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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唐宫遇险2

     寇仲和徐子陵给安置往中殿东门以屏风分隔的玄关坐下,等候李孝恭对他们“妄求”的回应,他们并非希冀李孝恭肯破格通融,而是只求见到李孝恭。何况即使他们能进入延嘉阁,也肯定难有作为。整座延嘉殿十步一岗、二十步一哨,主道和出入门户更是重重布防,殿墙外各个关口通路更由唐俭派来的重兵把守,在如此强大的防卫阵容下,即使玄甲精兵和少帅军倾全力攻打,仍难免招来全军覆没的后果。两人并排坐在设于一旁的椅上,门阶固是守卫森严,屏风两旁的入路亦分由十多名御卫把守,使他们不敢说话。他们既担心能否说服李孝恭,也担心是否有机会与李孝恭对话。而更担心的是仍在殿外等候的李世民、跋锋寒等人,怕有人对他们起疑,盘问下露出马脚。半刻钟时间像经年的漫长难耐。

     密集的足音从屏风后传来,两人心中大懔,以李孝恭属皇室人员、河间王的身份,该只有他们往见的份儿,哪会变成李孝恭纡尊降贵的来会他们。心叫不妙时,如狼似虎的御卫军从屏风两旁涌出,二十多人手持上弦的弩弓劲箭,以半圆形的阵势近距离瞄准两人,齐声高喝道:“不要动!”寇仲和徐子陵哪想得到有此变化,在未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前,不敢有任何妄动,只好扮作一脸无辜及冤屈的举高四手,以示不会反抗。如此变化,始料不及。

     李孝恭在廖南和另十多名一看便知是精锐里的精锐的御卫高手簇拥下,从屏风转出来,横排在弩箭手后方。廖南向两人频打无奈的眼色,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一切由李孝恭作主,着他们小心应对。他的神情令两人生出希望,晓得非是没有转机。

     李孝恭冷然闷哼道:“你两人好胆,竟敢一派胡言来诓我,你们可知皇上有令,今晚任何人闯宫,一律格杀勿论。不论领你们进来者又或放行者,均治以叛国之罪,还不给本王从实招来?”

     寇仲再放下一件心事,殿外的冒牌军仍未被揭**份,心中一动,七情上脸地说道:“河间王明鉴,小人所言字字属实,若有一字虚言,教我……教我……唉!我是亲眼目睹,穿针引线者是叛贼杨文干。唉!大义当前,河间王该知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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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徐子陵和廖南在内,场上无人不听得一头雾水,且肯定他言词闪烁,立誓不全。只有李孝恭大感错愕,因为此正为寇仲之前与他说过的话,记忆犹新。李孝恭呆看着他,其他人鸦雀无声,气氛像一条绷紧的弓弦。

     寇仲怕他仍未醒悟,续道:“我两兄弟冒死犯禁入宫,为的是长年受苦的无辜子民,只有及时禀上皇上,才有可能击垮敌人,希望河间王能在此紧要关头,为天下着想,作出最明智的选择,如此则是万民之幸。”

     这番话不但夹杂着先前向李孝恭说过的旧话,还以同样语调口气说出来,李孝恭登时脸色数变,阵白阵青,显是心内两个矛盾的念头,正展开最激烈的斗争。

     廖南正要为两人说好话,李孝恭喝止道:“闭嘴!”

     廖南立即噤若寒蝉,不敢把提到咽喉的话说出来。

     寇仲苦笑道:“若河间王肯容我们私下奏禀,定必体谅我们急于惊动皇上圣驾的苦心。”李孝恭似经恶战连场失去一切精力般现出心力交瘁的神态,叹道:“好吧!给本王押解他们两人到军堂去,你两人只要循规蹈矩,本王会以礼相待。”

     军堂等于延嘉殿的小型御卫军指挥部,是设于中殿西门的独立建筑物,旁建烽烟台,能以灯号与玄武门或其他烽烟台的禁卫军所直接通消息,又可以烽烟召集更远的城卫军,对太极宫的防御举足轻重,故李渊今夜移居此殿,非是无因,进攻退守,主动权全操于他手上。寇仲和徐子陵虽像被押送重犯的解往军堂的议事密室,心中却对李孝恭非常感激。他一句以礼相待,既不用五花大绑,更令寇仲避过遭搜出井中月和刺日弓之厄,否则真不知如何解释为何属于少帅寇仲的东西会出现在他蔡文勇身上。尤其是刺日弓,谁都晓得为天下两大摺叠弓之一,因他和跋锋寒名传塞内外。

     两人被指示在长桌一边坐下,各由四名提刀御卫侍候,室门和四角均有人把守。稍待片刻,李孝恭驾到,喝走众御卫,又亲手把门关上,坐到另一边,颓然道:“少帅怎可如此莽撞,你教我现在该怎么办?”

     寇仲和徐子陵揭开面具,前者肃容道:“情况的凶险,远超乎我们想象之外,直到刚才,我们才晓得韦公公是阴癸派的人,在宫内作魔门的内应,而阴癸派新一代的主子婠婠,肯定已混入延嘉阁内,皇上的性命危如累卵。”

     李孝恭一震道:“竟有此事?”接着稍作沉吟,摇头道:“即使韦公公如你所说确是魔门的奸细,可是延嘉阁内高手如云,他和婠妖女两个人能起得多大作用?据我所知,皇上是由宇文阀主、尤老夫人和褚君明夫妇贴身保护的。”又问道:“现在在殿外等候的那队人,是否有秦王在?”寇仲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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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孝恭痛苦得以两手支托额角,沉声道:“你们是否试图行弒皇上?”

     寇仲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寇仲绝无此心,今晚侥幸行险,只希望李家能让最有才能的人成为继承人,用点手段在所难免,我们要的是皇上随身携带的兵符军令。若不能成功,我和子陵只好杀出长安,再看看谁是主宰天下的人。但击退外侮、一统天下的机会就在眼前,河间王一言可决。”

     李孝恭放开双手,神色恢复平静,显然终于作出决定,目光凝注寇仲,缓缓摇头道:“恕孝恭难以从命,你们若要动手杀我,现在是唯一机会。”

     寇仲和徐子陵两颗心直往下沉,沉入失望无奈的深渊,没有李孝恭全面的合作,不要说完成目标,根本是寸步难行。

     徐子陵苦笑道:“我们若是这种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人,今天就该拥兵梁都,坐看塞外联军入侵关中,乐享渔人之利。”

     寇仲叹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我们?我们当然不会束手待毙的。”

     李孝恭平静地说道:“你们和秦王走吧!”

     徐子陵不解道:“那事后追究起来,河间王肯定犯上杀身之罪。”

     李孝恭脸上现出正气凛然的辉泽,说道:“若寇仲、徐子陵和秦王命丧长安,天下将再无可对抗塞外联军之人,李孝恭死不足惜,却不愿担上千古罪人的责任。你们走吧!关中再没有你们容身之所,我可以全力掩护你们撤退。”

     寇仲叹道:“难道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吗?联军杀至,关中将片瓦难全。”

     李孝恭仰望屋梁,缓缓道:“尚有一个办法。”两人生出希望。

     李孝恭目光移下,扫过两人,沉声道:“我们一起入宫求见皇上,请他念在天下苍生的分上,悬崖勒马,避过自相残杀的凄惨结局。”

     两人听得你眼望我眼,倒抽凉气。如此岂非送羊入虎口、自投罗网?正面对撼,他们绝没有侥幸可言。

     “砰!”寇仲一掌拍在桌上,双目神光大盛,从容道:“就我们两人随你去见皇上如何?秦王最好不要牵涉其中,可是若皇上听不进逆耳忠言,我们将全力突围逃走。”

     李孝恭道:“只要你们能证实韦公公是阴癸派的人,已混入宫内,齐王确与林士宏、杨文干秘密勾结,而太子则与突厥人合谋对付秦王,皇上说不定会回心转意。”

     徐子陵点头道:“我们姑且一试,请河间王派人知会秦王,着他们千万要耐心静候。”

     李孝恭同意道:“这方面没有问题,我们立即求见皇上。”

     李孝恭领寇、徐两人直抵延嘉阁外院正门,把门的御卫见头儿来到,举兵器致敬,两人虽已恢复本来面目,没人敢有半句说话,可见军纪的森严。

     李孝恭喝道:“少帅、徐先生求见皇上,立即启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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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声音隔门响起道:“皇上正于阁内安寝,不宜惊动,请河间王明察。”

     李孝恭不悦道:“李漠你恁多废话,皇上方面一切有我担当,还不给我立即开门?”

     李漠惶恐地说道:“可是韦公公吩咐……”

     李孝恭大怒道:“谁是领军的人,若不立即启门,军法伺候。”

     大门缓缓开启。延嘉阁在灯光映照下,明如白昼,美景展现眼前,不要说刺客,飞进一头苍蝇恐也难瞒过林立的岗哨。门内的将士全体以军礼致敬。延嘉阁后靠玄武门的禁卫指挥所,是多功能的群体建筑,设有款客、歌舞、球戏、百戏等各种活动场所,分布于园林之内,在外朝内朝之外,李渊也会在这里召见亲信大臣,被称之为“入阁”,规模之大,可以想见。

     寇仲和徐子陵随在李孝恭身后,昂然入阁,可是表面的风光却掩不住颓丧无奈的恶劣心情,在这等情况下要说服李渊,是下策中的下策。可是李孝恭坚持如此,他们有什么办法?最糟糕的是有韦公公在挑拨中伤,搅风搅雨,他们将陷进任人鱼肉的局面。婠婠的智慧手段更不可低估,而若非婠婠,他们现在也不致处于如此下风劣势。恋栈权位美人的李渊,应是绝不肯错过这讨好突厥人,一举除去寇仲和李世民,在宋缺再不能构成威胁下一统中原的千载良机。三人迈步前进,众御卫虽感寇仲和徐子陵于此时刻入宫不合常规,但有头子领路,谁敢异议。

     李孝恭低声道:“皇上今晚的寝宫设于太液池旁的太液官,位于殿内正北,由带刀亲卫把守,他们只向皇上负责,我只能请他们通传,再由皇上决定是否接见。”

     寇仲低声问道:“韦公公该在何处?”

     李孝恭道:“他该在太液宫内打点一切,不过他并没有阻止我直接见皇上的权力。”

     徐子陵问道:“护驾高手是否也在宫内?”

     李孝恭苦笑道:“我如此向两位透露宫内的情况,已犯上叛国死罪。唉!太液宫分前后三进九组建筑,若我没有料错,一众护驾应留在前进。到了!”

     三人绕过一座建筑,只见林木婆娑,一条直路穿林而过,路两旁设有宫灯照明、亭园小桥,在漫天星斗覆盖下,白石铺筑的林道延伸至另一组园林建筑,处于较为高旷的地势下,灯火在林木间掩映,春风拂来,颇有微风徐动、孤凉凄清之意。再往前行,一道溪流不知从何渠何川引注,在前方潺潺流过,木桥跨于其上,至此又有御卫把守。

     李孝恭迅快道:“一切由我来应付!”

     两人晓得进入带刀亲卫护驾范围,不由也有点紧张。想到先前满腹大计,要一举控制皇宫,却沦落至如此田地,禁不住心中苦叹。众卫人人目光灼灼往他们瞧来,见到随李孝恭来者竟是寇仲和徐子陵,脸上均现出无法隐藏意外和惊愕的神色。其中官阶较高者踏桥迎来,拦着去路,先向寇仲和徐子陵施礼,请安问好,然后向李孝恭询问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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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孝恭肃容道:“少帅和徐先生有天大重要的事情,须立即与皇上商讨。”

     那头领面露为难神色,低声向李孝恭说了一番话,李孝恭表现豁将出去的胆色,说道:“亲卫长不用多虑,由本王一人承担,皇上若要怪罪下来,可推到本王身上。此事十万火急,亲卫长最好直接向皇上禀告陈情,勿要经由他人传达。”

     那亲卫长再向寇、徐二人施礼,传报去也,消没在林道尽处。

     李孝恭偕两人回到桥子另一端等候,说道:“现只好静候皇上的旨意。”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寇仲和徐子陵耐心静候,而时间对他们再不重要,即使曙光降临,对他们也无分别。眼前摆明的形势,一是李渊回心转意,让结盟进行落实,一是他们全力杀出长安,与李渊关系破裂。什么大计也派不上用场,以后只能在战场上见真章,所以他们的心反安定下来。

     亲卫长终于出现在三人视野内,神色平静地来到三人前方,恭敬地说道:“皇上有请少帅和徐先生,河间王请留在此处。”

     李孝恭色变道:“少帅和徐先生由本王领来,本王必须面禀皇上其中情由。”

     那亲卫长垂首道:“这是皇上的指示。”

     寇仲微笑道:“是皇上亲口说的吗?”

     亲卫长昂然答道:“是由韦公公转达皇上的口谕。”

     李孝恭与两人交换个眼色,冷然道:“哪轮得到韦公公来对本王指指点点,立即给本王引路。”

     亲卫长露出惶恐神色,韦公公或李孝恭,两方面都是他开罪不起的人。

     李孝恭加重压力,怒道:“一天本王是宫内御卫统领,皇上的安全一天由本王全权负责,有什么事当然由本王承担。”

     亲卫长无奈下屈服,掉头领路。三人跟在他身后,穿过林路,前方豁然敞开,三栋庭院并排坐列林木间,楼台高耸,下瞰园林,格局宽长,庭廊穿插,紫藤绕廊、红药夹道,又是另一番情景。可惜寇仲和徐子陵却是无心欣赏,位于中间的主堂正门外长阶两旁,左右各列十名亲卫,刁斗森严。三人步上长阶,持戈亲卫同时举戈致敬,那亲卫长退往门旁,恭请他们进入。

     三人步入大堂,登时愕然止步。他们看见的不是移驾来会他们的李渊,而是散坐于布置得像权贵之家的会客堂内的宇文伤、宇文仕及、尤楚红、独孤峰、独孤凤、褚君明夫妇、颜历等八大高手。宇文伤拦着内进之路,双目射出锋利的异芒,后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尤添他一阀之主的霸道气势。又再“砰”的一声,三人身后的正门合拢,除非破顶而出,否则进退无路。而不用亲眼目睹,也知李渊的亲卫兵,已把此堂重重包围,泼水不出。“笃!笃!笃!”尤楚红神态悠然地坐在左旁太师椅处,身后站着一脸得意笑容的独孤凤,尤楚红边以青竹杖敲地,边冷笑道:“这叫祸福无门,惟人自召,你们两人今夜休想生离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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