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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未竟之愿1

     徐子陵道:“这方面暂时不用担心,首先还是要弄清楚火器藏处。”

     跋锋寒欣然道:“只要有正确的情报,今晚我可藏在他们其中之一的温暖被窝里,待他回来后好好伺候他。”

     徐子陵道:“最好给我两、三天的时间调查清楚,尔文焕似乎好吃些,就选他为目标。”

     跋锋寒道:“或者根本不用冒这个险。火器大有可能藏在西市合昌隆内,杨文干一向和建成关系密切,只要来个城门失火,即可殃及池鱼,届时满天烟花火箭,我们定要在旁细心欣赏。”

     徐子陵哑然失笑道:“你这以火攻火的招数真绝,那更得查个一清二楚,以保万无一失。”

     跋锋寒道:“尚有半个月许的时间李世民即班师返长安,那时建成、元吉的警觉性会大大提高,我们最好趁这段日子做好一切准备。”

     徐子陵道:“这个当然,今晚锋寒有什么打算?”

     跋锋寒道:“昨晚跟踪老池令我们避过一劫,今晚我仍要暗中跟在他背后,看他去见什么人?说些什么话?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对吗?”

     此时雷九指进来报告道:“裴寂和温彦博来了!正和我们的福荣爷和申爷研究飞钱的细节,不理将来政局有任何变化,这门生意肯定会愈搞愈大,且必是官商合营的方式。”

     徐子陵问道:“胡小仙呢?”

     雷九指道:“她刚离开,听福荣爷说,胡佛一下子只能筹措五万两黄金,所以派胡小仙来以甜言蜜语哄我们福荣爷为她爹先垫支余下一半的五万两,然后不计利息的分批归还。我们的福荣爷拍胸口答应,他奶奶的,这小子迷恋美色,竟忘记我们手头上并没有多余的黄金银两。”

     跋锋寒笑道:“他不是忘记,而是不得不在美人面前充阔。”

     徐子陵头痛道:“怎么办好呢?”

     雷九指笑道:“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从六福把这五万两黄金赢回来。”

     赴上林苑池生春的宴会前,寇仲和徐子陵在北里一所茶馆会合。见到寇仲无精打采的样子,徐子陵大吃一惊,骇然道:“不是把事情弄砸了?”

     寇仲苦笑道:“还未到那么可怕的田地,至少李秀宁没有告发我,她只是接受不了我所描述的残酷事实,未肯遽下决定。对我所说的建成、元吉会以火器袭击世民一事,更是半信半疑。唉!她竟不信任我,真伤透我脆弱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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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陵听得眉头大皱,说道:“有没有告诉她你与秦王拟好击杀建成、元吉,并逼李渊退位的协定?”

     寇仲饮一口热茶,颓然道:“若你是我,你说得出口吗?我尚未说到正题,她早哭得像个泪人儿。不过她由我言中之意,该猜到我绝不肯放过建成和元吉。最后她说要待李世民回来后,问个一清二楚始作决定。真头痛!”

     徐子陵沉声道:“那要透过她说动李神通的事,目前是行不通。唉!的确令人头痛!我们怎样化解李渊欲处死房、杜两人的危机呢?”

     寇仲沉吟道:“说服李秀宁的事,必须在李世民回长安前解决。若放着让她去质问李世民,真个后果难料。假若我们能先证明给她看,这样的一批歹毒火器的确存在,建成、元吉确有杀害李世民之意,或可把她犹豫的态度改变过来。”

     徐子陵思索道:“刘文静被处死,对她没有半点启示吗?”

     寇仲一呆道:“我倒忘记问她这方面的感觉,应否今晚摸入宫内再问她?”

     徐子陵愕然道:“你不是在说笑吧?”

     寇仲苦恼地说道:“我被她哭得既心痛又失措,差点不肯放她走。”

     徐子陵道:“设身处地而言,她确是左右为难。这是家族惨变,骨肉相残!换成你是她,在这样的情况下,会有怎样的反应?”

     寇仲叹道:“最怕她一时想得糊涂,去向李渊哭诉,那就糟糕透顶。”

     徐子陵摇头道:“她绝不会出卖你,更不会出卖李世民。现在别无他法,只好以事实证明给她看,这批火器是千真万确存在着的。”接着把与跋锋寒研究妥的办法说出来。

     寇仲精神略振,旋即摇头道:“还是不行!难道我把她带到火器收藏处,告诉她,看!这就是你大王兄和三王兄要杀害你二王兄的如山铁证!如此一来,她说不定还会认为是我们布局诓她。”

     徐子陵道:“找到火器收藏处是第一步,到时再看着办。她是明理的人,明白你少帅寇仲是怎样的一个人。事情总会有波折,问题是如何去解决。”

     寇仲道:“我是当局者迷,故患得患失,还是你清醒点。她奶奶的熊!暂时不去想她。有什么新的发展?”

     徐子陵把最新的情况扼要说出来,特别提及胡小仙代胡佛商借五万两黄金的事。

     寇仲把李秀宁暂时搁开,立即恢复平时的机智,思索道:“胡佛是明堂窝大老板,假若池生春能拿得出三十万两,他不可能出不起十万之数?照我看,在此事上胡佛是与池生春和尹祖文联成一气,以此法试探我们福荣爷财力的虚实。”

     徐子陵如梦初醒地说道:“这次轮到你旁观者清,我们只想到小俊不应再充阔。池生春此计颇妙。倘若我们须从别处加运黄金来,可证明我们手头上只有五十万两黄金,被他们摸清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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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寇仲笑道:“这是很容易证明的,待会儿若池小子打探我们的口风,当证实老子所料无差。我们快想清楚,该提供哪一个答案?”

     徐子陵笑道:“即使我们福荣爷是北方首富,身家丰厚,能作周转的金子当有局限,五十万两也该差不多了!要另外多筹措五万两,会是非常吃力。”

     寇仲打个哈哈,一拍他肩头,欣然道:“就这么决定福荣爷现在的家当,让池生春有机会进行他的阴谋诡计,再配合裴寂的官威,他会逐步蚕食我们的贞观钱庄,走着瞧吧。”

     徐子陵看看天色,说道:“时间差不多了,还有一件事须弄清楚,就是我作赌鬼,你作色鬼。”

     寇仲听得一头雾水道:“什么赌鬼色鬼?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徐子陵道:“对付我们两人,当不出色诱和赌骗两招。色诱你去消受,赌钱本人负责,这叫分工合作。”

     寇仲哑然失笑道:“我绝不介意占美人的便宜,希望老池提供的是最上等的货色。”

     两人来到上林苑大门外,寇仲想起一事,说道:“现在上林苑的老板是池生春,上一手的老板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肯把上林苑让出来?能弄清楚这方面的情况,说不定有新的启示。”

     徐子陵道:“这该非什么秘密,有机会可直接向乔公山或尔文焕打听,我今晚还可顺道询问封公。”

     寇仲搭上他肩头,哈哈笑道:“花天酒地、醉生梦死的风流日子,终于到了!”

     两人大踏步进入上林苑,一辆华丽马车驶至,只好让到一旁,让后来者先行一步。把门的大汉认得两人,蔡爷匡爷的叫个不停,热情招待。华丽马车在大堂石阶前停下,寇仲定神看去,从马车走下来的赫然是沙家二少沙成功,只见他一副耽于夜夜笙歌的大豪客姿态,大模大样地在鸨婆欢迎下登堂入室。寇仲想起在沙家扮丑神医的日子,心中一阵温暖,甚至对这充满缺点的二少生出好感。

     两人给领到池生春惯用的厢房,尔文焕和乔公山早左拥右抱,不亦乐乎,看得两人心中叫苦,若对方来个照本宣科,召来另四个女郎让他们有福同享,会令他们不知如何消受!幸好出乎意料,乔公山和尔文焕竟把四女遣走,招呼他们入席。自有小婢勤伺候,为他们脱掉外袍,奉上香茗和美酒小点。四人举杯互祝,就像相交多年的朋友,外人怎样都看不出他们连酒肉朋友都算不上,且是尔虞我诈,互相算计。

     放下酒杯,尔文焕道:“池爷要稍迟才到,因为太子殿下找他说话。”

     寇仲问道:“太子殿下今天凯旋,皇宫内不是举行庆功宴吗?你们怎还有闲暇到这里来?”

     乔公山笑道:“暂时只是先来个犒赏三军,庆功宴要候齐王和秦王回来一并举行。届时皇上还有要事宣布,一切加官封爵的事待至其时,至于所宣布的要事,请恕小弟得暂时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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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他得意洋洋、踌躇志满的样子,两人立晓李渊的公布对李世民大大不利。可知李世民甫回长安即陷挨揍劣局!如非有他们这支奇兵,几可肯定李世民无法翻身。

     尔文焕既要显示实力,又为讨好他们,欣然道:“我和乔大人把你们大老板、申先生和你两位大哥的名字报上太子殿下,到时你们会受邀出席。”

     乔公山加油添醋道:“这国宴不但是我大唐盛事,更是中外大事,毕玄和傅采林也被邀出席,这样的千载良机哪里找呢?能在一次盛会中目睹天下三大宗师其中两位的风采。”

     寇仲和徐子陵装作被震撼得非常兴奋地乘机追问一番,寇仲问道:“上林苑是我兄弟到过最具气派的青楼,不知谁是上林苑的老板?”

     尔文焕故作惊奇地说道:“两位竟不晓得池爷是上林苑的大老板吗?”

     徐子陵装作一呆道:“池爷不是六福的老板吗?”

     乔公山笑道:“现在我说的是颠扑不疑的真理,赌馆的老板可以成为青楼的老板,而青楼的老板却很难成为赌馆的老板,两位是明白人,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寇仲哑然失笑道:“那个把上林苑输给池老板的可怜老板是谁?”

     尔文焕压低声音道:“这个人你们该很熟悉,就是黄河帮的龙头‘大鹏’陶光祖,此人生性好赌,一掷千金容色不变,本身也是此道高手,不过一山还有一山高,他赌得兴起,竟以上林苑押借十万两黄金,几个回合上林苑就到了我们池爷手上。”

     寇仲忙充撑道:“我见过黄河帮的‘红缨枪’奚介。”

     徐子陵心中好笑,寇仲确见过奚介,那是随管平坐大道社的船与平遥商人北上之际,黄河帮的奚介从水路追来寻管平另一身份“段褚”晦气,大家隔远打个照面,亏寇仲记得对方名字,他则差点把整件事忘掉。

     乔公山点头道:“奚介和范少明分别为陶光祖左右锋将,与副帮主‘生诸葛’吴三思并称‘黄河三杰’。黄河帮曾有一段风光的日子,以前黄河船运的保镖生意均控制在陶光祖手上。可惜现在已被势力不住扩展的大道社迎头赶上,北方保镖行社的头子被大道社的丘其朋取而代之,而丘其朋正是池爷的拜把兄弟。”

     寇仲和徐子陵听得你眼望我眼,心中都道原来如此。这么说丘其朋极可能是与池生春同属一丘之貉,他们甚至由此怀疑到大道社的冯跋,是他出卖欧良材等平遥商,令他们被拜紫亭敲诈勒索。

     徐子陵岔开话题,问起纪倩,尔文焕叹道:“那妮子确是色艺双绝,难怪匡兄你念念不忘。她现在不在上林苑,听说是回乡探亲,幸好今晚池爷安排清小姐来侍酒,她的姿色绝不下于纪倩,你们见过当晓得小弟非是替她吹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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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公山起立道:“池爷来了!”

     寇仲和徐子陵早听到他足音,只是诈作不知,忙随之起立欢迎,对于尔文焕说的清小姐,根本不放在心上。池生春告罪入座,一番扰攘寒暄后,两位姿色不俗的美妓到来献技,唱了两首小曲,颇有功力,不过对分别听惯尚秀芳或石青璇曲艺的寇仲和徐子陵,当然不觉得有如何超卓之处。

     两妓退走后,池生春呵呵笑道:“人与人间的交往很奇妙,不知如何,我与两位竟一见投缘,心生欢喜。”