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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夜恩情

     寇仲细察她神情真伪,从容道:“这种事不是人人可办到的,至少需三个条件。首先是拥有这种实力,其次是精确的情报和深悉设伏河道处的环境形势,最后是确有此必要。否则如何能在军队保护下仍可狠施辣手,举门灭绝,杀个鸡犬不留,没有半个活口?”

     董淑妮沉声道:“究竟是谁干的?”

     寇仲道:“可完全符合这三项条件的,只有杨虚彦和杨文干这党人,所以他们有最大的嫌疑。”

     董淑妮脸色一沉道:“你和二表哥口径如一,虚彦怎会对我做这种事?”

     寇仲耸肩道:“你不信,我也没有办法。杨小子害怕的是你不再受他控制,更怕你和他以前的亲密关系曝光,那可是欺君大罪。不用我告诉你,你应知杨小子是自私自利,为本身利益可把父母出卖的人,假设他父母仍健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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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淑妮怒道:“你在含血喷人,在劝皇上放过大舅一家此事上,虚彦还为我出过一番力,说服太子,凶手绝不是他。”

     寇仲道:“此正是他高明处,明里做好人,暗里做坏人,董贵妃回去想想,看我的话是否有道理?”

     董淑妮呼吸急促起来,酥胸起伏,但显然无法接受寇仲对杨虚彦的严重指责,无意识地摇头,说道:“不会的!是你弄错了!你有什么真凭实据?”

     寇仲摊手苦笑道:“我若有证据就不用多费唇舌,他只是在利用你,如他真的爱你,怎舍得把你送人?”

     董事淑妮忿然道:“你只是凭空揣测,诬毁虚彦,因恨他令窦建德命丧齐王之手,你以为我不清楚你们之间的恩怨吗?当年大舅着我入关,又不见你来阻止,你有什么资格指责虚彦?”

     寇仲苦笑道:“你要这么想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董淑妮默然片刻,倏地起立,冷然道:“念在当年恩情,让我给你一个劝告,想活命的立即带二表哥有多远滚多远,皇上和太子早认定你与秦王狼狈为奸,不过看在你还有点利用价值,故暂时容忍你。在长安我学会很多东西,宫廷斗争中,最纯良的人也会变成狠辣无情、不择手段的人。”

     寇仲陪她起立道:“有劳贵妃担心,小弟非是第一天到江湖来混,想杀我的人还嫌少吗?不过到现在我还是生龙活虎地活着。”

     董淑妮忽然软化下来,浅叹一口气,投他一抹幽怨的眼神,耳语般低声道:“当年若淑妮从你少帅寇仲,听你的话,现在会是怎样一番情景呢?”

     寇仲有感而发道:“我比你更希望失去的过往可以挽回,可惜一切已成定局!只好把希望寄托于未来。你现在的生活算不错吧!”

     董淑妮凝望着他,惨然道:“你可知我每天起床,都害怕在新的一天失去皇上的宠幸,做人做到这样子有什么乐趣?更怕是有新的不利传言,破坏奴家的声誉。”

     寇仲同情地说道:“这确不是正常人的生活。”

     董淑妮移至寇仲身前,差少许便投进他怀内,柔声软语地说道:“现在人家除二表哥外再无亲人,寇仲你可带人家走吗?”

     寇仲立感头大如斗。对她的善变狡猾,他早深具戒心,哪肯凭几句话信她,说不定她现在一切作为,均有杨虚彦在背后指使,且他根本不愿与她扯上任何关系,徒添不明朗的变量,苦笑道:“你不是为李渊生下白胖胖的儿子吗?你忍心置自己的儿子不顾吗?”

     董淑妮断然道:“这个儿子有等于无,几天才肯让我见上一面,宫廷的生活我受够了!现在只有你能救我。寇仲啊!你是淑妮所认识的男人中,最有本领的。”

     寇中叹道:“我这次来不是要弄垮李渊,而是与他结盟共抗外敌。淑妮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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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淑妮后退两步,俏脸变作铁青色,秀眸射出愤怨交集的神色,大怒道:“我会永远记着寇仲你这番话,想不到你竟是如此无情无义的人,我看错你了!”转身拂袖便去,走不到几步,停下背着他道:“你既执迷不悟,肯定不会有好结果。我对你是仁至义尽,以后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怪我。”说罢忿然而去。

     寇中差点抓头,不明白她对自己如何“仁至义尽”,最后一句更隐含恐吓之意。不过他没有怪她,尚秀芳刚说过,爱的反面就是恨,还有什么好怨的。寇仲颓然坐下,听着董淑妮与颜历等人下楼而去的声音,心中一片茫然。他宁愿面对千军万马,也不愿面对纠缠难解的情结。抵长安的首天,已弄至如此田地,以后的日子如何度过?

     徐子陵沿穿过玉鹤庵中院竹林间左弯右曲的碎石小径,依常善尼指示朝石青璇寄身的精舍缓步而行。每踏前一步,便多接近石青璇一步。

     生离死别,在短促的生命中转瞬即成过眼云烟,得失之间并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他既不可负石青璇,更不能辜负师妃暄的期望和一番好意,否则他们三个人将同成受害者。想到此处,他心中涌起火热,心湖填满石青璇动人的倩影,加快步伐,朝目的地迈进。生命至此踏上全新的阶段,一个结束正代表着一个新的开始。

     寇仲回到跋锋寒身旁坐下,讶道:“你好像没起过身的样子,是否对这道石阶情有独钟?”

     跋锋寒注视广场,微笑道:“我很享受这种懒得不想做任何事,脑袋因不堪负荷而致空空白白的感觉。那妮子有什么坏消息?李渊是否今晚下手杀我们?”

     寇仲摇头道:“李渊杀我们是早晚间的事,不过该非今夜,而会是塞外联军退走后任何一天,任何一个机会。”

     跋锋寒冷然道:“我今天虽是初见李渊,已肯定他这人并不简单,说到底他怎样都是旧朝大将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低估他会令我们一败涂地。”

     寇仲点头道:“老哥放心,小弟不会轻敌的。”

     跋锋寒道:“刚才胡小仙来找子陵,据玄恕说,她知道子陵不在,显得非常失望,不知她因何事找子陵呢?”

     寇仲笑道:“子陵这小子很惹娘儿们的喜爱,她怕是爱上子陵吧!”

     跋锋寒讶道:“你的心情似乎大有好转?”

     寇仲耸肩道:“不是心情有变,而是必须在苦中寻乐子,让日子好过点。”

     手下此时来报,秦王李世民到。

     石青璇寄居的精舍,深藏于玉鹤庵后院放生池南的园林内,徐子陵脚踏仿如引领他通往幸福的捷径,激动的心情被绵绵无尽的温馨感觉替代,步伐不慌不忙。他和石青璇间的爱是如斯地实在,没有任何疑虑。拐过一个弯,石青璇动人的倩影倏地映入眼帘,徐子陵止步。石青璇似有所觉,停下修剪精舍前花丛的工作,站直娇躯,仍没别转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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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陵刚压下去的激烈情绪洪水缺堤般冲破一切障碍,爱火转瞬变为燎原烈燄,唤道:“青璇!”

     石青璇娇躯轻颤,缓缓转过身来,双目射出无比复杂的神色,柔声道:“徐子陵!”

     徐子陵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彻底支配,抢前三步,直抵离石青璇只两步的近处,他们的目光像磁石般互相牢牢紧吸,无法挪移分毫。石青璇一对美眸的澄光逐渐被如海深情替代,不眨眼的凝望着他,回报他炽热的目光,尽把心底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眼下,更胜过千言万语、绵绵情话。

     徐子陵心头一阵颤**,真怕眼前只是刹那间的幻象,更会因某种突如其来的变化令这一切忽然间消失。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下一刻他感到把眼前的幸福拥入怀里,寻上她香唇,使劲地吻她,抚摸她柔若无骨的香肩,用尽他的热情、力气。石青璇娇躯不堪刺激地强烈抖颤,不片晌嘴唇变得灼热柔软,伸出玉手搂上他脖子,沉醉在他的热吻里。天旋地转,徐子陵彻底迷失在这爱的甜梦至深之处,什么玉鹤庵、长安城至乎笼罩中土塞外的战云,全被抛到九霄云外,体验着紧拥怀内实在而真确、充满血肉的感觉,踏实的幸福,将密藏压抑多年对怀内玉人的爱恋,肆意释放,心内因师妃暄诀别而产生的伤疤,逐渐愈合缝补,鼻子盈满石青璇秀发和娇躯散发的芳香气息。

     唇分。石青璇贴上他脸颊,轻喘着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一句话把徐子陵的魂魄从无限远处召回来,幸好这梦般的美丽现实仍未消散,仍是那么实在,令人难以相信却又是铁一般的现实。听石青璇仍只肯以“他”来称呼石之轩,可知直至此刻,她仍不肯原谅石之轩。不过她肯主动提起他,对石青璇来说怎样都是一种进展。

     徐子陵用力紧拥她,立誓绝不让任何事物再伤害她,柔声道:“他是一个因犯下弥天大错致下半生活在悔疚交集中的可怜人,但同时他也是有能力破坏中土一切希望的可怕魔君,这样说青璇明白吗?”

     花萼楼外靠湖的木构平台上,李世民、寇仲倚栏朝龙池眺望,等候徐子陵回来。

     寇仲道:“秦王似乎来早了些,晚宴在何时举行?”

     李世民欣然道:“世民望可于国宴前,请你们到蜗居打个转,让少帅、子陵和锋寒与贱内和劣儿见个面。”

     寇仲不解道:“现在整座长安城内的人都在怀疑我和你私下勾结,瓜田李下,这样往还不怕更添别人疑心吗?”

     李世民微笑道:“这是如晦想出来的妙策,正因我也要不避嫌疑的笼络少帅,反表示我们之间清清白白,对吗?”

     寇仲恍然道:“明白了!这招叫负负得正。”

     李世民道:“你们到凌烟阁见傅采林时,父皇召我们到议政厅开紧急会议,与会者除太子、齐王外,尚有淮安王、裴寂、封德彝、萧瑀和宇文伤,本意是要从我口中问出与你们协议达成的经过和宋缺的态度,最后却演变为太子和齐王对我的责难和质询。幸好父皇对你们确有倚仗之心,所以裴寂和宇文伤都不敢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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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皱眉道:“尹祖文是否在场?”

     李世民摇头道:“他尚未有参与的资格。”

     寇仲微笑道:“你有没有揭建成的疮疤,看他如何解释东宫的火器大爆炸?”

     李世民叹道:“我想得要命,却知时地均不适合,父皇亦知我和太子、齐王间势如水火,下令若任何人蓄意挑衅,惹是生非,他必严责不贷。”

     寇仲欣然道:“这是好消息,至少我们今晚不用杀出太极宫去。”

     李世民哑然失笑道:“父皇确有与你们联手退敌的心意,会议后还嘱我在晚宴前,提早领少帅到御书房谈话,然后共赴晚宴。”

     寇仲吃惊道:“不会是个陷阱吧?”

     李世民道:“要对付少帅、子陵和锋寒,不是单凭一批高手可以办得到的,必须调动兵马,重重布防,即使如此,仍没有人可有十足把握。上回围剿石之轩是最佳前例,父皇岂敢再轻易犯险。且一旦失手让少帅突围而去,父皇将招天下唾骂鄙视,一失再失,如何团结一致应付颉利的入侵?少帅不用多虑。”

     寇仲点头道:“秦王之言有理,不过据我所得的各方消息,令尊确有杀我的决心,只不过会耐心待至联军撤退。”

     李世民脸上现出凝重神色,说道:“父皇因少帅和我的关系,目前确站在太子的一方,所以我们要应付的不但是太子和齐王,还有父皇,否则将功亏一篑。”

     寇仲心中暗叹,要在长安城内对付势力庞大,兼有突厥人至或高丽人撑腰的建成、元吉已非易事,即使成功,如李渊发动反击,他们能活离长安的机会仍是渺茫。沉声问道:“联系重臣大将方面的进展如何?”

     李世民苦笑道:“淮安王不敢轻举妄动,故可说是尚无寸进。”

     寇仲道:“不冒点险怎行?”

     李世民道:“我同意淮安王的谨慎,在现今的情势下,我们须营造一种形势,令所有人明白中土未来的福祉全系于我们和少帅的同心协力上,而太子则与突厥人一鼻孔出气,一心想置少帅和世民于死地。直到在二者之间只能选择其一的形势下,我们的游说始会生得奇效。”

     寇仲道:“你确比我思虑缜密,这想法非常正确。好吧!先让我们来个招摇过市,增加建成、元吉对我们的疑心,若他们忍不住先来犯我,我们便成功了!”

     跋锋寒和徐子陵现身平台,朝他们走过来。

     寇仲笑道:“为何不见我的嫂夫人呢?”

     徐子陵欣然向李世民打招呼,与跋锋寒来到两人跟前,说道:“她留在玉鹤庵较适合。秦王来早哩!”

     李世民道:“时间无多,我们边走边说。”

     李渊将寇仲迎入御书房的外厅堂,分宾主坐好后,内侍奉上香茗。寇仲装出初到贵境的样子,随口赞叹厅堂的布置和陈列的珍玩,事实上他是旧地重游,还在内进李渊的办公室坐过他的龙椅,把玩过龙玺。夕阳从西窗透入,令厅堂充盈着日夜替换韶光流逝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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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渊向垂手恭立一旁的韦公公道:“所有人给朕退下。”

     韦公公大感愕然,当然不敢违令,只好率领众太监退往御书房外。

     寇仲现出江湖气,竖起拇指往面门而坐的李渊赞道:“阀主仍是宝刀未老,胆气过人,令小子更有信心,可联手驱赶入侵的外敌。”

     李渊从容笑道:“少帅总令我生出重返江湖的感觉,不瞒少帅,这感觉使我既感新鲜又是无比刺激。没有旁人骚扰,我们可畅所欲言,不用有任何顾忌。”

     寇仲点头道:“那我就不客气,阀主信寇仲吗?”

     李渊道:“观其行,听其言,知其人,一直以来,我都在留意少帅你这个人,若不信任你,少帅今天怎会坐在这里?不过人归人,事归事,在天下一统的大前题下,影响形势发展的因素错综复杂,牵连广泛,往往令人身不由己。李渊想先问一个问题,以宋缺我行我素的一贯作风,怎会容少帅有此西来之举?”

     寇仲微笑道:“阀主对宋缺高傲的评语,指的当是他老人家坚持南人正统的信念。阀主既肯直言,我也不用瞒骗阀主。唉!我下此决定前,曾经过心内一番挣扎,最后决定接受妃暄的提议,一半是因子陵,另一半却是为自己。”

     李渊饶有兴趣地说道:“愿闻其详。”

     寇仲晓得这席对话关系到他和李渊间的盟议,即使李渊一心杀他,若对答得宜,也可稳住李渊,令他待至击退或吓退塞外联军后始动手,最关键是自己能否使李渊相信他的诚意。微一沉吟,说道:“子陵那一半原因,阀主理该明白,子陵一向悲天悯人,从不把个人得失放在眼里,当他明白中土大祸当头,而联手共拒外敌是唯一选择,自是义不容辞。至于我那另一半原因,说出来肯定阀主不会相信,为的只是博一位美人的欢心,正如侯小子希白说的,做一件可令她忘记我以往所有过失的骄人壮举,让她晓得我寇仲非是权欲熏心,失去良知之徒。”

     李渊大感愕然,皱眉道:“竟有这样一个原因,确大出乎我意料,更希望少帅告知详情。”

     寇仲心中暗叹,自己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因他明白李渊的为人。若听这番话的人是建成或元吉,肯定不起任何作用,更不会贸然相信。偏是李渊这多情种子,会比任何人对此易生共鸣。事实上他并没有说谎,只不过瞒去要捧李世民登位这最重要的一招。

     寇仲苦笑道:“此事说来话长,实在一言难尽。阀主今早说的话命中我的要害,为了男儿霸业,我虽与宋家三小姐订有婚约,却从没关心她心内的想法和对我的期望,致误会丛生,爱恨难解。而唯有这与阀主共抗外敌,消弭中土大祸的壮举,始可令她回心转意,明白我寇仲是怎样的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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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渊听得糊涂起来,不解道:“我仍是不明白,此事怎可令她回心转意?”

     寇仲压低声音道:“因为她一直反对我未来岳父出兵岭南,更热切期待中土能恢复统一和平,息止一切纷争。”

     李渊呆望他片晌,沉声道:“那她有没有因少帅长安之行回心转意?”

     寇仲欣然把“采薇采薇”之事眉飞色舞的和盘托上,由于此为寇仲萦绕心头的得意事,故说来情词并茂,听得李渊不住点头,逐渐露出信而不疑的神色。最后寇仲发自真心地说道:“自决定创立男儿不朽之业以来,没有一刻我比现在更轻松快乐。这是我的秘密,希望阀主肯为我守秘。”

     李渊缓缓道:“可是宋缺怎会点头答应?换成我是他,会趁外族入侵关中之际,大举进攻洛阳,在战略上这是最明智的做法。”

     寇仲从容道:“若北方元气大伤,边塞城池尽成废瓦残垣,纵使洛阳落入我少帅军手上,日后如何收拾残局?而在可见的将来,我们将活在突厥人不住破坏的可怕局面中。颉利这次是有备而来,他们最擅长是以战养战的消耗战,他愈强我愈弱,阀主一方固是受尽摧残,我少帅和宋家联军南人北战,长期离乡背井亦是不利,此消彼长下,加上像梁师都之徒助纣为虐,一旦萧铣、林士弘之辈死灰复燃,天下将重陷当年五胡乱华的恶劣情况。在天下万民福祉的大前提下,你我合则有利,分则必损无益,我和宋阀主均是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