,立时难作寸进。独孤策心知不妙,正想抽剑猛退,已给杜伏威藏在袖内的右手,一指弹在剑尖处。独孤策胸口如受雷击,差点喷血,幸好他自幼修习上乘内功,底子极厚,猛运真气,勉强化去对方真劲,但已跄踉跌退两步,比刚才还多退一步半。云玉真等无不骇然失色。杜伏威袖内的两枝护臂尚未出动,独孤策已落在下风,这场仗还怎样打下去。

     杜伏威出奇地没有乘势追击,再负手身后,冷笑道:“若独孤峰亲来,或有与我一拼之力,但世侄你却差远了。尚有八招,世侄若还要逞强出手,杜某保证你会一命不保,世侄三思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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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孤策胸口不断起伏,俊脸阵红阵白,知道盛名之下无虚士,杜伏威数十年来纵横天下,与四阀的顶级高手和其他如翟让、李密、窦建德、王薄等辈齐名,确有真材实学,非是浪得虚名之辈。不过若要他就此认输,又如何肯甘心。

     云玉真脸上再无半点血色,趋前施礼道:“晚辈领教了,杜总管可把两人带走,玉真仅代表巨鲲帮发言以后再不插手到这件事情去。”

     杜伏威并不见如何欢喜,望往寇徐两人,柔声道:“孩子!回家了!”

     寇仲和徐子陵齐声哈哈大笑,笑声却透出一股壮烈的味儿。

     徐子陵大喝道:“士可杀不可辱,我们扬州双龙岂是可被当作货物般转来让去的。”

     寇仲亦正容道:“爹!请恕孩儿们不孝。”

     云玉真和杜伏威同时大喝:“不要!”

     两人哪还犹豫,就在两人掠上来前,跃出崖外去。杜云两人伸手去捉,全落了空。两人在下方迅速由大变小,只观其坠势之速,可判定两人不懂轻功。事实上他们的轻身之法,亦与一般轻功大相径庭,杜云以常规视之,自然把握不到真实的情况。“砰!”两人手牵手,撞断一丛横伸出来的老树枝,枝叶散溅下,没在杜云的视线之外。

     杜伏威仰天发出一阵悲啸,竟透出一股令人难以抒解的惋惜和悲痛!云玉真则呆若木鸡,瞪着下方,黯然无语,想起若非自己要利用他们,现在两个小子仍该快活地活在那宁静的海滩处。这才知自己对他们生出微妙的感情。

     杜伏威倏地转身,似不忍再看,冷冷道:“你们都要陪他们死!”

     云玉真惊醒过来,闪身回到己阵内。杜伏威方面的人蜂拥而来,把他们逼在向崖的一方。

     蓦地崖下传来狼嚎之声,杜伏威色变道:“算了!你们快给我滚!”言罢跃出崖缘,往下降去。

     这时寇仲和徐子陵已成功落到密林中去,不用动手,四个瓶子同时破裂,渗出鸡血,一些揩到枝叶处,一些落到草丛内。两人痛得喊娘,但又知是关键时刻,连爬带滚,择路狂奔,拖出两条“血路”,连兵器、钱袋都丢了,也顾不得捡拾。但他们既能掉下不死,其他人自然亦可追下来看他们的生死。蓦地狼嗥大作,两人失魂落魄下,窜了起来,展开鸟渡术跳上树顶,几头饿狠窜出来,猛嗅地上的鸡血。寇仲招呼一声,窜往另一棵树去,徐子陵忙追在他背后,不片晌已去远。

     杜伏威此时来到崖底,见到数十头野狼在血迹斑斑的草丛处追打争逐,怒火狂升,扑了过去,拿这群倒霉的饿狼出气。也算两人鸿运当头,若非这群饿狼厮打争逐的景况吸引了杜伏威的注意,保证他们离去的声音瞒不过这武林的顶尖高手。

     到黄昏时分,两人走了五十多里路,已疲累不堪,就近找了条清溪,洗濯染满鸡血污渍的衣服。明月当头之时,两人浸浴清溪,不由想起初遇傅君婥的美好时光,就像做了一场梦般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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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陵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呢?”

     寇仲想了一会,说道:“我们沿淮水西行,后来调了头,在北岸离船,现在该是在彭城和东海两郡之间,你记否得云婆娘说过东溟夫人单美仙这几天会到彭城见李阀阀主李渊吗?若想娶东溟的美人儿小公主,我们该到彭城去。”这小子由于满怀大志,对中原的地理确下过一番苦功。

     徐子陵没入溪底,好一会冒出头来道;“你还未受够吗?现在人人都认为我们死了,不如先去老翟处找素姐,看看李大哥的情况不是更好吗?”

     寇仲哂道:“你这小子真没有志气,我们不是要报娘的仇吗?眼下明刀明枪去找宇文化骨,只会笑大他的臭口。但山人自有害死宇文化骨的妙法。”

     徐子陵奇道:“什么妙法?”

     寇仲胸有成竹道:“自然是那账簿,说不定宇文阀也有向东溟派订购兵器,好阴谋造反。否则就不会指示海沙帮去攻打飘香号,不是摆明是要消灭自己造反的证据吗?”

     徐子陵两眼立时亮起来。

     寇仲低声道:“来!我们作个比赛。”

     徐子陵愕然道:“比什么呢?”

     寇仲道:“比赛谁先穿好湿衣,然后再比谁的轻功好一点,可早一步踏足彭城去。”

     两人双目交击,接着齐声欢啸,抢往放在溪旁的湿衣去。几经波折,这对情逾兄弟的好友,终于恢复自由,再踏上人生另一阶段的路途去。

     寇仲和徐子陵穿着又残又湿的衣衫,在山野间嘻哈飞驰,朝着猜测中彭城的位置赶去。他们现在身无分文,连兵器都丢掉了,心情却是出奇愉快,有种海阔天空,任我纵横的欣悦。两人愈走愈快。口鼻呼吸虽常感不继,内息却是运行不休。寇仲冲上一块巨石,一个凌空纵跃翻往下面的斜坡,岂料立足不稳,直滚往三、四丈下坡底的草丛去,这回连左袖都给树枝扯甩,露出粗壮的手臂。徐子陵童心未泯,依样画葫芦,不偏不倚的与寇仲撞作一团,抱头大笑,乐极忘形。

     寇仲忽地“咦”地一声,指着远方的天空道:“那是什么?”

     徐子陵翘首望去,见到红光闪烁,骇然道:“火!”

     寇仲跳了起来,说道:“我们快去看看!”

     那是个被焚毁的小镇,所有房子均烧通了顶,镇内镇外满布人畜的尸体,部分变成仅可辨认的焦炭。除了不断冒起的处处浓烟和仍烧得“噼噼啪啪”的房舍外,这个原本应是热闹繁荣的墟镇已变成死寂的鬼域,幸存的人该远远逃掉。有些尸身上尚呈现刚干涸的血渍,杀人者竟是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残酷处置。两人看得热泪盈眶,心内却是冷若寒冰。这是否杜伏威手下干的?为何他们竟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行为。镇西处隐有车马人声,逐渐远去。两人猛一咬牙,狂追而去。穿过一个密林,两人立时看呆了眼。往北的官道上,布满隋兵,人人盔甲不整,旌旗歪斜,显然是撤退的败军。坠在队尾处是无数的骡车,因载重的关系,与大队甩脱开来,像高龄的老人般苦苦支撑这段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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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正惊疑是否这队败军犯下此场滔天暴行,殿后的骡车上忽传来一阵男人的狞笑声,接着一个**的女人洒着鲜血被抛下车,“砰!”地一声掉在泥路上,一动不动,显已死了。

     驾车的隋兵大笑道:“老张你真行,这是第三个。”

     寇仲和徐子陵怒火中烧,哪还按捺得住,狂奔上去。

     刚在车上奸杀了无辜民女的贼兵抬起身来,骤见两人,抽出佩刀,大笑道:“死剩种,是你们的娘给我干了吗?”

     两人义愤填膺下,哪还记得自己没有兵器,飞身而起,朝那隋兵扑去。隋兵见两人是会家子,吓了一跳,招呼驾车的同伙回身帮手,同时横刀扫出,希望不让两人扑上车来。寇仲首当其冲,方发觉手上没有格挡的兵器,想也不想,猛提一口真气,竟破天荒第一次在纵跃途中再往上腾升,以毫厘之差避过敌刀,翻了个勉强合格的筋斗,来到了敌人后方上空。前面驾车的隋兵掣起长矛,当胸搠至。恰好寇仲刚惊觉自己在凌空时作的突破,心中一震下,猛吸了一口“后天之气”,真气变浊,重重坠在骡车后的粮货处,反避过对方的长矛。

     此时徐子陵前脚踏在车栏边缘处,见大刀扫来,忙以前脚为轴心,左脚闪电侧踢,正中对方左耳。气劲透脚而出。那禽兽不如的隋兵连惨号都来不及,颈骨折断,倒飞落车,当场毙命。徐子陵尚是首次杀人,骇然下真气散乱,滚入货堆里。

     寇仲刚探手往上一抓,把对方长矛拿个结实,运劲一拉,驾车的隋兵立足不稳,坠跌于御座和拖车之间,发出凄厉的惨叫。前面的隋兵发觉有异,十多骑掉头杀将过来。

     寇仲叫道:“快溜!”

     两人忙跃下马车,一溜烟闪入道旁的密林里,走了个无影无踪。

     两人一口气疾走十多里路,坐下来休息。

     徐子陵叹道:“我刚杀了人呢!怎想得到一脚会把他踢死。”

     寇仲搂着他肩头道:“这种杀人放火,**妇女之徒,死不足惜,何用心内不安。”顿了顿续道:“我们扬州城内的狗兵哪个不是横行不法,欺压良民,只想不到连杀人放火都是他们的杰作,难怪这么多人造反。比起上来,老爹的手下算是不错。咦!你听到什么声音吗?”

     徐子陵收摄心神,凝神细听,果有阵阵厮杀之声,随风隐隐传来,且是范围甚广,似有两大帮人马,正在生死决战。他们想起刚才被隋兵屠杀的百姓,陡然热血沸腾,跳起身来。

     寇仲悔恨道:“早知把刚才那枝长矛捡来,就可去找那些狗兵拼命。”

     徐子陵涌起满胸杀机,应声道:“我们先去看清楚情况,要抢两把刀还不容易,横竖我们最缺乏是打斗的经验,就拿这些贼兵来试刀好了。”

     两人刚才小试身手,成绩斐然,自是信心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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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点头道:“看来我们现在颇有两下子,只是没有机会多作演练尝试,兄弟!来吧!今日便是我们纵横江湖开始的第一天。”

     两人怪叫一声,朝喊杀声传来处奔去。泅过了一道溪流,他们展开身法,翻过一座小山,直奔坡顶,来到一处山头,眼前豁然开朗。下方平原处有两支人马正鏖战不休。一方是近万隋兵,另一方却是清一色穿着青色劲装的大汉,人数只是隋兵的四分之一,但人人武功不俗,队形完整,把隋兵冲得支离破碎,难以发挥人多势众的优点。在平原另一端的一座小丘上,显是青衣武士的指挥所在,聚驻着几队人马,正以红、蓝、黄三色灯号指挥青衣武士的移动进退。

     两人还是首次目睹战场上两军血战的惨烈景况,一时目瞪口呆,忘了赶来此地的目的。

     好一会后,寇仲回过神来,指了指更远处的稀疏灯火道:“那里可能是另一个乡县,说不定青衣武士这一方正阻止隋兵到那里去杀人放火,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徐子陵吁出一口凉气道:“若是老爹方面的人,我们不宜插手,否则岂非送自己入虎口吗?”

     寇仲想了想道:“老爹的手下哪有这么衣服划一整齐的,看来该是另一支义军。小陵!你是否胆怯呢?”

     徐子陵哈哈一笑,在就近一棵树处运劲拗了两根粗若儿臂,长达丈许的树干,抛一根给寇仲,笑道:“行侠仗义,升官发财,全靠这家伙。”

     寇仲除去枝叶,扛到肩上,礼让道:“徐壮士请先行!”

     徐子陵把树干迎空挥动几下,掌握了用劲的轻重,唱道:“风萧萧兮逆水寒,壮士一去兮定要还。老子去了!”

     大笑声中,两人一先一后,奔下山坡去。正要往平原杀去,箭矢声响,前方十丈许处草丛中一排箭矢疾射而至。两人从没有应付劲箭的经验,又想不到竟有伏兵,骇然下滚倒地上,狼狈不堪。劲箭在上方掠过,险至极点。两人锐气全消,连爬带滚,躲到一堆横亘十多丈的乱石杂树之后,不敢动弹。密集的步音向他们藏身处潮水般涌来,忽然左右全是隋兵,人人手持长矛,朝他们杀来,也不知有多少人。方晓得青衣武士一面正陷身重围中,而现在截击他们的隋兵,是要防止青衣武士一方的援军来救。

     两人若有选择,定是逃之夭夭,不会硬充英雄,但此刻却是避无可避,遂跳将起来,舞起粗树干,运集全身劲力,狂扫猛打。四枝长矛给粗树干砸飞,其中两人更被打得头破血流,抛跌开去。此时前后尽是敌人,外围处火炬高举,照得一片通红。一队刀斧手冲进内围,针对他们的粗树干加以砍劈,杀声震天里,两人再次逼退另一轮攻势,手中粗树干只剩下小半截,却半个敌人都伤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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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知道不妙,大叫道:“到石上去!”

     徐子陵一个翻腾,随他落往后面的乱石堆上。敌人一声发喊,十多枝长矛朝他们掷来。际此生死关头,两人反平静下来,像听不到任何声音,又像没有一丝声音能漏过他们的灵耳。体内真气则以比平时快上数倍的速度在运行,相比下,敌人的追赶和掷矛速度都慢了下去。他们清楚掌握到每枝掷向他们的长矛所取的角度和到达的时间先后,那种感觉绝对是平时梦想难及的。他们背贴着背,运起只剩下四尺许的粗树干,左拨右扫,前挡下格,自自然然就以最佳的手法,守得水泄不通。敌人见掷矛失效,五、六个刀斧手扑上石堆来,想展开近身搏斗,务要置他们于死地。寇仲矮身避过大刀,树干扫在一名刀手脚踝,那人立即颓然倒地,寇仲顺手抢过对方长刀,搠入另一名持斧劈头而来的隋兵腹内。

     徐子陵也夺到一把长刀,登时精神大振,掷出粗树干,撞得一名隋兵倒跌石隙里,他立即扑到寇仲旁道:“我们闯!”

     他们一声发喊,离开乱石,杀入敌阵。徐子陵施展出李靖最能在战场上发挥威力的血战十式,大步跨出,长刀精芒电闪,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刀,但攻来的敌人却偏是无法避开,而且手上长矛更似全无格挡作用,给徐子陵觑隙而入,劈中胸口要害,往后栽倒,溅血气绝。寇仲亦健腕一翻,先拨开刺来的两枝长矛,运刀横扫,一名隋兵咽喉中招,惨然坠地。两人哪想得到血战十式如此厉害,勇气倍增。敌人虽众,但他们却清楚知道敌人攻势的强弱和所有微妙的变化,甚至乎可从敌人的压力上,推知外围实力的分布,那种感觉确是难以形容。

     刹那间他们浑忘生死,在这鼎沸混乱的战场中,发挥出求生的本能,虽面对以百计的敌人和明晃晃的刀枪剑矛,仍是一无所惧。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在敌阵中迅速移动,你攻我守,我守你攻。若在平时要两人想出这套合击之法,可能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但这刻却是潮到浪成,有若天赐,没半点斧凿痕迹。徐子陵挥刀猛劈,体内真气有若长江大河,随刀涌出,对方持剑者竟连封架都来不及,眼睁睁看着他的刀闪电劈入,骇然倒地。寇仲则刀势疾转,运行体内无有穷尽的劲气随刀而去,对方虽运足全力以刀封架,却不能把寇仲的刀砍歪半分,连人带刀翻身倒毙。

     自傅君婥教他们“九玄大法”后,两人终在这样极端险恶的情况下,把“九玄大法”与武功无关的《长生诀》、李靖的“血战十式”和美人儿帮主的“鸟渡术”融会贯通,各自创出自己独一无二的战法。

     他们此时来到矛阵中,感觉空隙处处,随手拨开敌矛,欺至近身,敌人便只余待宰的分儿,更是刀势倍添,杀得对方人仰马翻。由于敌方见他们只有两人,故只派出了一小队约近百的隋兵出来截击,眼下被他们左冲右突,又见他们刀法厉害,谁不爱命,外围的隋兵竟四散退开。两人其实已感气虚力怯,见状忙全力冲刺,刹那间掠出重围,成功逃去。奔出过百丈后,到达一座树林内,两人倒作一团,强烈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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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辛苦地笑道:“成功了!这么大阵仗都杀不死我们,你以前有想过吗?”

     徐子陵把刀插入泥土中,手握刀把,喘着道:“刚才我们那种打法太用力了,其实在这情况下可多保留点力气,就不用像现在那么手软脚软。”

     寇仲道:“你有受伤吗?我的背被人砍了两刀,幸好我闪避得快。”

     徐子陵摇头道:“只是左腿处给矛刃擦破了裤子,不算什么。”

     寇仲喘定了气,说道:“还打不打,那些义军似乎不像表面的风光呢!”

     徐子陵坐了起来道:“当然打,若让这些不是人的隋军攻入哪条村庄或墟镇,又会发生像刚才的可怕情况。”

     寇仲大喜爬了起来,说道:“这才是我的好兄弟,这次我们放聪明点,不要半途就给人截着。”

     两人跃到树顶,看清楚形势,绕了个大圈,再往战场奔去。在这刹那间,他们都感到自己已长大成人,再非只是两个小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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